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熱血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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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景明一直覺得阿青是全世界最好懂的女孩,永遠不會對他藏著秘密。

  然而事實證明並不是這樣的,這個事實對於他的打擊實在很大。

  但江景明仔細想了想,比起這個......

  阿青看到的可是他莫名其妙拉著昨天剛認識的美貌女孩的手不放。

  這樣對比起來,還是她更有理由保持沉默。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穿過了長廊,走到大堂。

  和這個寒酸的院落如出一轍,大堂也是空空蕩蕩,只有幾張一看就年代久遠的桌椅板凳稀疏地擺放著。

  陸昭正在門口徘徊,見到他們,腳步匆匆地趕上來。

  「景公子,阿青姑娘!」

  「早,覺得好些了嗎?」

  江景明點頭,果然看到他的臉還有些紅腫,大小姐的巴掌效果恆久。

  「好的不能再好了!」

  陸昭深吸了一口氣,抱拳行禮:

  「真是感謝諸位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陸昭銘記在心!」

  「無妨,是那位方姑娘救了你。」

  江景明偏頭,看到方知意又在自己給自己倒茶喝。

  她有一種不管什麼情況都能泰然自若的悠閒感。

  「今早已經和方姑娘道過謝了,只是......」

  陸昭抓了抓腦袋,神情苦惱。

  「只是她說身為醫者,救人乃是本分,拒絕了在下的謝禮。」

  「方姑娘醫者仁心,隨她去吧。」

  江景明懶懶地瞥了她一眼。

  「反正今後還要同行,報答的機會多了去了。」

  「景公子說的有理。」

  陸昭舒了口氣,而後又壓低了聲音。

  「只有一件事有些奇怪。」

  「什麼事?」

  江景明已經猜到了,卻還是作出驚訝的表情。

  「今早我去找主事,想和他道個謝,順便照例訊問一下付老爺和馬匪的事情,可是他卻不在房間裡。」

  陸昭皺起眉頭,又恢復了那個公正辦案的少都頭。

  「我問過了院裡的丫鬟,個個都說沒見過,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眼神和記性都不好。」

  江景明若有所思地聽著,好奇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些丫鬟真的像謝大小姐說的,最年輕的都有六十歲了嗎?」

  「據我所知,至少也有五十九歲。」

  陸昭一臉嚴肅地回答。

  短暫的安靜後,兩人相視而大笑。

  「算了,咱們走咱們的路就是!」

  陸昭拍了拍腦袋,將這些不重要的事情拍散開去。

  「那主事膽小如鼠,難堪大用,恐怕就是怕我第二天醒來問詢,才連夜躲了出去避風頭。」

  「恐怕正是如此。」

  江景明笑了笑。

  「聽說疏蘭城的羊羹面,可是一絕,咱們先去吃一碗再上路!」

  陸昭摩拳擦掌,很是亢奮。

  江景明點點頭,這個年輕的少都頭其實本質上和謝大小姐是一類人。

  熱血又好騙的笨蛋罷了。

  ......

  指頭寬的粗麥麵條,在沸水中滾上幾滾,撈出盛入臉大的碗中,再澆上一潑鮮香四溢的羊羹。

  羊羹是用新鮮的羊肉切成碎丁,混著羊骨髓熬上整夜,熬到湯色濃白如乳,是頂好的臊子。

  五碗熱騰騰的羊羹面端上桌來,瞬間蒸騰起來的熱氣讓人都看不清桌子對面的人。

  「好香啊!!!」

  謝大小姐擼起袖子最先動手,將面和羊羹攪合均勻,挑起一筷來「哈呼哈呼」地吹著。

  「先別著急吃!加點醋加點醋。」

  陸昭舉著醋壺,繞著桌子轉圈,給每個人的碗裡都加了幾滴香醋。

  「我從前就聽神都衛的兄弟們說起過,來雍州公幹的話,一定要吃這碗羊羹面,其他的東西咱們不一定能吃得慣。」


  江景明攪了一筷子面,醋香將羊羹的油膩解了大半,滾燙的香氣入喉,細膩醇厚。

  的確不愧這份名氣。

  阿青對吃食的興趣一向不大,她吃飯的樣子有點像兔子吃草,有一種只為維持生命體徵的呆滯感。

  隔著一層蒙蒙的霧氣,能看到坐在對面的方知意,她吃得一臉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神農嘗百草。

  陸昭回到位置上,急吼吼地嗦了口面,被燙得仰著頭直哈氣。

  他喝了口冷茶,緩過勁來,忍不住和江景明說話。

  「自從我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一下就覺得豁達了許多。什麼功名利祿,什麼建功立業,都不如清晨吃碗麵來得實在!」

  江景明用勺子舀起一勺骨湯,笑著說:

  「那少都頭的官不妨給我噹噹。」

  「好說好說!」

  陸昭也跟著笑起來,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景明你的刀使得那麼漂亮,要真想進我們神都衛,兄弟立馬給你引薦!」

  「引薦還用得著你呀!」

  謝雲起吃著麵條,斜他一眼。

  「景明你的刀是誰教的呀?我看比陸昭厲害多了,他還老炫耀他根正苗紅呢!」

  「在疏蘭城做生意,馬匪猖獗,家父擔心我今後吃虧,重金聘請了一位隱居的高人師父,教了我些防身的刀術。」

  江景明用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說法。

  的確是家父,的確是隱居的高人師父,的確是防身的刀術。

  「哼哼~」

  謝雲起推開面碗站起身,笑得很是開懷。

  「我就說要多多出門闖蕩才能漲見識吧?要不是這次出來了,我還真信了那幫老頭子的話,覺得除了正道聯盟之外其他的宗門都是些野狐禪呢!」

  這話或許也沒錯。

  江景明在心裡暗暗地想,畢竟你遇上的是正道聯盟的死對頭渡月教啊。

  陸昭也不反駁,撓著頭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他年少成名,一路仕途平坦,幾乎沒有遇到過什麼阻礙,難免有些輕狂浮躁。

  如今離家千里才知,一個商販出身的少年都有這麼一身讓人心膽俱寒的凌厲刀術,而一樁普普通通的馬匪案卻能牽扯出這麼可怖的毒物,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偌大。

  那馬匪寧願一死,也不願指認兇手,最終官府將他發配去了石場,下半生都要做苦力來贖罪。

  這一次查馬匪案的任務沒有完成,但也無意間獲得了許多新的情報,應該可以將功贖罪。

  並且,看在謝大小姐平安歸來的份上,謝指揮使想來不會太過苛責。

  陸昭將碗裡的羊湯喝得一乾二淨,長長出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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