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天命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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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天命如泉

  江景明跟隨兩名近衛,踩著燭光向外走。

  阿青半邊臉藏在燭火的陰影里,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江景明腳步一頓,與她對視。

  「早些睡吧,不必等我。」

  「嗯。

  「,阿青點了點頭。

  其實都不用說這句話,兩人想說什麼,只需一個眼神就懂了。

  江景明的意思是,若是原本定好的越獄時間凌晨的時候他還沒回來,阿青便可以直接動手,之後再視情況來與他會和。

  走過阿青的牢門,方知意單手撐著下巴,閉起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

  這樣的情況也能睡得著麼?

  江景明這樣想著,向前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去看。

  方知意似有所感,忽然嘴角輕彎,睜開了眼睛。

  燭火葳蕤,照得她眉眼溫柔,仿若初見。

  江景明微微一怔,她笑了笑,隨即和他無聲說了句話。

  江景明略一點頭,便不再猶豫,跟上神都衛的腳步。

  方知意說的是:「放心。」

  明明是個危險的禍水,可是她眉眼帶笑地望著你說出這句話,竟然會真的讓人覺得心下安定。

  兩個近衛帶江景明出去的時候,走的不是之前進來的那條路。

  這座牢獄的建造者顯然很有底蘊,布局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想從這裡出去並不簡單。

  幾乎每個交叉路口都留有獄卒守衛,如今這樣的非常時刻,大概加深了防備。

  夜深時分,他們每個人都帶了提神的薄荷葉含在嘴裡,見到神都衛,迅速都低頭行禮。

  江景明留心瞥了一眼,他們手邊都放著警示用的鈴鐺。

  在這樣的地道里,只要鈴鐺一響,所有人都能聽到,想必會第一時間封鎖出口。

  不過對於阿青來說這都不算什麼,她最擅長無聲無息地解決敵人。

  唯一有些為難她的,恐怕就是如何在不殺人的情況下讓他們閉上嘴。

  一縷月光從死牢門口的縫隙灑落,早就等在門口的獄卒謹慎地確認了身份,才開鎖放人。

  重新走進一地月光如水,夜風拂面,帶著些讓人清醒的涼意。

  江景明深呼吸了一口氣,想到大多數被打進死牢的人會在牢中被就地處死,沒有機會再呼吸到地面的新鮮空氣。

  兩名負責押送他的近衛全程都一言不發,三人沿著竹影斑駁的小路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另一座牢獄出現在眼前。

  不同於建於地下的死牢,這座牢獄大抵關押的都是些罪行較輕的犯人,不似那樣鬼氣森森。

  江景明微微低頭,走進另一所牢籠。

  他剛才和謝雲起說的話,倒並不完全是哄她。

  陳剎現在對他的來歷和目的都一無所知,眼前的案子又是和他完全無關的舞姬刺殺案。

  單獨押他出來,就只能是例行問詢。

  只是————

  江景明想到那個碧眼舞姬,總覺得她也和之前那些怪事一樣,是沖他而來的。

  可是她的刀鋒卻刺向了文拂曉,這又是為何?

  她和樂師既然是合作關係,說明他們背後的主使也是同一人。

  主使布了這樣一個局,代表他知道文拂曉正處於神都衛的監視之中,也知道謝雲起會帶著他們一行人和文拂曉會面。

  這樣看來,他或許早就知道這場刺殺不會成功。

  那麼,樂師和舞姬以及他們聯手施展的魅術,簡直像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江景明的思緒停在了「玩笑」這兩個字上。

  是的,沒有更適合這場鬧劇的形容詞了。

  那主使藏在暗處,大約很樂意看到現在這樣的場面。

  神都衛將江景明一行人視為可疑人物關押起來,長史文拂曉被架空,風陵城城主已經死亡,聽瀑山莊滅門案仍是迷霧一片。

  局勢一片混亂,距離亂世的開端只剩最後十天。

  江景明腳步停住,抬起頭來。

  近衛將他帶到了一個審訊室。

  鐵門從內部被推開了,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近衛在背後輕輕推了一把,江景明拖著手上的鐐銬,走了進去。

  陳剎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張木椅上,面前的柱子上綁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身上的白衣都被染成了暗紅的血色。

  江景明目光一滯,認出來是那個樂師。

  還好不是文拂曉,不然真可以狀告神都衛虐待老人了。

  陳剎並不回頭,只一擺手。

  近衛拱手告退,鐵門在江景明身後被關上了。

  「來了。」

  陳剎開口,聲音帶著淡淡的壓迫。

  江景明抖了抖手上的鐐銬,左右看了一眼。

  陳剎手邊的桌案上放著從他們幾人身上搜來的武器。

  無咎,浮霜,方知意的針卷和阿青的隨身短刀。

  江景明假裝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眼神。

  「陳副使,找我何事?」

  「你認識這個人嗎?」

  陳剎指了指被捆在刑架上的樂師。

  意料之外的問題。

  江景明挑了挑眉梢,走近幾步。

  那樂師垂著腦袋似乎已經昏死了過去,長發散亂地披在身上,白淨的臉上滿是鞭子抽打出的血痕。

  江景明認真地打量了他半晌,轉過身回答:「不認識。」

  「確定?」

  「確定。」

  是真不認識,所以江景明回答得很有底氣。

  陳剎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回渡步。

  「我審了他將近一個時辰,有關刺殺案的方面,此人一句話都沒說。」

  江景明默默抬起眼睛,看著樂師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痕跡。

  看起來謝雲起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陳剎用刑的手段顯然殘忍至極,滾燙的烙鐵隨意丟在一邊,血肉混合著焦炭的味道。

  「而他在昏死過去前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要見你。

  2

  陳剎腳步停住,看著江景明的眼神深沉而難以捉摸:「可是你和我說,你不認識他?」

  江景明困惑地微微皺眉,卻依然冷靜。

  「我的確不認識他,如果他指明要找我,我不介意與他對峙。」

  陳剎沉下眼睛,思索半晌,最後點點頭。

  「好。」

  他轉身走向桌案,端起桌上的罈子。

  袍袖一拂,壇里的液體傾瀉而出,從頭到腳澆灌到樂師身上。

  烈酒的刺鼻味道混著血腥味撲面,劇烈的疼痛使得原本昏死過去的樂師慘叫著驚醒過來,痛苦地喘著粗氣。

  陳剎抬起手,掐住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臉。

  「你要見的人來了。」

  樂師剛從昏死中驚醒,又陷入劇烈的疼痛,可他的眼睛轉向站在另一邊的人,竟忽然清明起來。

  「說吧。」

  陳剎示意江景明走近一些。

  江景明覺得那樂師的眼神分外奇怪,懷揣著戒心走近了幾步。

  樂師血肉模糊的的臉上忽然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他嘶啞著嗓子,喊出一句絕對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地的話。

  「天命如泉,洗我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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