第一百零四章 蛇眼
槍口抵在頭皮上，金屬的溫度比這下著暴雨的秋夜還要冷。
大錘能感覺到那根冰冷的管子正壓迫著自己的顱骨縫隙，只要身後那根修長的手指微微施加幾克的力量，一顆亞音速子彈就會攪碎他的小腦，讓他連感受痛苦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變成一具流著紅白液體的肉塊。
他不想死。
作為一個在泥沼和血水裡打滾了半輩子的僱傭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形狀。
「等等……」大錘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摩擦，「夜叉……我們見過，墨西哥銅峽谷。」
身後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雖然貳心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大錘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種氣場的變化。就像是一頭原本只是在散步的猛虎，突然壓低了身體，露出了獠牙。
「還有還有，十年前，墨西哥邊境，那個廢棄的農場。」大錘的語速突然變快，他必須在對方扣動扳機前拋出足夠重的籌碼，「那天天氣不錯，是個陽光明媚的早上。你和你的那三個隊員。你們以為那是接應點，對吧？」
貳心的眼帘微微低垂。
十年前的墨西哥陽光，穿透了歲月的壁壘，與窗外東城的暴雨重疊在一起。
他聞到了硝煙的味道，聞到了被RPG火箭彈烤焦的皮肉味。
獵犬的身體在火光中四分五裂，碎肉濺在泥濘的牆壁上；墓碑用寬闊的身軀擋住了機槍的掃射，胸口被打成了爛泥；蜘蛛的腿斷了，在泥水裡爬行，然後一顆子彈掀飛了她的天靈蓋。
那是貳心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天。
「我是GOLD部隊的一員。」大錘喘息著，試圖轉過頭，但G-617的控制讓他只能死死盯著前方那張滿是油污的桌子，「那場伏擊，我也在。但我發誓，我只負責外圍封鎖，我沒有開槍打你們任何一個人！那是『收藏家』的命令，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的狗！」
大錘在賭。
他在賭僱傭兵之間那畸形的「同理心」。
「後來，『收藏家』死了。全家死絕。我們大概猜得到誰幹的。」大錘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GOLD部隊在CIA內部本來就是干髒活的，主子一死，我們就成了沒用的夜壺。部隊被重組，裁軍，我帶著幾個兄弟脫離了出去，單幹，成立了現在的聖錘。」
他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喉嚨稍微濕潤了一些。
「夜叉，我佩服你。真的。你一個人，干翻了整個GOLD的指揮系統，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事。沒關係，我知道，你在我心裡就是個神話！畢竟連CIA都拿你沒辦法。」
大錘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恐懼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賭徒心理。
「我承認，我貪心了。卡洛維奇家族開出五百萬的花紅，我想要那筆錢。但那是在我不知道你就在這裡的前提下！」
「既然你來了，既然我們面對面了，這生意就可以換個做法。」
大錘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你現在是什麼處境？全東城的黑幫都在找你，你一個人，能殺多少？一百個？兩百個？你累都會被累死！」
「但我有聖錘軍團！我有一百多個全副武裝的兄弟，有重火力，有情報網！只要你點頭，我馬上撕了卡洛維奇家族的懸賞令。我可以出高價僱傭你，或者我們合夥！你幫我打下銀月療養院，裡面的東西歸我，僱主的尾款，我一分不要，全給你！」
「而且，我可以庇護你。黑道家族再囂張，也不敢跟一支成建制的僱傭兵團正面開戰。在這個世界上，手裡有槍才是硬道理。怎麼樣？考慮一下？」
大錘說完，大口地喘著氣，等待著身後的判決。
他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這是僱傭兵的鐵律。
在他看來：夜叉現在是喪家之犬，最需要的就是盟友和火力。五百萬算什麼？如果能拉攏夜叉，聖錘軍團的戰鬥力將提升一個檔次，以後能賺十個五百萬。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劈啪」聲。
貳心看著大錘那顆剃著青皮的後腦勺。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或者一具已經腐爛的屍體。
大錘錯了一件事。
貳心從來不是什麼僱傭兵。他殺人，不是為了錢。
貳心的食指——收縮。
「噗——」
一聲極其沉悶的輕響。
消音器極大地抑制了火藥燃氣膨脹的爆裂聲，亞音速子彈在出膛時沒有產生任何音爆。在這雷雨交加的夜晚，這聲音甚至不如大錘剛才拍桌子的聲音大。
但破壞力是毀滅性的。
9毫米口徑的彈頭在極近的距離內擊穿了大錘的後枕骨，在進入顱腔的瞬間發生翻滾。脆弱的腦組織像豆腐一樣被攪得粉碎，巨大的空腔效應讓大錘的額骨瞬間炸裂開來。
紅色的血，白色的腦漿，混雜著碎裂的骨渣，呈放射狀噴濺在桌面的地圖上。
那張標註著銀月療養院的地圖，瞬間被塗成了一幅抽象的血腥畫作。
大錘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睛還大大地睜著，殘留著上一秒那種精明和算計的光芒，但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痛。
貳心垂下槍口，看都沒有看那具即將倒下的屍體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異變陡生。
大錘的屍體沒有倒下。
它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脖頸處那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血洞裡，沒有鮮血繼續湧出，反而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堆爛肉里蠕動。
貳心瞬間停住腳步，豁然回頭。
G-617手杖在掌心轉動，槍口再次抬起，鎖定了那具詭異的屍體。
空氣中的溫度在這一刻驟然下降。
原本潮濕悶熱的房間，仿佛瞬間被拖入了冰窖。窗外的雨聲變得極其遙遠，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大錘那顆已經破碎了一半的頭顱，緩緩地抬了起來。
在那個被子彈掀開的、血肉模糊的腦腔深處，亮起了一點金色的光。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是一顆眼球。
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不屬於任何已知地球生物的眼球，正硬生生地擠開大錘殘留的腦組織和骨骼，從那個血洞裡緩緩升起。
它懸浮在半空中。
眼球的底色是如同最深邃的夜空般的漆黑，而在正中央，是一道狹長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豎瞳。
冰冷。
陰森。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視一切生靈的神性。
它就那樣懸浮在大錘的屍體上方，直勾勾地盯著貳心。
在被那隻豎瞳注視的瞬間，貳心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通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聞到了腐爛的泥土味，聽到了巨大的鱗片摩擦岩石的轟鳴聲，感受到了那種足以將靈魂都焚燒殆盡的恐怖高溫。
時空在這一刻交錯。
十年前。墨西哥峽谷。
殘破的黑鷹直升機在風雨中搖晃，下方是無盡的叢林和古老的阿茲特克神廟廢墟。
一條宛如山脈般巨大的蛇影在雷電中翻滾。
在那片混沌的風暴中，也曾有這樣一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眼，穿透了雲層，穿透了直升機的艙門，死死地鎖定了他的靈魂。
那句古老而晦澀的低語，跨越了十年的歲月，再次在貳心的腦海中如同雷鳴般炸響：
「我看見你了。」
「你叫夜叉。」
十年了。
那隻從地獄深處探出的眼睛，那個陰魂不散的詛咒，從未真正離開過他。
貳心握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直以為，只要殺光了仇人，只要毀滅了那些背叛者，他就能斬斷過去。
但他錯了。
有些東西，一旦被盯上，就是永生永世的夢魘。
大錘體內的這顆蛇眼，並不是大錘本人的異變，而是那個未知存在藉由大錘的死亡，向他投遞的一個坐標，一個宣告。
它在告訴他：你逃不掉。
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房間裡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周圍的空氣因為某種未知的能量而開始扭曲。
危險，如同一根繃緊到極限的鋼絲，在貳心和那顆蛇眼之間，一觸即發。
大錘能感覺到那根冰冷的管子正壓迫著自己的顱骨縫隙，只要身後那根修長的手指微微施加幾克的力量，一顆亞音速子彈就會攪碎他的小腦，讓他連感受痛苦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變成一具流著紅白液體的肉塊。
他不想死。
作為一個在泥沼和血水裡打滾了半輩子的僱傭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形狀。
「等等……」大錘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摩擦，「夜叉……我們見過，墨西哥銅峽谷。」
身後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雖然貳心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大錘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種氣場的變化。就像是一頭原本只是在散步的猛虎，突然壓低了身體，露出了獠牙。
「還有還有，十年前，墨西哥邊境，那個廢棄的農場。」大錘的語速突然變快，他必須在對方扣動扳機前拋出足夠重的籌碼，「那天天氣不錯，是個陽光明媚的早上。你和你的那三個隊員。你們以為那是接應點，對吧？」
貳心的眼帘微微低垂。
十年前的墨西哥陽光，穿透了歲月的壁壘，與窗外東城的暴雨重疊在一起。
他聞到了硝煙的味道，聞到了被RPG火箭彈烤焦的皮肉味。
獵犬的身體在火光中四分五裂，碎肉濺在泥濘的牆壁上；墓碑用寬闊的身軀擋住了機槍的掃射，胸口被打成了爛泥；蜘蛛的腿斷了，在泥水裡爬行，然後一顆子彈掀飛了她的天靈蓋。
那是貳心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天。
「我是GOLD部隊的一員。」大錘喘息著，試圖轉過頭，但G-617的控制讓他只能死死盯著前方那張滿是油污的桌子，「那場伏擊，我也在。但我發誓，我只負責外圍封鎖，我沒有開槍打你們任何一個人！那是『收藏家』的命令，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的狗！」
大錘在賭。
他在賭僱傭兵之間那畸形的「同理心」。
「後來，『收藏家』死了。全家死絕。我們大概猜得到誰幹的。」大錘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GOLD部隊在CIA內部本來就是干髒活的，主子一死，我們就成了沒用的夜壺。部隊被重組，裁軍，我帶著幾個兄弟脫離了出去，單幹，成立了現在的聖錘。」
他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喉嚨稍微濕潤了一些。
「夜叉，我佩服你。真的。你一個人，干翻了整個GOLD的指揮系統，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事。沒關係，我知道，你在我心裡就是個神話！畢竟連CIA都拿你沒辦法。」
大錘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恐懼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賭徒心理。
「我承認，我貪心了。卡洛維奇家族開出五百萬的花紅，我想要那筆錢。但那是在我不知道你就在這裡的前提下！」
「既然你來了，既然我們面對面了，這生意就可以換個做法。」
大錘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你現在是什麼處境？全東城的黑幫都在找你，你一個人，能殺多少？一百個？兩百個？你累都會被累死！」
「但我有聖錘軍團！我有一百多個全副武裝的兄弟，有重火力，有情報網！只要你點頭，我馬上撕了卡洛維奇家族的懸賞令。我可以出高價僱傭你，或者我們合夥！你幫我打下銀月療養院，裡面的東西歸我，僱主的尾款，我一分不要，全給你！」
「而且，我可以庇護你。黑道家族再囂張，也不敢跟一支成建制的僱傭兵團正面開戰。在這個世界上，手裡有槍才是硬道理。怎麼樣？考慮一下？」
大錘說完，大口地喘著氣，等待著身後的判決。
他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這是僱傭兵的鐵律。
在他看來：夜叉現在是喪家之犬，最需要的就是盟友和火力。五百萬算什麼？如果能拉攏夜叉，聖錘軍團的戰鬥力將提升一個檔次，以後能賺十個五百萬。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劈啪」聲。
貳心看著大錘那顆剃著青皮的後腦勺。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或者一具已經腐爛的屍體。
大錘錯了一件事。
貳心從來不是什麼僱傭兵。他殺人，不是為了錢。
貳心的食指——收縮。
「噗——」
一聲極其沉悶的輕響。
消音器極大地抑制了火藥燃氣膨脹的爆裂聲，亞音速子彈在出膛時沒有產生任何音爆。在這雷雨交加的夜晚，這聲音甚至不如大錘剛才拍桌子的聲音大。
但破壞力是毀滅性的。
9毫米口徑的彈頭在極近的距離內擊穿了大錘的後枕骨，在進入顱腔的瞬間發生翻滾。脆弱的腦組織像豆腐一樣被攪得粉碎，巨大的空腔效應讓大錘的額骨瞬間炸裂開來。
紅色的血，白色的腦漿，混雜著碎裂的骨渣，呈放射狀噴濺在桌面的地圖上。
那張標註著銀月療養院的地圖，瞬間被塗成了一幅抽象的血腥畫作。
大錘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睛還大大地睜著，殘留著上一秒那種精明和算計的光芒，但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痛。
貳心垂下槍口，看都沒有看那具即將倒下的屍體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異變陡生。
大錘的屍體沒有倒下。
它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脖頸處那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血洞裡，沒有鮮血繼續湧出，反而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堆爛肉里蠕動。
貳心瞬間停住腳步，豁然回頭。
G-617手杖在掌心轉動，槍口再次抬起，鎖定了那具詭異的屍體。
空氣中的溫度在這一刻驟然下降。
原本潮濕悶熱的房間，仿佛瞬間被拖入了冰窖。窗外的雨聲變得極其遙遠，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大錘那顆已經破碎了一半的頭顱，緩緩地抬了起來。
在那個被子彈掀開的、血肉模糊的腦腔深處，亮起了一點金色的光。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是一顆眼球。
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不屬於任何已知地球生物的眼球，正硬生生地擠開大錘殘留的腦組織和骨骼，從那個血洞裡緩緩升起。
它懸浮在半空中。
眼球的底色是如同最深邃的夜空般的漆黑，而在正中央，是一道狹長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豎瞳。
冰冷。
陰森。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視一切生靈的神性。
它就那樣懸浮在大錘的屍體上方，直勾勾地盯著貳心。
在被那隻豎瞳注視的瞬間，貳心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通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聞到了腐爛的泥土味，聽到了巨大的鱗片摩擦岩石的轟鳴聲，感受到了那種足以將靈魂都焚燒殆盡的恐怖高溫。
時空在這一刻交錯。
十年前。墨西哥峽谷。
殘破的黑鷹直升機在風雨中搖晃，下方是無盡的叢林和古老的阿茲特克神廟廢墟。
一條宛如山脈般巨大的蛇影在雷電中翻滾。
在那片混沌的風暴中，也曾有這樣一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眼，穿透了雲層，穿透了直升機的艙門，死死地鎖定了他的靈魂。
那句古老而晦澀的低語，跨越了十年的歲月，再次在貳心的腦海中如同雷鳴般炸響：
「我看見你了。」
「你叫夜叉。」
十年了。
那隻從地獄深處探出的眼睛，那個陰魂不散的詛咒，從未真正離開過他。
貳心握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直以為，只要殺光了仇人，只要毀滅了那些背叛者，他就能斬斷過去。
但他錯了。
有些東西，一旦被盯上，就是永生永世的夢魘。
大錘體內的這顆蛇眼，並不是大錘本人的異變，而是那個未知存在藉由大錘的死亡，向他投遞的一個坐標，一個宣告。
它在告訴他：你逃不掉。
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房間裡散發著妖異的光芒，周圍的空氣因為某種未知的能量而開始扭曲。
危險，如同一根繃緊到極限的鋼絲，在貳心和那顆蛇眼之間，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