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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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哪來的夫人?!」

  「少主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們就更不知道了。」

  沉卓揉了揉緊皺的眉頭。

  半晌,他又眯起眼睛警惕地瞧著江景明。

  「少主,你最近沒有偷偷跑去哪裡鬼混過吧?疏蘭城的舞姬,在中州可是能賣出上百兩黃金的價錢,會不會是誰和少主你有過一夜露水情緣,就自居為我教少夫人了?」

  「沉叔你的想像力真是有點太豐富了,《濫情劍客無情劍》應該交給你來寫。」

  江景明面無表情。

  「該不會從前帶回來的那些情報也都有自己進行藝術加工吧?」

  「咳咳。」

  沉卓別過臉去,對於這個話題避而不談。

  「我方才和教主匯報的時候,幾次申請由我來調查這樁滅門案,他卻始終說不急......不知是有何打算。」

  「可能和你一樣,正在懷疑是不是我在外鬼混留下的情債。」

  江景明嘆了口氣,抬腳往殿裡走了兩步,卻又忍不住回過頭來。

  「沉叔,你回來的路上,有沒有見過阿青?」

  「沒有。」

  沉卓想了想,搖頭否認。

  「馬匪雖然行蹤詭異,狡兔三窟,仍然難是阿青姑娘的對手,但因此多費些時日也正常,少主不必太過掛懷。」

  「知道了。」

  江景明低頭,取下一方燭台,踏著台階向地下走去。

  ......

  陵墓深處久不見光,空氣中只有塵灰的味道,燃燒的燭芯發出噼啪輕響。

  江景明憑著記憶在迷宮一樣的陵墓中左拐右拐,終於走到一扇封閉的石門前。

  這座陵墓雖然地形複雜,但面積足夠寬廣,可以容納渡月教所有人,不過除了腦迴路異於常人的教主之外,沒人願意住裡頭。

  江景明將手放到石壁上,摁下一塊凸起的青石磚。

  「轟隆。」

  石門應聲而開。

  江景明走進燈火通明的內室,揮手散了散撲面而來的酒氣,抬眼看到主座上那位鼾聲如雷、睡得四仰八叉的教主大人。

  很難想像這和今早夢裡的那個殺神是同一個人。

  江景明掂量了一下手中燭台的份量,然後側身蓄力,以投擲長槍的氣勢衝著座上的人砸了過去。

  座上方才還在沉睡的人忽然以迅雷之勢翻身而起,正襟危坐。

  飛擲的燭台正巧與他擦肩而過,砰的一聲四散而碎。

  「早上好,兒子。」

  江無妄隨手抓了抓他像獅子的鬃毛一樣狂亂的頭髮,露出一個靠譜老父親的爽朗笑容。

  這個叱吒風雲的魔頭如今看起來已經不年輕了,只有一雙眼睛仍然明亮。

  江景明走近幾步,斜倚著一條長桌,抱臂而立。

  「沉叔剛剛才出去,你這麼快又睡著了?」

  「說實話,他剛剛說的什麼我沒太聽明白,昨晚喝的有點多......哈!哈!」

  江無妄非常刻意地乾笑了兩聲掩飾尷尬。

  「聽瀑山莊,正道聯盟,渡月教少主夫人。」

  江景明面無表情,言簡意賅地重複了一遍。

  「嗬!」

  江無妄摩拳擦掌地激動起來,兩眼放光。

  「那可真是雙喜臨門啊!」

  「?」

  江景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問號。

  「聽瀑山莊那群雜種死光了,你還多出一個好老婆!這不是雙喜臨門是什麼?!」

  「......」

  江景明左右四顧,很想找個比燭台殺傷力更大的東西砸到他那張喜氣洋洋的臉上。

  江無妄舉手投降,笑得一臉討好。

  「開玩笑的!你看你一個翩翩少年郎,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做什麼?」

  江景明習慣性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皺著眉頭兀自思索。


  「這樁滅門案一定是有人栽贓到我們身上的,可是那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又是什麼人可以做到讓聽瀑山莊悄無聲息地滅門?正道聯盟會怎麼處理這樁案子?」

  「哈。」

  江無妄笑了一聲,搖搖頭。

  「其實說到底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們願意相信什麼。」

  「我知道。」

  江景明垂下眼睛,掩蓋住複雜的思緒。

  十年前的那場戰爭以渡月教退出中州為結尾,在人們的想像中,渡月教這幫妖人肯定是躲在什麼地方修行魔功鑄劍磨刀,時刻準備殺回中州去。

  如今這樁案子一出,不管兇手是誰又出於什麼目的,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這口鍋渡月教都是背定了。

  畢竟兇手一定和正道聯盟是敵非友,又要有將聽瀑山莊滅門的實力,還十分囂張地在現場留下了身份。

  江景明想,如果他是正道聯盟的人,也一定會覺得這是渡月教宣告即將歸來的挑釁。

  「前些日子你讓阿青去查馬匪的事兒,是不是也是覺得哪裡不尋常?」

  江無妄靠在石椅上,單手支起額頭。

  「嗯。」

  江景明點頭。

  渡月教藏身的地方,雍州當地人稱之為茫崖,是戴罪死者的靈魂去處。

  若是生者誤入,便會遭到詛咒,在風沙中迷途,以為自己在往前走,其實不過是原地踏步,最後淪為風沙中行走的乾屍。

  生死茫茫,斷崖斷念,是為茫崖。

  不管是牧民還是商隊都沒有來茫崖的理由,所以以燒殺搶掠為生的馬匪幫就更不可能感興趣了。

  但從前些日子開始,就一直有成隊的馬匪進入茫崖,有備而來,像是在尋找什麼。

  江景明隱隱覺得不對勁,馬匪雖然不成氣候,但要求他們做這樁生意的人目的一定不純。

  彼時負責情報勘察的沉卓人在中州,所以阿青自請代替他出去調查,一去大半個月,今天還沒回來。

  「那個幕後的人,多半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他知道我們在這裡。」

  江無妄的笑容看起來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雞賊感。

  「不尋常的事情都撞到一起了,倒是有趣。」

  江景明並不覺得有趣。

  這些事情的矛頭都指向渡月教,兇手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那就是激化正道聯盟和渡月教的矛盾,促使十年前的戰爭重演。

  可是十年前,戰場上的那些屍體對江景明來說不過是陌生人,現在卻不同了,每個人對他來說都是活生生的。

  江景明不能接受早上還笑著沖他喊「少主」的人轉眼就變成冰冷的死人,所以,他必須搞清楚一切的真相。

  良久,他忽然抬眼看向江無妄。

  「這些年我都還沒有問過老爹你,那時候,為什麼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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