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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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年住在茫崖這樣偏遠冷清的地方,會讓人覺得疏蘭城熱鬧得有點不真實。

  但直到走進內城區域,江景明才知道疏蘭城為什麼被叫做「銷金窟」。

  一條望不到頭的長街,左手是賭坊,右手就是妓院。

  這兩種產業竟然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循環。

  在賭坊贏了銀子,當然要去對面找個漂亮舞姬一度春宵。

  在賭坊輸了銀子,也要去對面找個半老徐娘泄泄火氣。

  若是興致一來在哪位頭牌身上多砸了些錢,出來第一時間定是奔入賭坊,想靠著手氣回回本。

  若是兜中寒酸被老鴇翻了白眼,也要帶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怒氣前去梭哈,預備用翻盤來的銀子砸死這群婊子。

  難怪當年偷跑出來玩的時候,賀銓要急匆匆把他倆給逮回去。

  好在他當時一心想帶著阿青去看鮫人,沒注意到大夥都在忙什麼。

  此時夜幕還未降臨,長街已是一片欣欣向榮之勢。

  屋內歡聲笑語觥籌交錯,屋外輸光了錢的賭漢和嫖光了錢的嫖客聚成一圈,蹲在路邊抽菸葉子,用賊兮兮的目光盯著過路人。

  「八仙酒樓......」

  江景明仰起頭,看著店門口金碧輝煌的招牌。

  那婦人方才說,付老爺平日裡最愛在八仙酒樓大擺宴席,聽店小二的說法,今天似乎也有一場。

  酒樓內的裝修比起招牌有過之而無不及,燭火映著玉石,晃眼得很。

  江景明和阿青在二樓一處不起眼的位置落座,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一樓即將開宴的盛況。

  「兩位客官,今天吃點什麼?」

  小二上前來躬身倒茶,殷勤地將桌面又擦拭一遍。

  他能看得出這兩人的身份定不尋常,像這樣的世家公子身上都有一種雲淡風輕的氣質,不是有錢人那麼簡單。

  比如他看菜單的樣子,皺著眉頭,明顯有種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厭倦感!

  事實上江景明是完全看不懂這八仙酒樓的菜單。

  烽燧炙,駝鈴碎,長河沸......誰能知道點了這些菜之後端上來的會是什麼呢?!

  有種鄉下人進城的無助感。

  「來個雁門別吧。」

  江景明指向木牌的最後一行。

  「客官,《雁門別》是我們這歌女唱的小曲兒......」

  小二賠著笑臉。

  「哦。」

  江景明面不改色,在木牌上隨便亂戳幾下。

  「那就這幾個,再上一壺琥珀光。」

  「好嘞!」

  小二下樓去了。

  「阿青你想笑就笑,幹嘛用菜單擋著臉?」

  江景明看著對面那人微微顫動的雙肩,正要起身去捏她的臉,桌子突然被人重重一拍。

  「啪!」

  筷子筒瞬間飛了起來,江景明眼疾手快又把它扣下來,餘光只瞥見一襲粉色的裙角。

  「好啊你們兩個!這一路可讓我好找!」

  江景明抬起頭,又看到那雙明亮的桃花眼。

  此時眼底隱隱含著怒氣,波光瀲灩。

  「鬧市行兇,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少女叉腰,威風凜凜地瞪著他。

  「人證在哪?物證又在哪?」

  江景明撐起下巴,慢悠悠地反問。

  「人證都去醫館治傷去了。」

  少女噎了一下,才繼續說。

  「物證,根據本小姐的現場勘查,那四條舌頭顯然不是來自同一個人!」

  「......然後呢?」

  真是神探啊。

  江景明挑了挑眉毛。

  「傷口平整,是被人以極快的刀一招之間割下,現場又有人指證她正在有恃無恐地擦刀!」

  少女指著阿青,氣勢洶洶。

  阿青喝著茶恍若未聞,並不抬眼看她。


  「可是我不覺得這兩件事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江景明一臉無辜地攤攤手。

  「我們只是路過,然後突發奇想擦了擦刀。」

  「你你你!」

  少女氣結,正要再度發難,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一把按到了桌下。

  「哎呀!」

  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疼得她抱著腦袋直哼哼。

  「你幹嘛啊!」

  「噓。」

  江景明豎起食指,示意她噤聲,而後指了指酒樓門口。

  少女雙手抱頭,立刻探身去看,又被人一把抓了回來。

  「別太明顯。」

  江景明一手端著茶杯,嘴角微揚。

  「本小姐才不用你教!」

  ......

  從門口走進來的是一個肥碩的中年男人,渾身上下都掛滿了金閃閃的裝飾,走動之時和肥肉一起晃動。

  店掌柜領著小二上前,點頭哈腰地迎接。

  「付老爺吉祥!酒菜都已備好,您請上座!」

  那付老爺轉著手裡的兩顆寶石,臉上掛著一絲輕蔑的笑容,並不睬他,只聽著跟在身後的僕役說話。

  「是他!」

  蹲在桌下的少女聲音極輕。

  正是今天運氣好躲過一劫向她求救的那個僕役。

  「老爺!幾個兄弟就這麼白白遭了罪,咱們可不能輕饒了他!」

  那僕役恨恨地說著,今天被割舌的四人里有他的親弟弟。

  付老爺在席上的首座坐下來,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

  「疏蘭城就這麼大,除非那兩人插了翅膀,否則飛不出去的。倒是你說的那個自稱神都衛的女子,長什麼樣子?」

  「長得很是漂亮,就是行事莽撞兇惡,半分不像神都衛的大人。」

  僕役站在他旁邊,躬身說著。

  「!!!」

  那少女和護食的小狗一樣發出了惱羞成怒的動靜。

  江景明只得繼續抓住她的衣領,以免她一時衝動殺將出去。

  「真是奇也。不過是死了個短工,竟牽扯出這麼多怪人怪事。」

  付老爺夾起一筷炙羊肉塞進嘴裡,咂了咂舌。

  「誰叫那叫阿大的短工不長眼!竟敢衝撞了老爺心愛的柳姑娘,活該去牢里受罪。不過,沒想到他竟然這般沒用,才一晚上就嚇得上吊死了。」

  僕役為他斟滿了酒,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誰說他是上吊死的?」

  付老爺喝了口酒,皺著眉頭橫了掌柜一眼。

  「今天的烈酒怎的也如此清淡?」

  掌柜嚇得立刻上來賠罪,呵斥小二去換酒。

  僕役順勢在小二屁股上踹了一腳,而後好奇地湊近幾分去聽。

  「這等賤民,壞了我家柳兒的興致,自然是要剝皮抽筋才算公平吶。」

  話音落下,油膩而饜足的笑紋剛在付老爺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盪開,就僵住了。

  撲面而來的是一道氣勢如虹的拳風!

  從天而降的少女滿眼怒火,像是燃燒的陽光!

  「我媽他撕爛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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