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成了接盤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陵做了個夢:

  夢到自己成了接盤俠!

  他驚出一身冷汗,唰地一聲從桂花樹下的涼椅中醒來。

  「這是……」

  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渾身一顫。

  那是一幢歷經滄桑的老屋。

  牆身由黃土製成,牆面斑駁而破舊,在陽光照射下染上一層金黃。

  木質大門的油漆已然脫落,門鎖生滿銅鏽。

  最醒目的是兩張門神,它們早已褪去原有的色彩,左邊一張面部模糊不清,右邊那張更是缺失一角。

  「知了……知了!」

  富有節奏的蟬鳴聲把一臉迷茫的江陵拉回現實。

  他這才發現,自己身在一座小院內。

  「真不是做夢。」

  與腦海中的記憶對比之後,江陵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他穿越了!

  準確地講,是回到1994年7月11日。

  「糟糕,這不是重生。」

  江陵雙眸一凜,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這根本不是少年時候的我。」

  既然我來到這裡,那麼……

  本該屬於我的那個家,是誰占據了我的身體?

  一念及此。

  他迫切想要回上一世的老家去看一看,但理智告訴他不能急。

  「我真成接盤俠了啊!」

  江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得先摸清眼前的情況,反正已經回來,其他的可以慢慢想辦法。」

  隨著他靜下心來,紛亂的記憶漸漸變得清晰有序。

  今年十五歲的原主,出生在極度重男輕女的家庭,家裡還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妹妹。

  大姐輟學兩年,在家幫助父母干農活。

  二姐剛上完高二,下學期高三。

  十三歲的小妹在讀初中。

  原主作為家中這一代唯一的男丁,從小就養成好吃懶做的性子。

  如果非要挑一個優點出來的話:

  不知『學習還行』算不算?

  前天剛查詢中考成績,江陵以兩分之差與重點高中失之交臂,此事讓父母一夜未眠。

  昨日。

  父親江長河跑了一天關係,晚上帶回消息。

  想進縣城一中,需要2000元錢。

  奈何翻空家底也只有1813.6元,顯然不夠。

  更何況,開學時還得繳納兒子和兩個女兒的學費。

  林林總總加起來,少說得準備3000元才行。

  老兩口商量半天后,有了一段荒唐對話。

  母親方菊蘭提議:

  「要不,二妹也輟學吧,么妹……」

  江爸抬手打斷她的話:「不管怎麼說,得讓么妹把初中念完。」

  江媽焦急道:

  「可錢不夠啊,缺口太大,除非……除非答應老大那樁婚事,王媒婆那邊說了,訂婚就給800元。」

  江爸並未答話。

  沉吟良久,默默掏出一支『國松』香菸點上。

  老兩口是從最艱苦的年代過來的。

  他們深知:

  自己這種窮困家庭想要翻身,讓孩子讀書是僅剩的出路。

  倘若……

  倘若江陵的成績再拔尖一點,考上中師或中專,等三年後畢業,全家日子都能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今,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供兒子考大學!

  為了這個希望,老兩口不惜砸鍋賣鐵。

  「唉!」

  半晌後,江爸把菸頭丟在地上,狠狠跺了一腳,道:「我明天去跑幾家親戚,看能不能借來幾百塊。」

  老兩口的談話並未避開原主,在隔壁宰豬草的二姐也聽到了。

  「他娘的。」


  江陵破口大罵:「自私自利的狗東西!」

  原主那廢物居然沒有阻止?

  那貨為了上重點高中,不惜毀掉二姐的前途,還要把大姐給賣了。

  死得好,死得好啊。

  若非老子穿越過來,或許這個家都要因他散掉。

  此刻江陵體內住著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靈魂。

  他經歷過後世三十年,知曉國家發展方向,見識過未來的繁華,以他過來人的眼光看:

  讀書自然不是唯一出路。

  並且,當下的90年代可謂是最好的時代。

  這個時代遍地商機:

  只要有個不算太笨的腦子,膽子再大一點,隨便做點什麼,都能把日子過起來。

  當然,重返少年的江陵有著更大的野心。

  前世的他一路摸爬滾打,年過四十還是老光棍一條。

  辛苦打拼半輩子,才堪堪在中海市站穩腳跟。

  客觀的評價是:

  頂多稱得上一句『中產』。

  如今。

  老天給江陵機會重來一次,加上他記憶里許多東西,今生想發財不要太容易?

  不說別的。

  只需去到中海,買下幾套未來地鐵站的房子,這輩子再不必為吃喝發愁。

  關鍵是:

  何時能弄到第一桶金?

  多久才能積攢到足夠的本錢。

  「吱嘎!」

  大門開啟的聲音打斷江陵沉思。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從中走出,吃力地提著碩大的木盆。

  她穿著一件淺綠色T恤,下擺位置打著補丁,兩條枯黃的辮子吊在雙肩,身軀瘦弱,只能從清秀的臉龐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很顯然,這是營養不良導致。

  她便是江陵的妹妹,江姍兒。

  「咚!」

  江姍兒斜眼看了看江陵,將手裡的大木盆放在院子中央,轉頭進屋。

  少頃,她抱來一大堆髒衣服。

  等她第三次出來,肩上挑了兩隻木桶。

  再次瞥了江陵一眼,頂著烈日快步出了小院。

  「苦命的姑娘。」

  江陵非常理解小妹的情緒。

  從八歲開始,年紀最小的她,就包攬了家裡洗碗、洗衣服等家務。

  自記事起,她穿的全是兩個姐姐的舊衣服。

  不算校服,根本找不出一件像樣的。

  偏偏地……

  比她大兩歲的哥哥,不僅成天遊手好閒,每年冬夏兩套新衣服從來沒缺過,有什麼好吃的,全進了哥哥嘴裡。

  似乎除了兩個姐姐,沒人喜歡她。

  江姍兒聽別人說,她是江家的累贅。

  因為:

  她出生時正值計劃生育施行。

  老江家交不起罰款,只能眼睜睜看著養了六年的耕牛被牽走。

  從此,父親的農活更重了。

  「唉!」

  江陵望著江姍兒遠去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段。

  別說在太陽底下幹活,坐在樹蔭下的他都感受到陣陣熱浪襲來。

  江陵豁然起身,朝小妹的方向奔去。

  他記得有句話是這麼說的:

  幸運的人用童年去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來治癒童年。

  江陵可不想這裡成為小妹的不堪回憶。

  「姍兒。」

  約莫百米,終於追上這個倔強丫頭。

  「嗯?」

  江姍兒止步,回過頭來瞧了瞧,並未答話,繼續前行。

  江陵無奈,只好跟隨。

  前方不遠處有一口水井,它養活了半個趙家壪的人,亦是二人的目的地。


  「篤……」

  木桶落地,江姍兒剛把扁擔放好,轉頭去找打水竹竿,哪知有人快她一步。

  「交給我吧。」

  江陵說話間,快速將竹竿與木桶繫緊。

  「咦?」

  江姍兒見狀有些狐疑,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家裡的米蟲竟會主動幹活?

  等等,看他的動作好像並不生疏嘛。

  他什麼時候學的?

  江姍兒不語,只靜靜地看著。

  「嘩啦!」

  轉眼之間,江陵把裝滿水的水桶從井口拉出,灌進另一隻空桶。

  旋即,重複方才的動作。

  不多時,一擔清澈透明的井水呈現在眼前。

  江姍兒愣在當場,差點沒反應過來。

  見哥哥解開了竹竿,她連忙拿起扁擔,熟練地把兩個鐵鉤子鉤在木桶提手上。

  正要彎腰擔起來,豈料被人攔住。

  抬起頭來,眼前是一張笑臉。

  「我來!」

  江陵伸出雙手,笑道。

  「這……」

  江姍兒又一次怔住,這隻米蟲啥意思?

  江陵沒有耽擱,在妹妹發呆的間隙,一把搶過扁擔,挑起水桶就走。

  「嘶!」

  一股重力壓在肩頭,即便沒一百斤也相差不大,太久沒幹農活的江陵,一時間還不大適應。

  實難想像,十三歲的姍兒是怎麼擔起來的?

  後方。

  江姍兒亦步亦趨,秀眸中滿是疑惑。

  直到此時,她都難以相信這一幕是真的。

  總覺得哥哥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和記憶中完全不一樣,著實令人看不懂。

  數分鐘後。

  兄妹二人重新回到小院。

  江陵放下水桶,先把樹蔭下的涼椅移走,又將裝滿髒衣服的木盆搬過來,笑著說道:

  「姍兒在這邊洗,涼快一點。」

  說罷,將水倒進木盆中。

  另一個木桶的水也被他倒出來放著,然後挑起空桶出門。

  他準備多跑一次,幫妹妹把洗衣用水備好。

  「嘶……疼!」

  江姍兒使勁掐自己胳膊,終於確定不是做夢。

  可正因如此,越發讓她感到不真實。

  等江陵回來時,離小院尚有一段距離,就聽到一個聲音:「小陵,誰讓你做這些的,姍兒又不是不能挑水?」

  說話的人是江媽。

  她明明剛過四十歲,可頭髮已有幾縷花白。

  最明顯的是眼角與額頭,布滿了細密的皺紋。

  一隻手拿著鐮刀,另一隻張開的手掌異常粗糙,掌心全是老繭。

  「媽!」

  江陵喚了一聲,答道:「我沒事,就是閒得無聊。」

  他倒是有心勸解,讓母親對妹妹好點。

  但這種事情急不來,否則不符合原主的人設,性格轉變太快,容易讓人生疑。

  另一邊。

  江姍兒埋頭搓衣服,不為所動。

  事實上。

  從小到大,類似的話她聽得太多,早已有了抗性。

  有時候三姐妹說悄悄話:

  咱們家之所以養出個米蟲,老媽要負一半責任,都是她慣出來的。

  「小陵,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江媽把兒子身上的扁擔接過來:「媽等下還得去地里,天太熱,我回來喝口水,給你兩個姐姐帶水去。」

  江陵靈機一動,趁機道:

  「媽,我和同學約好了。

  「今天一起上街買幾本書,提前熟悉高一知識。」

  其實藉口找得並不好,二姐就有高中課本。


  然而江陵知道,一向寵溺原主的母親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他真正的目的是:

  出去走一走,熟悉原主生活的地方,讓自己儘快融入這個時代。

  順便看看,能否找到賺錢的契機。

  只是一摸口袋,發現兜里空空如也。

  哪怕不花錢,江陵也不習慣身無分文出門,缺乏安全感。

  「去吧。」

  果然,江媽爽快答應:「讀書的事是大事,對了,買書得帶錢在身上,你等一下。」

  話未說完,她就風風火火衝進裡屋。

  不大一會兒江媽出來。

  「給!」

  她先遞出一張十元面額的,猶豫片刻又給了一張。

  縱使家裡捉襟見肘,江媽也不會苛待兒子。

  上學差的錢太多,多20少20影響不大。

  至於兒子花掉的部分,她只會從自己和江爸身上節約出來,並嚴厲要求幾個女兒。

  「謝謝媽。」

  江陵回屋取了一頂草帽,給母親戴上:「別曬黑了。」

  江媽展顏輕笑:「還是兒子孝順。」

  樹蔭下。

  江姍兒朝兩人投來一抹幽怨的目光。

  哼!

  米蟲就是米蟲,虧我還以為他轉性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