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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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好。」

  江陵的聲音打破沉默,回頭問道:「嬢嬢,玉米放在哪兒?」

  「哦……」

  何玉珍一拍額頭:「看我這記性,只顧著說話。」

  「放這邊就好。」

  江平順也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連忙讓開大門,給江陵指引位置。

  堂屋中。

  有兩個大孩子在搓玉米,他們把條凳放倒,凳腿套上解放膠鞋,握著玉米棒子在鞋底用力摩擦。

  「嘩啦啦!」

  接連不斷的玉米粒脫落,翻滾著墜地。

  江陵自然認得這二人。

  大的那個是姐姐江紅,年芳17,與江可芸同歲。

  小的一個是弟弟江濤,今年14歲。

  「砰!」

  沉重的籮筐落地,聽到聲音的姐弟二人轉頭:

  「媽,你回來啦……咦?」

  兩人看到那個幫自家挑回玉米的陽光男孩,盡皆不明所以,齊齊將目光看向父母。

  「這是江陵。」

  何玉珍介紹道:「你們陪他說說話,媽去做晚飯。」

  說完顧不上兒女的困惑,拉著江平順走了。

  「你叫江陵?」

  江濤表情怪異,眼神極具侵略性,恨不得把江陵里里外外看個通透。

  江紅的反應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是啊,怎麼了?」

  江陵故作疑惑,旋即岔開話題:「有沒有多餘的膠鞋,給我一隻。」

  他自來熟般拉過一張矮凳,一屁股坐到江濤身旁。

  「不行。」

  江紅開口:「你是客人,哪能讓客人幹活?你坐著休息就好,否則我媽知道了得罵我。」

  江陵笑道:「什麼客人不客人的,我又不嬌氣。」

  他瞅著不遠處一雙解放鞋,自己跑去取來。

  不到片刻,腳下的玉米顆粒漸漸堆積。

  「姐?」

  江濤見狀有點不知所措,詢問姐姐該怎麼辦?

  「算了,由著他吧。」

  江紅看江陵動作利索,顯然不是鬧著玩的,況且她早已勸過,對方不聽有什麼辦法。

  「嘩啦啦……」

  一時間,堂屋沒人說話,只有玉米粒墜地的聲響。

  「你們叫啥名字,多大了?」

  還是江陵主動挑起話題,一邊幹活,一邊和姐弟倆閒聊。

  二人發現,這小子很能說。

  並且,和他聊天特別舒服,就像在和煦的陽光下沿著小溪漫步,輕鬆隨意。

  不知不覺間,三人的話便多了起來。

  姐弟二人做了自我介紹,又問江陵從哪裡來?

  「你好厲害,都考上重點高中了。」

  江濤一臉吃驚:「哪像我姐,在普通高中都讀不動,要不是我爸媽阻止,她早就自己輟學了。」

  江紅柳眉倒豎:「江濤,你找打?」

  「姐,手下留情啊,我也是實話實說嘛。」

  「要你多嘴,你的成績不一樣稀爛。」

  「我才初中,還有機會搶救。」

  「……」

  江陵默然,果然如記憶中那般,姐姐打小就厭倦學習。

  前世,江紅也沒堅持到高考。

  高三隻念了一個學期,然後跟著舅舅到沿海省市進廠打工。

  「開飯了!」

  何玉珍端著一盤菜走向餐廳,見江陵在搓玉米,趕忙呵斥一對兒女:「叫你們好好陪小陵,就這麼陪的?」

  也不知老兩口在廚房說了什麼。

  此刻。

  何玉珍臉上明顯多了笑容,連對江陵的稱呼都改了。

  那聲『小陵』喊得尤為親切。


  「嬢嬢。」

  江陵替姐弟解釋:「別怪他們,是我自己堅持的。

  「以往每年都要搓玉米,今年不在家沒玉米搓不習慣,看到就手癢。」

  何玉珍滿臉堆笑:「多好的孩子!」

  數分鐘後,大家洗手上桌。

  江陵從進門那一刻起,一隻留意著家裡的第五個人。

  直到現在也沒見人出現,一直緊繃著的神經頓時放鬆不少。

  「來,小陵吃菜。」

  何玉珍不停給江陵夾菜,江平順也是笑呵呵的。

  今晚的菜非常豐盛。

  什麼冬瓜、南瓜、苦瓜、茄子、豆角、空心菜……只要這個季節有的蔬菜,全部上桌,加上自春節積攢下來的臘肉。

  「嬢嬢,你手藝真好。」

  久違的味道入口,江陵有種想哭的衝動。

  他強忍著,說些不大相干的話。

  飯桌上。

  大家聊了很多,每個人臉上都有笑容綻放,一副和諧美好的畫面。

  「小陵,你今年多大?」

  「嬢嬢,我15歲了。」

  「生日是哪天?」

  「1月4號。」

  「1月4號?」

  突然,何玉珍雙手掩面,淚水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

  「媽?」

  江紅迅速起身,掏出手絹幫母親擦拭,同時勸慰道:「媽,你別想多了,回房休息一下吧。」

  江陵心中湧起濃濃的愧意。

  大意了。

  他的生日,與這個家的江陵是同一天。

  母親何玉珍定然是勾起了某種回憶,才會失態。

  可是……

  家裡不是只有四口人嗎?

  莫非這裡真有另一個江陵,那麼,他人呢?

  一念及此。

  江陵放下不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門。

  「不好意思。」

  江紅回頭,對江陵歉意道:「小陵,你們繼續吃飯,我送我媽回房。」

  「好的。」

  江陵表情僵硬,木訥地點頭。

  有了方才的插曲,江平順和江濤父子話少了很多。

  沒過多久,這頓飯草草結束。

  「叔,多謝你們盛情款待。」

  江陵很想留下來,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告辭:「等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望你們一家。」

  縱使有千般不舍,萬般不願。

  這違心的話他必須說。

  至於這個家背後的疑雲,他準備找其他村民打聽。

  「不成不成。」

  江平順果斷阻止,挽留道:

  「外面天那麼黑,走夜路不安全。

  「你要是沒啥急事,就留下吧,住一晚再走,我們家裡房間多,鋪個床很簡單的事兒。」

  他顯然是睜眼說瞎話。

  今天農曆十七,天上的月亮大著呢。

  「呃……那就麻煩了。」

  江陵求之不得,順勢應下。

  時間不長,何玉珍已經恢復。

  她與女兒一起收拾碗筷,然後幫江陵整理客房。

  晚上九點過。

  等一家人洗過澡,江陵跟著江濤來到樓頂平台乘涼。

  他終於逮著機會,打算從弟弟身上找突破口。

  「江濤,你們家裡幾口人?」

  「四口人啊,你不是都見過嗎?」

  「哦……我是看你和你姐姐相差三歲半,有點奇怪。」

  「真這麼說的話,其實我上面還有個哥哥。」

  「嗯?那他人呢?」

  「早夭了!」

  「怎麼回事?」

  「三年前我哥帶我去河邊洗澡,出了意外,哥哥為了救我,沒能爬上來。」

  江濤一臉痛苦,很不願提起往事:

  「自那以後,爸媽臉上的笑容就少了。

  「我和姐姐都有察覺,他們這兩年老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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