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跳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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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碼頭的泥濘戰場,如同被三股狂暴意志反覆蹂躪的破布。

  白騎士的純白裝甲上遍布焦痕與冰霜。

  西蒙的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呼吸略顯急促,銀鞭上的聖光比最初黯淡了幾分,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依舊銳利如鷹。

  而貳心——他站在兩人形成的夾擊死角邊緣,夜叉面具下滲出的血絲混著雨水滴落,左臂的顫抖已難以抑制,鬼侯劍上的煞氣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膠著。

  致命的膠著。

  白騎士的「秩序鐵錘」每一次揮擊都足以開山裂石,但貳心那貓一般詭譎的閃避,和西蒙時不時的干擾,讓這柄「鐵錘」總在最後關頭砸空,或是被迫轉向。

  貳心的「混亂爪牙」鋒利依舊,可面對白騎士那身複合裝甲,鬼侯劍的煞氣侵蝕需要時間,而西蒙的聖光鞭子總在關鍵時刻纏上來,逼迫他分心格擋,打斷他的節奏。

  西蒙的「神聖天平」本應最是超然,可白騎士那不分敵我的「清除協議」,和貳心那完全無視規則的「生存本能」,讓這位驅魔師空有一身精湛技藝,卻總有種渾身力氣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他既要阻止白騎士濫殺,又要擒拿或淨化,貳心這個「異端」並追回鬼侯劍,還要提防被卷進那兩個怪物的對撞中心。

  三人如同陷入泥沼的猛獸,每一次撲擊都濺起更大的泥浪,卻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徒勞地消耗著體力、能量和耐心。

  即使是貳心,呼吸都越發粗重,手臂肌肉出現了一瞬間的痙攣,雙腿勉強支撐著身軀,碧綠的貓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白騎士的裝甲、力量、火力覆蓋;西蒙的鞭法、聖光、層出不窮的教會道具;再加上鬼侯劍本身持續不斷的侵蝕……他的身體早已超負荷運轉,全憑斯卡蒂在意識深處構築的精密計算模型,和那股近乎偏執的求生欲在強撐。

  「盜火者」的分析流在白騎士視野邊緣冷靜滾動:【目標生理指標持續下降。疲勞係數:78%。預估剩餘高強度戰鬥時間:<3分鐘。建議:維持壓力,等待崩潰點。】

  白騎士冰藍色的目鏡光芒穩定,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轉為穩紮穩打的壓迫。

  塔盾護住周身,大劍以最基礎的劈、斬、掃,配合肩甲間歇性的能量射線騷擾,一步步壓縮貳心的移動空間。

  他不怕消耗,裝甲的能量核心還能支撐數小時高強度作戰。

  西蒙也看出了端倪。

  他手腕輕抖,銀鞭不再追求一擊制敵,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干擾、限制,配合偶爾擲出的聖水飛刀或閃光十字架,進一步擾亂貳心的節奏。

  他在等待,等待貳心力竭,或者白騎士露出破綻——他需要鬼侯劍,也需要「處理」掉這個復活的異端,但他絕不接受白騎士,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清除」。

  貳心感到壓力越來越大。

  可供騰挪的空間正在被無形的網收緊。

  白騎士的劍盾如同移動的囚籠,西蒙的鞭影則是囚籠上閃爍的電網。

  鬼侯劍傳來的寒意幾乎要凍結貳心的血液。

  斯卡蒂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依舊清冷,但語速快了幾分:【當前勝率:<5%。脫離戰鬥優先級上調。正在掃描最優脫離路徑……】

  路徑?哪裡還有路徑?

  正面突破白騎士?不可能。

  甩開西蒙?他的鞭子如影隨形。

  潛入下水道?最近的入口在白騎士身後,突破他的封鎖需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就在白騎士又一次勢大力沉的劈斬迫使貳心狼狽翻滾,西蒙的鞭梢趁機纏上他腳踝的千鈞一髮之際——

  「指揮官!低頭!」

  羅剎的吼聲,如同破開厚重雲層的一道驚雷,並非來自她藏身的貨櫃後,而是來自……戰場側上方?!

  貳心甚至沒有思考,身體本能地遵從了這聲呼喊,猛地向下一伏。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空間扭曲感包裹了全身,仿佛整個世界被一隻無形的手擰了一下。

  視野中的景物——白騎士高舉的劍、西蒙驚愕的臉、漫天墜落的雨絲——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片片剝離、旋轉、重組。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特效,只有一種近乎眩暈的失重感和位置錯亂。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堆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旁邊。

  冰冷的雨水打在面具上,身下是濕滑的水泥地,而非泥濘。

  耳邊是嘩啦啦的雨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白騎士那台「鐵馬」戰車的引擎轟鳴和戰鬥的喧囂,突然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抬起頭。

  遠處,正是那片熟悉的廢棄碼頭戰場。

  只是視角變成了從外向里看。

  他能看到白騎士那純白的身影,正保持著揮劍下劈的姿勢,劍鋒斬入泥地,濺起大片泥浪。

  西蒙則猛地轉頭,銀鞭甩向——原本應該是他所在的位置,但現在那裡只有個骯髒的、被雨水沖刷的垃圾桶。

  他們原本的目標丟失了,且探查不到。

  羅剎不知何時爬到了貨櫃頂端,她高舉著雙手,擺出一個誇張的投降姿勢,灰藍色的眼睛透過面具孔洞,眨巴著,看向下方兩個因為目標突然消失而瞬間僵住的對手。

  「Surprise!(驚喜!)」她喊了一句。

  又語速飛快的表示立場:「停火!停火!我家指揮官帶著你們要的破銅爛鐵跑啦!現在這兒就剩我一個了!按照《日內瓦公約》……呃,好吧,東城可能不認那玩意兒,但按照基本人道主義精神!我投降!你們得優待俘虜!我要求見律師!要求熱咖啡和乾淨毛巾!還有,我要求不被這個鐵皮罐頭當場劈成兩半!」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瘋狂示意白騎士和西蒙——看,我沒武器,我投降了,我人畜無害!

  白騎士緩緩直起身,冰藍色的目鏡,轉向貨櫃頂上的羅剎。

  劍鋒從泥地中拔出,帶起一溜渾濁的水線。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同謀者。清除協議適用。」

  塔盾微微調整角度,肩甲發射孔再次泛起危險的赤紅色光芒。

  對他而言,羅剎是否是直接盜竊者並不重要,她是「夜叉」的同伴,是「混亂」的延伸,是必須被格式化的「錯誤數據」。

  「等等!」

  西蒙的聲音響起,清朗而堅定。

  他手腕一抖,銀鞭如同活物般收回,盤成一卷,縮在掌心中。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白騎士的射擊線路和羅剎之間,抬頭看向貨櫃頂。

  「這位……小姐,」西蒙的用詞依舊保持著某種禮節性的克制,儘管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你剛才使用的,是空間置換類能力?很罕見的天賦。但這不是重點。」

  他轉向白騎士,藍色的眼眸直視那冰藍色的目鏡:「她說得對,冤有頭,債有主。盜竊鬼侯劍、擅闖貝爾蒙特莊園的是夜叉,與她何干?我並未在秘藏館的現場,感知到她的氣息或痕跡。她或許是他的同夥,但並非直接實施者。即使有罪,也需調查、審判,而非由你在此執行私刑。」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你沒有執法權,白騎士。你的裝甲和武器,或許能賦予你力量,但並未賦予你審判與剝奪生命的權力。那是律法與主的領域。在此濫用暴力,與你所宣稱要清除的『混亂』,又有何本質區別?」

  白騎士的目鏡光芒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處理這番話中的邏輯矛盾。

  裝甲下的聲音依舊冰冷:「她在掩護混亂之源逃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秩序的潛在威脅。清除威脅,是維持平衡的必要手段。讓開,驅魔師。否則,你將一同被列為清除目標。」

  西蒙笑了,那笑容在雨水中顯得有些冷冽:「必要手段?就像你闖入我的家,毀壞我的莊園,驚嚇我的僕人一樣必要?白騎士,你的『秩序』太狹隘了,狹隘到只剩下了你手中的劍和盾。我再說一次——此人,我貝爾蒙特家族要帶走問話。關於夜叉,關於鬼侯劍,我們需要情報。至於你……」

  他抬手直指白騎士:「如果你堅持要在此刻,對一個已經放棄抵抗的人下殺手,那我只好以『保護潛在證人與無辜者』的名義,阻止你。我想,教會的裁判所,也會對我的行為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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