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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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啦算啦。」

  最後是謝雲起先收回了目光,她拍了拍裙角,站起身來。

  「我只是隨便說說,畢竟,我認識的那個人已經死掉了。」

  她笑了笑,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劍穗的流蘇。

  這個向來不可一世的少女話中竟然有著幾分寂寥,一時間眾人都有些沉默。

  只有江景明垂下眼睛,掩蓋住思緒。

  世上居然還藏著一個牽掛他下落的人。

  可惜時過境遷,至少現在,還不是坦白身份的好時機。

  想到此處,江景明從往事中抽身出來,指了指另一邊已經燒成焦炭狀的付老爺。

  「從他表現出的症狀來看,理智盡失,狂性大發,他大概是中了某種毒。」

  「毒?」

  一直在旁沉默的主事聞聲皺起了眉頭,陷入思索。

  「雖然沒聽說過什麼毒有此效果,但也不無可能,那麼他是在什麼時辰中的毒呢?」

  「至少在他被謝大小姐揍的時候,他還沒有毒發。」

  否則早就還手了,江景明攤了攤手。

  「......」

  謝雲起回想片刻,猛地一拍巴掌。

  「他喝了這裡的酒,還吃了肉!這毒肯定是下在酒肉里的!」

  她話音剛落,掌柜臉色瞬間慘白,拼命擺手。

  「不是我!各位大人,小的做生意多少年了,付老爺可是大主顧啊!小的幹什麼要害他!」

  「又沒說一定是你,那不是你有一定的嫌疑嗎?」

  謝雲起瞪他一眼,又順手指向另一邊的小二。

  「他負責上菜也有嫌疑啊。」

  謝大小姐小手一指,仿佛閻王點卯。

  「啊??」

  這下小二的臉色瞬間也和掌柜一樣了。

  「大人,大人!」

  眼看嫌疑馬上要被甩到自己身上,掌柜突然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

  「您方才問小的,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臉生的可疑人物,有的!」

  「誰?」

  江景明接話。

  「三天前,半夜的時候,我正準備關門,看到一個髒兮兮的乞丐縮在門口,身上還有傷。我問他從哪來的,他也不說話,我見他可憐,就讓他在廚房幫忙備菜。」

  掌柜的回想著,臉上的神情越發篤定。

  「他不是個乞丐!他是從城外逃難來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

  「他多半是個馬匪!」

  這一次說話的人是那個小二,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

  「我聽到他說夢話了,滿嘴喊著什麼頭兒救命啊什麼殺人啦之類的!」

  「知道是馬匪你們還敢留著他?」

  江景明拍了拍衣角沾染的金瘡藥,站起身來。

  「這個......這個......」

  掌柜撓了撓頭,最終還是老實回答。

  「那小子模樣瞧著像是嚇傻了,我尋思只要給口飯吃就行,多少能省一份工錢。」

  「哇塞你這傢伙也太黑心了吧!」

  謝雲起眉頭一皺,反手用劍鞘狠狠戳了他一下。

  「是是是!」

  掌柜捂著肚子連連告饒。

  「他人在這裡嗎?」

  江景明靠著柱子,話是對掌柜說的,眼神卻看向阿青。

  如果那個夥計真是逃出來的馬匪,那他多半能夠指認出阿青。

  但是,以阿青的性子,真的會留下一條可能會不利於她的漏網之魚麼?

  江景明著實不太相信這種可能性。

  阿青站在燭火的陰影里,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

  江景明放下心來。

  「在的在的!他平時就睡在廚房裡。」


  掌柜忙不迭點頭,又吩咐小二。

  「去把他叫過來,就說神都衛的大人來了!查的就是他們頭兒的案子!」

  ......

  被帶到眾人跟前的人瞧著的確不像是個馬匪。

  身形瘦弱,面色土黃,低低佝僂著腦袋,不過單看面容的話,還算得上年輕。

  「這兩位就是神都衛的大人,你不必遮掩,有什麼說什麼就是。」

  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馬匪聽了他說的話,抬起頭來,目光里竟然有幾分壓抑的喜色。

  「雖然你和你的兄弟們都活該被砍頭......」

  謝雲起湊近一步,豎起手掌做了個抹脖子的威脅動作,察覺到那馬匪眼裡的怯意之後,她才滿意地拍了拍手。

  「但是呢!該調查清楚的本小姐還是會調查的。所以說說吧,你知道些什麼?」

  「我、我見過那個兇手!」

  馬匪咬著牙,這句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的。

  「既然已經見過兇手,為何卻獨獨放過了你?」

  江景明倚著柱子笑問。

  這個問題像是戳中了馬匪的神經,他哆嗦著雙手跪下來,抱住腦袋,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痛苦的事情。

  「喂喂,就問一句而已,你這是怎麼啦?」

  謝雲起好看的眉梢略帶疑惑地一挑。

  馬匪紅著眼睛,抬起頭。

  「那個兇手一夜之間殺掉了我們寨子的所有人,獨獨留了我。起初我還以為是運氣好,連夜逃了出去,去找其他寨子報信。」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恍惚,顯然是因此受了極大的刺激。

  「我一路報信,通知了幾乎所有的弟兄,可是等到最後我才發現,他們全都死了。」

  「......」

  江景明這會兒明白了。

  阿青留他一命,只不過是為了拿他打窩。

  雍州的馬匪向來狡兔三窟,時常更換窩點,官府想要清理的時候常常會費勁心思卻撲了個空。

  所以阿青留了一個馬匪,並暗地裡跟隨他的蹤跡。

  他以為自己發出去的是求救的訊號,實則不過是給他的弟兄們帶來了一位索命的無常。

  還真是阿青的作風。

  「你見過那兇手的臉?他長什麼樣子?約莫多大年紀?」

  主事捻著鬍鬚,擺出了刑偵訊問的架子。

  「她是個......」

  馬匪想說她是個女人,戴著一張薄薄的鐵面。

  可是忽然感到脊背一陣發寒,是和那天晚上一樣的感覺。

  馬匪顫抖著抬起眼睛,終於看到了一直站在燭火陰影里的那個青衣女子。

  她安靜地站在那裡不知多久了,卻連一絲一毫多餘的氣息都沒有發出來過。

  那張駭人的鐵面驟然又閃回到了馬匪的眼前,他幾乎立刻要嘶聲尖叫,卻半點出不了聲。

  無常的鏈刃分明已經架到了他的喉頭,他跪在地上,發出恐懼的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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