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守城
朔雲縣，城北軍營。
營兵們已經集結完畢。
消息正由各層軍官層層傳遞下來——
昨晚四鄉派兵所皆遇敵襲，城外各處出現大量妖兵。
現朔雲縣封城，縣派兵所全員登城防守，無令不得後退！
隊伍中，陸虎面色凝重。
江臨也面色發沉。
看吧！
若非是妖魔大規模來襲，怎會下此命令？
江臨早就猜到金水洞動靜必不會小，不過眼下的情況，說實話還是出乎預料。
一上來就是封城，沒有外出支援，也沒有接應。
也就是說......縣城外四鄉派兵所的營兵們，以及那麼多鄉下村落，直接，全都捨棄了！
妖魔大規模來襲，這個規模，究竟是有多大？
詳細軍情不會跟營兵們說得太清楚，但是金水洞的勢力，肯定要比之前得到的消息更強......
而且金水洞那邊也來的太快了些。
營班還沒有補齊也就罷了，剛準備出城去清河村清源廟一探的，這下也去不成了。
除此之外，接下來要開始的守城戰也讓人心裡極為不安。
縣衙不作為，鎮魔營內部還未肅清，雖然白艮會應該也不願意見到縣城被攻破，但一想到要和一些帶著血條的傢伙們一同守城，怎麼都感覺不妥。
真的要直接開始守城麼......
在江臨的擔憂中，縣派兵所的隊伍開始跑動起來。
他們踏出營門，依次登上北城城牆，然後分兵朝著四面城牆移動。
江臨與陸虎被分到了南面城牆上。
剛抵達此處，兩人便看到正前方隱隱出現了一批黑點。
過了一陣，隨著距離拉近，能夠看清了。
那些黑點是百姓，是拖家帶口的百姓。
有背著包袱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攙扶傷者的男人，還有幾個穿著鎮魔營戰襖的潰兵，手裡握著刀，渾身鮮血，腳步踉蹌。
難民來了......
......
......
城內。
鎮魔營的緊急集合號角吹響不到一刻，便有縣衙差役騎著快馬，穿街過巷，手中銅鑼猛敲，扯著嗓子大喊：
「城外妖魔犯境，全縣戒嚴！各坊各巷百姓即刻歸家，不得在外逗留！」
鑼聲從北城向南城一路滾過去，像不斷丟出的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漣漪一圈圈，一波一波向外擴散。
一開始，街上的百姓還在發愣，有人端著早飯碗站在門口，有人挑著水桶剛從井邊回來，還有小販才支起攤子，正往案板上擺菜。
聽到鑼聲和喊話，許多人第一時間還未有什麼反應，但緊接著，第二波差役來了，第三波也來了。
差役們開始直接動手，他們沿街驅趕行人，推著攤車往巷子裡塞，遇到磨蹭的便厲聲呵斥。
見到官府如此動作，恐慌最終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不到半個時辰，整座朔雲縣城就變了模樣。
主街上，行人絕跡，只剩下差役和營捕在奔跑。
沿街店鋪的門板一塊塊裝上去，砰砰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掌柜催促夥計的聲音。
巷子裡，女人在喊孩子回家，男人在往門口堆沙袋，雖然他們也不知道沙袋能不能擋住妖魔，但還是內心惴惴的這樣做了。
狗被關進了院子，不甘心地狂吠。
雞籠被踢翻了，幾隻母雞在巷子裡驚慌地撲騰，沒人顧得上抓。
......
城西商府。
商若素很早起來，已用過早膳，此時正在偏廳看著家族商鋪帳冊。
窗欞透進來的晨光落在案上，照得帳冊上的蠅頭小楷清清楚楚。
她膝上鋪著一把算盤，纖縴手指靈巧地撥弄著珠子，目光一行行掃過帳簿上的出入數目，偶爾在邊緣注幾個小字。
貼身丫鬟秋月端了茶進來，放在案角，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小姐，您又看帳了，昨晚都看到亥時了，老爺知道了該心疼了。」
「不礙事。」商若素頭也不抬：「這幾間鋪子的帳對不上，我得親自理一遍，回頭爹爹要考教。」
秋月嘟了嘟嘴，沒再勸。
小姐自上次回來後，便開始對家裡營生感興趣了，主動接手家族生意，看帳、巡鋪、見掌柜，甚至和幾個老資格的帳房先生對過幾回帳目。
起初老爺以為她只是鬧著玩，後來發現女兒有幾分天賦，便也同意將城南幾間鋪子交給她打理，權當歷練。
秋月對此當然是不理解的，雖然小姐出生商賈之家，但總歸要嫁人，辛苦學這些經商的東西作甚，不如多學學女紅，或是繼續讀讀詩詞歌賦。
聽著秋月出去，商若素擱下筆，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窗外。
不羨東風催急轎，但憑明月照長待。
她願意等，但總要個藉口拖住父親那邊。
除此之外，臨哥哥此前那般兇險，揭露了一樁通妖大案，這案子和自己之前被熊妖所擄也有關。
朔雲縣根本不是表面那麼和平，潛藏的白艮會令人憂心。
以後......若是他們真和妖魔打起仗來，軍餉、器械、糧草，哪一樣不要銀子？
父親已說願意全力支持他，商若素便想著，若自己將來能撐起商家，便也能真正幫上他的忙。
所以這些日子，她起早貪黑，比府里任何一個管事都勤勉。
過了片刻，商若素壓下心中思念，收回目光，手指翻開帳冊下一頁。
「小，小姐！」
秋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商若素有些無奈：「秋月，我看完這冊就休息。」
「不，不是！」
重新跑進來的丫鬟臉上帶著驚慌：「剛剛我撞見王管家了，王管家說老爺在前廳傳話——全府封閉，任何人不得出入！城外妖魔犯境，縣裡戒嚴，眼下封城了！」
「什麼？！」
商若素愕然抬頭：「封城？！」
「是，是啊！」
......
商府前廳。
商半城將一條條命令吩咐下去：
全府封閉，護院帶隊把守各處門戶。
廚上準備乾糧，水缸全部灌滿。
以及再派管事護院去城中商鋪，將錢糧運回府中。
好不容易交代完畢，他暫得空閒，負手立在廳前，向門外望去，心中發沉。
此前與江臨互通過消息看法，商半城心裡有所準備，可事情來的如此迅猛，還是出乎意料。
朔雲縣直接封城......
難不成，是妖魔已兵臨城下了？
......
是的，妖魔已兵臨城下了......
「敵至——各守信地！弓手準備！」
南城牆上，軍官的嘶吼在城頭炸開。
之前放入一波難民和潰兵後，緊隨其後的便是連成一片的妖魔身影。
城門重新關上。
江臨和陸虎此刻皆是握弓，眼睛緊盯著城外，靜靜等待著。
看妖魔來勢洶洶的模樣，他們是真的要開始守城了......
營兵們已經集結完畢。
消息正由各層軍官層層傳遞下來——
昨晚四鄉派兵所皆遇敵襲，城外各處出現大量妖兵。
現朔雲縣封城，縣派兵所全員登城防守，無令不得後退！
隊伍中，陸虎面色凝重。
江臨也面色發沉。
看吧！
若非是妖魔大規模來襲，怎會下此命令？
江臨早就猜到金水洞動靜必不會小，不過眼下的情況，說實話還是出乎預料。
一上來就是封城，沒有外出支援，也沒有接應。
也就是說......縣城外四鄉派兵所的營兵們，以及那麼多鄉下村落，直接，全都捨棄了！
妖魔大規模來襲，這個規模，究竟是有多大？
詳細軍情不會跟營兵們說得太清楚，但是金水洞的勢力，肯定要比之前得到的消息更強......
而且金水洞那邊也來的太快了些。
營班還沒有補齊也就罷了，剛準備出城去清河村清源廟一探的，這下也去不成了。
除此之外，接下來要開始的守城戰也讓人心裡極為不安。
縣衙不作為，鎮魔營內部還未肅清，雖然白艮會應該也不願意見到縣城被攻破，但一想到要和一些帶著血條的傢伙們一同守城，怎麼都感覺不妥。
真的要直接開始守城麼......
在江臨的擔憂中，縣派兵所的隊伍開始跑動起來。
他們踏出營門，依次登上北城城牆，然後分兵朝著四面城牆移動。
江臨與陸虎被分到了南面城牆上。
剛抵達此處，兩人便看到正前方隱隱出現了一批黑點。
過了一陣，隨著距離拉近，能夠看清了。
那些黑點是百姓，是拖家帶口的百姓。
有背著包袱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攙扶傷者的男人，還有幾個穿著鎮魔營戰襖的潰兵，手裡握著刀，渾身鮮血，腳步踉蹌。
難民來了......
......
......
城內。
鎮魔營的緊急集合號角吹響不到一刻，便有縣衙差役騎著快馬，穿街過巷，手中銅鑼猛敲，扯著嗓子大喊：
「城外妖魔犯境，全縣戒嚴！各坊各巷百姓即刻歸家，不得在外逗留！」
鑼聲從北城向南城一路滾過去，像不斷丟出的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漣漪一圈圈，一波一波向外擴散。
一開始，街上的百姓還在發愣，有人端著早飯碗站在門口，有人挑著水桶剛從井邊回來，還有小販才支起攤子，正往案板上擺菜。
聽到鑼聲和喊話，許多人第一時間還未有什麼反應，但緊接著，第二波差役來了，第三波也來了。
差役們開始直接動手，他們沿街驅趕行人，推著攤車往巷子裡塞，遇到磨蹭的便厲聲呵斥。
見到官府如此動作，恐慌最終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不到半個時辰，整座朔雲縣城就變了模樣。
主街上，行人絕跡，只剩下差役和營捕在奔跑。
沿街店鋪的門板一塊塊裝上去，砰砰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掌柜催促夥計的聲音。
巷子裡，女人在喊孩子回家，男人在往門口堆沙袋，雖然他們也不知道沙袋能不能擋住妖魔，但還是內心惴惴的這樣做了。
狗被關進了院子，不甘心地狂吠。
雞籠被踢翻了，幾隻母雞在巷子裡驚慌地撲騰，沒人顧得上抓。
......
城西商府。
商若素很早起來，已用過早膳，此時正在偏廳看著家族商鋪帳冊。
窗欞透進來的晨光落在案上，照得帳冊上的蠅頭小楷清清楚楚。
她膝上鋪著一把算盤，纖縴手指靈巧地撥弄著珠子，目光一行行掃過帳簿上的出入數目，偶爾在邊緣注幾個小字。
貼身丫鬟秋月端了茶進來，放在案角，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小姐，您又看帳了，昨晚都看到亥時了，老爺知道了該心疼了。」
「不礙事。」商若素頭也不抬：「這幾間鋪子的帳對不上，我得親自理一遍，回頭爹爹要考教。」
秋月嘟了嘟嘴，沒再勸。
小姐自上次回來後，便開始對家裡營生感興趣了，主動接手家族生意，看帳、巡鋪、見掌柜，甚至和幾個老資格的帳房先生對過幾回帳目。
起初老爺以為她只是鬧著玩，後來發現女兒有幾分天賦，便也同意將城南幾間鋪子交給她打理，權當歷練。
秋月對此當然是不理解的，雖然小姐出生商賈之家，但總歸要嫁人，辛苦學這些經商的東西作甚，不如多學學女紅，或是繼續讀讀詩詞歌賦。
聽著秋月出去，商若素擱下筆，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窗外。
不羨東風催急轎，但憑明月照長待。
她願意等，但總要個藉口拖住父親那邊。
除此之外，臨哥哥此前那般兇險，揭露了一樁通妖大案，這案子和自己之前被熊妖所擄也有關。
朔雲縣根本不是表面那麼和平，潛藏的白艮會令人憂心。
以後......若是他們真和妖魔打起仗來，軍餉、器械、糧草，哪一樣不要銀子？
父親已說願意全力支持他，商若素便想著，若自己將來能撐起商家，便也能真正幫上他的忙。
所以這些日子，她起早貪黑，比府里任何一個管事都勤勉。
過了片刻，商若素壓下心中思念，收回目光，手指翻開帳冊下一頁。
「小，小姐！」
秋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商若素有些無奈：「秋月，我看完這冊就休息。」
「不，不是！」
重新跑進來的丫鬟臉上帶著驚慌：「剛剛我撞見王管家了，王管家說老爺在前廳傳話——全府封閉，任何人不得出入！城外妖魔犯境，縣裡戒嚴，眼下封城了！」
「什麼？！」
商若素愕然抬頭：「封城？！」
「是，是啊！」
......
商府前廳。
商半城將一條條命令吩咐下去：
全府封閉，護院帶隊把守各處門戶。
廚上準備乾糧，水缸全部灌滿。
以及再派管事護院去城中商鋪，將錢糧運回府中。
好不容易交代完畢，他暫得空閒，負手立在廳前，向門外望去，心中發沉。
此前與江臨互通過消息看法，商半城心裡有所準備，可事情來的如此迅猛，還是出乎意料。
朔雲縣直接封城......
難不成，是妖魔已兵臨城下了？
......
是的，妖魔已兵臨城下了......
「敵至——各守信地！弓手準備！」
南城牆上，軍官的嘶吼在城頭炸開。
之前放入一波難民和潰兵後，緊隨其後的便是連成一片的妖魔身影。
城門重新關上。
江臨和陸虎此刻皆是握弓，眼睛緊盯著城外，靜靜等待著。
看妖魔來勢洶洶的模樣，他們是真的要開始守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