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我是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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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貓。」

  貳心的回答很乾脆,就像是他在戰場上扣下扳機的那一刻,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收藏家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金色的面具微微側偏,那深邃的眼眶裡透出一股玩味的疑惑。

  「貓?」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設想過貳心可能給出的回答,比如說「我是忠誠的士兵」、「我只是個普通人」這類自謙的話。

  大概,收藏家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大多數人在面對他時,難免會變的謙卑。

  說貳心是「狼王」,明顯是抬了他一手,這時候合適的話術,便是自謙,客氣一下。

  萬萬沒想到,貳心說話還挺讓人意外。

  「對,貓。」

  貳心的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那是放鬆的姿態,也是一種防禦的姿態。

  「狗是認人的,誰給骨頭就跟誰走,哪怕主人是個窮光蛋,狗也會搖著尾巴死守。但貓不一樣。」貳心轉過頭,直視著收藏家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個真理,「貓認生。貓只認屋子,不認人。我在那個基地待久了,聞慣了那股發霉的味道,睡慣了那張硬邦邦的床。換個地方,哪怕是皇宮,哪怕有再軟的墊子,我也睡不著。」

  收藏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笑聲在金屬面具後面迴蕩,聽起來有些失真。

  「有趣的理論。」他放下咖啡杯,瓷杯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你是說,你不是不想來,而是……懶得動?」

  「你可以這麼理解。」貳心聳了聳肩,「你的提議很誘人,頂級的裝備,無限的權限。說不動心是假的。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糾結與無奈。

  「直接走人,不是我的風格。就像貓搬家前,總得在舊窩裡最後再轉兩圈,留下點氣味。」

  這當然是謊言。

  他確實是貓。可貓有很多種類,性格也多種多樣。

  現在,他想要做一隻家貓。

  因為家貓是無害的,是傲嬌的,是可以被寬容的。

  「如果你真的想招募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與隊友們告別的機會。」貳心誠懇地看著收藏家,「畢竟是一起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如果不打個招呼就消失,他們會以為我出事了。這樣對誰都不好。」

  收藏家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評估貳心話里的真實性,又或者是在享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離別的快感。

  在那幾秒鐘里,帳篷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貳心的心跳沒有加速,呼吸也沒有紊亂。

  他的大腦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正在瘋狂地計算著每一個變量。

  計算收藏家的傲慢程度。

  一個擁有絕對武力壓制的上位者,是不會在意幾隻螞蟻的告別的。

  在他眼裡,貳心已經是囊中之物,而那幾個隊友,不過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臭蟲。

  「可以。」

  收藏家終於開了口,語氣慵懶而隨意,「十分鐘。十分鐘後,直升機會起飛。帶上你的才華,把你的過去……留在這裡。」

  「謝謝。」

  貳心站起身,沒有行禮,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帳篷。

  那一刻,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像極了一個為了前程不得不背棄戰友的落魄傭兵。

  帳篷外,陽光很刺眼。

  營地里的風帶著乾燥的沙塵味。

  貳心站在指揮帳篷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那股冷冽的空氣充滿肺葉,以此來冷卻過熱的大腦。

  十分鐘。

  這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實則在進行著最高效的戰術掃描。

  一點鐘方向,兩名狙擊手占據了制高點,控制著整個停機坪。

  三點鐘方向,那是武器庫,門口有重兵把守,強攻等於自殺。

  九點鐘方向,停著那架他們來時乘坐的黑鷹直升機,旋翼已經開始緩慢轉動,飛行員正在做起飛前的檢查。

  而他的隊友們,還在五百米外的那個軍用帳篷里,像死豬一樣睡大覺。

  怎麼破?

  正面衝突?

  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只要槍聲一響,哪怕他是蘭博附體,也會在三秒鐘內被幾十把自動步槍打成篩子。

  彈盡。

  除了兜里的一顆辣椒糖,他什麼都沒有。不,格鬥匕首還回來了,現在就躺在手心裡。

  可他不認為有能力靠一把匕首突出重圍。

  糧絕。

  雖然剛吃過飯,但在這個被全副武裝包圍的鐵桶里,體能並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深陷敵營。

  這就是個死局。

  ——夜叉,你該走了。那個戴面具的變態說得對,那三個傢伙是累贅。帶著他們,你走不掉。只要上了那架直升機,你就自由了。你是貓,貓是不講感情的。

  貳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裡的格鬥匕首無聲呼喊著。

  還有……

  獵犬那雙即使在絕望中,依然亮得嚇人的眼睛。

  墓碑那寬厚得像牆一樣的後背。

  蜘蛛那雖然顫抖卻依然緊握著槍的手。

  他是把他們帶出來的人。

  既然帶出來了,就有責任把他們帶回去。

  這是原則。

  他微微眯著眼,思考著該如何帶著隊友們逃出生天。

  提問:當你被困在敵軍營地時,該如何逃生?

  回答:製造混亂、聲東擊西,創造逃跑機會。

  貳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架黑鷹直升機上,然後定格在不遠處,那個正在抽菸的維修工身上。

  那個維修工的腰間,掛著一串鑰匙,還有一把……多功能鉗。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就像是一張精密的工程圖紙,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甚至每一秒的時間差,都被他計算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製造混亂。

  沒有混亂,就沒有機會。

  第二步,喚醒那三頭豬。

  這是最難的一步。要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讓他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第三步,搶奪載具。

  兩條腿跑不過子彈,更跑不過直升機。

  貳心邁開步子,走向那個維修工。

  他的步伐很穩,臉上帶著一種輕鬆的微笑,就像是去找人借個火。

  「嘿,兄弟。」

  貳心略顯熱情的打了個招呼,從兜里掏出一顆辣椒糖,遞了過去:「來一顆?提神的。」

  那個維修工愣了一下,看著面前這個穿著破爛作戰服,長相卻美好的過分的男人,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觸碰到糖果的一瞬間,貳心的手腕極其隱蔽地翻轉了一下。

  「咔嚓。」

  那是一聲極其輕微的骨裂聲,被風聲完美地掩蓋了。

  維修工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貳心的另一隻手,已經閃電般地切在了他的頸動脈竇上。

  兩秒鐘。

  維修工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就像是一袋麵粉。

  貳心順勢扶住了他,把他拖到了直升機的陰影里,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攙扶一個喝醉的朋友。

  十秒鐘後,貳心重新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多了一把多功能鉗,兜里多了一串鑰匙,還有……一個打火機。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滿是劃痕的機械手錶。

  還有九分鐘。

  足夠了。

  他轉身走向隊友所在的帳篷。

  他的步伐如貓般輕盈。

  掀開門帘,那股熟悉的鼾聲依舊。

  貳心走到獵犬的床邊,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獵犬猛地憋醒,張嘴就要罵娘。


  貳心的一隻手,早已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一刻,獵犬眼中的睡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警覺。

  他看到了貳心眼中的寒光,那是只有在最危險的戰場上才會出現的光芒。

  出事了。

  不需要語言,只需要一個眼神。

  這就是屬於他們的默契。

  貳心鬆開手,指了指另外兩張床。

  獵犬無聲地點了點頭,像一隻靈巧的猴子一樣翻身下床,去搖醒墓碑和蜘蛛。

  一分鐘後。

  四個人圍在帳篷中央,所有的裝備都已經穿戴整齊。

  雖然彈藥匱乏,雖然疲憊不堪,但那股屬於亡命之徒的氣勢,又回到了他們身上。

  「聽著。」貳心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快得驚人,「這是一個局。外面少說有十幾號人等著送我們上路。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只有一次。」墓碑握緊了手中的機槍,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夜叉,你說怎麼幹?」

  貳心從兜里掏出那個打火機,火苗在昏暗的帳篷里跳動著,映照著四張剛毅的臉。

  「用點計策。」

  貳心的不可預測性,開始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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