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此心安處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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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此心安處是吾鄉

  杏花村正如其名,漫山遍野都栽滿了杏樹。

  正是三月初春時節,杏花早開,遙遙望去,猶如一片淡粉色的飄雲。

  江景明撥開纏繞的藤蔓,見到天際處夕陽西下,村落里炊煙裊裊,一片歲月靜好的風景。

  剛從死牢和神都衛的圍堵中逃亡,此情此景,一時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好漂亮的杏花!」

  謝雲起擦了擦額角的汗,驚喜地睜大了眼睛,桃花眼裡映出一片粉色雲霧。

  幾人為了不留下痕跡,一路都是走的最險的山路。

  起初大小姐還很有些抱怨,但見到未曾習武的方知意都一聲不吭,頓時又覺得很是不好意思。

  「身為醫者,要上山採藥是常有的事,大家不必太在意我,我跟得上。」

  方知意白衣飄飄,眉眼溫柔。

  若是有人在山中偶然見到她,恐怕真的會以為見到了藏匿人間的醫仙。

  經過如此艱難的跋涉,最終見到這樣的風景,倒是不枉此行。

  「你怎麼看,景明?咱們晚上能在杏花村落腳麼?」

  陸昭身上的官服太過顯眼,所以他索性脫下了外袍系在腰間,露出內里的一身黑色短打布衣,看著像個雇來的打手。

  「不知道。」

  江景明搖了搖頭。

  光是這樣從高處遙遙看,神仙來了也瞧不出個所以然。

  阿青走到他身邊,微微偏頭。

  「少..

  「」

  她非常明顯地停頓了一下,而後及時改口:「少爺,不然我先去探探風?」

  「不。」

  江景明想了想,搖頭拒絕。

  其實這個提議是當下最保險的做法,但他下意識不想將阿青隻身置於險境。

  尤其是在眼下這種境況,江景明就更不願意和阿青分頭行動。

  他曾經說過要保護她,當然要保證她時時刻刻都在身邊。

  雖然目前看來,顯然是阿青保護他的時候更多。

  「管他三七二十一,咱們直接一起走吧!」

  謝雲起站在崖邊,不管不顧地朝著崖邊探出身去,瞧著像只即將要撲棱翅膀學飛的小鳥。

  山崖下隱約能見到一條山澗,從山間一直流到山底,匯入杏花村,滋養田埂。

  從謝雲起的視角看去,山泉細流,夕陽斜映,像是蝴蝶翅膀上蜿蜒的脈絡,很是漂亮。

  「小心些。」

  江景明上前一步,抽出刀鞘,勾住了她的腰帶。

  這位大小姐一旦起了玩心,就收不住,也不顧安危。

  「我也覺得一起行動更好。」

  方知意微微垂首,看著杏花村的方向,眼中花落紛飛:「哪怕一起落網,也比被單獨擒住作為人質更好。」

  「這話倒是沒錯。」

  陸昭點點頭,他將系在腰間的官服解下來,隨手往山崖之下拋去。

  神都衛的官服是純黑色,邊角繡著銀色的雲紋,被崖間的山風一吹,緩緩下落,像只順風滑翔的大鵬鳥。

  陸昭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這曾經是他拼盡全力也想穿上的一身衣服,現在看來,卻也不過如此,沒什麼可稀奇的。

  不過舊日枷鎖而已。

  陸昭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心潮澎湃。

  沿著山路下山,村外阡陌縱橫,許多村民都挽著褲腳,在水田裡彎腰曲背地插秧。

  青青綠芽點綴在田間,一片勃勃生機,迎面而來的風中帶著杏花的清香。

  江景明一人行道過,並沒有惹得他們過多關注,大多數人只是抬頭望一眼,便又專注——

  於手上的農活。

  風陵城樂觀山水花鳥,如今正是杏花盛開的時節,有遊客來往本就尋常。

  村里百姓農耕之餘,也會清掃出空房,騰給遊客入住,些許賺些外快銀錢。


  謝雲起作為京城長大的少女,看到人家插秧也覺得十分稀奇,一路都東瞧瞧西看看。

  「看起來很和平!暫時沒有被神都衛叨擾過的痕跡。」

  大小姐如是評價。

  江景明跟在她身後,也被這悠閒而愜意的氛圍所染,連著腳步都輕快起來。

  如果風陵城的人們從前就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也難免說它是一座詩情畫意之城了。

  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想來不過如此。

  夕陽漸漸落入群山間,田間的農民也都收起了行頭,搭著伴往回走。

  有位大娘提了大壺涼茶,早早等在村口,粗瓷大碗盛著,見人就捧一碗遞上前來,也不收茶錢。

  見到江景明一行人,大娘也笑著招呼:「幾位是從城裡來的?趕了一天路,喝碗茶吧!」

  「是。」

  江景明點點頭,接過她端來的茶碗,低頭道謝。

  「哎喲喲!我的乖乖,瞧這三位姑娘,長得真俊吶!」

  大娘眼睛一亮,將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又去給她們拿茶碗。

  「多謝你啦!」

  謝雲起雙手捧碗,埋頭小口喝著。

  方知意懶散地靠在一旁的杏花樹下,幾片杏花落到她手中的茶碗裡。

  阿青默不作聲地喝茶,目光淡淡地掠過歸家的人群。

  陸昭從下山開始就一直有些沉默,此刻接了茶,也只拱手道了聲謝。

  「怎麼了?」

  江景明撞了撞他的肩膀。

  「沒什麼。」

  陸昭回過神來,扯著嘴角笑:「就是想到我爹娘了,從前這樣的時節,他們從早到晚都在替別家做活,回到家累得好像站著都能睡著似的。就這樣一年到頭,連一塊屬於自己的地都買不下來。」

  江景明聽著他說話,安靜地低頭喝茶。

  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渡月教的教眾們退隱後以放牧為生,是同樣的清貧而辛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時候趕上風雪大作的天氣,受驚的牛羊跑丟了幾隻,一群教眾就滿處去找,回來的時候個個都灰頭土臉滿身泥濘。

  從前修的功夫再高,碰上這樣的情況,也只能落得一身狼狽。

  起初的江景明並不理解他們。

  你說從前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一幫子妖人,怎麼就甘心過這樣的生活?

  後來卻忽然有些懂了。

  很多人漂泊一生,也只是想尋找這樣一個歸宿。

  不必考慮明天要去哪裡,不必擔心今晚能否睡個好覺,更不必害怕哪位仇人喊打喊殺地衝上門來。

  此心安處是吾鄉。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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