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與妖合作
......
......
天光緩緩沉落。
白石村外，一支哭喪隊伍從縣城而來。
駑馬拖著吱嘎作響的靈車，白布裹著棺材，車輪碾過官道。
揚起的塵土裡撒著一地銅錢，那是給路上拾遺的窮苦人準備的買路錢。
隊伍前頭歪斜斜地挑著幾竿紙幡，被風吹得嘩嘩直響。
後頭跟著披麻戴孝的至親，扶著靈車，哭聲斷斷續續。
......
駑馬最終停在了早已選好墳地。
幾個壯碩漢子將棺木拖下，然後用麻繩纏住，小心翼翼地將它沉入提前挖好的土穴中。
隨後，三隻精緻罐碗和一盞長明燈緊挨著棺材放下，備好往生路上的盤纏。
鐵鍬揮起，一捧捧黃土揚進墓坑，聲響沉悶，很快就將棺材蓋了大半。
泥土越堆越高，哭聲也再次響起。
靈車邊，幫著將棺木運來的城南棺材鋪老闆眼眶濕潤，看起來是個很是感性的人。
他抬起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抹了抹眼角，似是不忍再看生死別離之景，轉過身來，朝著墳地遠處，黑暗籠罩的林間走去。
「怎麼才來。」
到了近前，一顆粗大的樹影動了動，發出低沉的人聲。
結合遠處的墳地和哭聲，這一幕實在有些詭異。
但棺材鋪老闆沒被嚇到，只是嘆息一聲。
「能來就不錯了。」
「什麼意思？！」
粗大黑影頓時語氣不善，仿若惡犬低吠：「我們這邊的功績可是已經送了！你們呢？不要告訴我還要拖！我此番親自過來，便是要督促血食一事！現在血食在哪裡？不要告訴我沒有！」
「就是沒有。」棺材鋪老闆笑了笑：「三當家，你們那八王子前陣子壞了規矩你也知道，除了我們送去的十個「安家財」，他竟擅自截在來往清源廟的路上，偷擄了三十八人之多！而這三十八人之中，還有商家的獨女！」
「你可知，這給我們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你可知，我白艮會這段時間有多頭疼？！」
「幫他擦屁股，斷線索，我們可是全力而為了！」
「而在這節骨眼上，多方關注的敏感時刻，你們，還想讓我們頂風作案嗎？！」
說到最後，棺材鋪老闆笑意斂去，聲色俱厲。
黑影聽完沉默，片刻後怒聲道：「我不管！八王子的事情我也管不著！我只知道，我要拿到屬於我們的血食！」
「沒有！說什麼血食也沒有，這事兒一定要緩一緩的！」
棺材鋪老闆冷笑道：「有個情況你恐怕還不知道，你們那個八王子，已經死了。」
「之前被他帶走的四十八人，竟回來了三十二個！此事令整個縣都震動了，本來好不容易壓下一些的風頭又翻了起來，現在又是風口浪尖，絕不可亂動！」
「什麼？！」黑影聞言大驚：「八王子死了？！誰幹的？！」
「江臨。」棺材鋪老闆道：「是個朔風縣浮山村人，說是三年前逃入浮山，不斷遊蕩，最後撞見了你們八王子，一起被擄了。」
「他忍謀許久，然後將八王子殺了。」
「怎麼可能......」黑影聲音變調，仍是難以置信。
「事實就是如此，八王子被他燒死了，有熊皮熊肉為證，還有，江臨得到了月神賜福......」
棺材鋪老闆將已知情況娓娓道來。
許久之後，黑影聲音苦澀：「好吧......既情況如此，事情確實難辦了。但是，我們這邊，現在無論如何，也要湊上一批血食才行了！」
「若是你們實在無法動手，我們只得也壞了規矩！」
「這可是兩敗俱傷之事，你確定？」棺材鋪老闆面色嚴肅。
黑影咬牙：「兩敗俱傷也是你們逼我們的！總不能只有我金水洞受傷，而你們無事吧！」
「......」棺材鋪老闆沉默一陣，緩緩開口：「必須要？」
「必須要！」
「哎......」他嘆息一聲，又露出了先前那種不忍之色，指了指遠處那座新墳，悲傷道：「看到了麼，今天的下葬者是城內有些錢財的人家，裡面一起埋了幾罐貴重的陪葬品。」
「你們等天黑透，沒了人，手腳乾淨點，但也要留下些痕跡，要有焚燒的痕跡。」
「哼！」天邊的霞光只剩最後一線，光暗交替的剎那，暗紅的光忽然透過了樹葉縫隙，模糊地照出了婁金那張毛茸茸的犬面。
他獠牙盡顯，十分憤怒。
「你是叫我們啃屍體？！」
「你以為我願意？！」
「一具也不夠！」
「我知道。」棺材鋪老闆深吸口氣道：「所以才叫你們做出焚燒掉屍體的假痕跡，一旦開棺見屍，甚至將之焚燒，那麼有幾個為了錢財喪心病狂的「盜墓賊」便是要絞死的......就這樣吧，勉力先湊上一湊，對付過去......」
「可恨，可恨！」
婁金不甘低吼著：「希望再也不要有下一次了！」
「放心吧，八王子死了，沒有搗亂者，也沒有與你們搶血食者，等風頭過去，一切照舊，對了。」
棺材鋪老闆頓了下又道：「你們那個八王子，其父，天熊王，可會為此事追責？」
「我不知道......」婁金聲音低沉下去：「我與八王子一共見面也就兩次，金水洞只接到過一份天熊王的手諭，讓我們幫忙接洽，照料一番。」
「不過雖是讓我們照料，但也沒多提什麼要求。」
「我猜天熊王對八王子不太重視吧，若是重視，怎會將其打發來人族領地殘喘呢？」
「美曰其名倒是打入內部，發展勢力，呵呵......可咱們只想好好存活下去，你們也只是想要安定，再加點功勞功績。」
「好了，你扯的有點遠了。」棺材鋪老闆蹙眉道：「總之不管天熊王會不會追責，反正江臨現在被我們招攬，正監視在鎮魔營中，若是今後有需求，也好方便行事。」
「哦？」婁金有些意外：「那江臨這麼配合？你們動作這麼快？」
「哼！這倒是他自願配合的。」
......
......
江臨現在想想，自己急急忙忙自願加入鎮魔營，就是一陣心中發涼......
又是趕路半日，晚間紮營，周圍睡著的這些人，讓他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真是剛出虎穴，又入虎口啊......
雖然只測出了一個營捕是人奸，但毫無疑問，這一定是一個暗中貫通上下，層層勾連的龐大勢力，這才有朔雲縣只聞斬妖捷訊而無妖魔禍亂，百姓安居樂業的光明政績！
很多東西，只要確定了第一步，就都能想明白了......
營捕自身的本領確實厲害，但是時不時得到的妖魔情報，卻是妖魔自己提供的才對，如此，他們才能一直以來，安排地那麼合適！
好一個成天和妖魔打交道啊，還真是沒說錯......
另外，即便他們安排合適，也需要足夠的實力將其吃下，或許也偶有傷亡，正好做給外界看，這並沒有衝突。
總之，大體上，肯定是人與妖合作了。
一方提供安治政績，斬妖功績、賞銀。
一方提供......提供血食，甚至是開智所需的活人！
妖魔一定是要這些的......
真是和平又友好的交易啊。
對了，熊妖那種似乎不太友好，破壞了縣城的形象。
這又是為什麼？
難道是破例？
他初來乍到，然後，因為八王子的身份特別照顧了？
如此說來，難怪案情近月沒有任何線索。
賊喊捉賊，能捉到賊嗎？
案情是被他們刻意壓下了吧......
而商若素等人，估計也是故意被送給熊妖的......
想到此處，江臨心中更加躁動不安起來。
不行！
此事必須要儘快讓商半城老爺知道！
......
天光緩緩沉落。
白石村外，一支哭喪隊伍從縣城而來。
駑馬拖著吱嘎作響的靈車，白布裹著棺材，車輪碾過官道。
揚起的塵土裡撒著一地銅錢，那是給路上拾遺的窮苦人準備的買路錢。
隊伍前頭歪斜斜地挑著幾竿紙幡，被風吹得嘩嘩直響。
後頭跟著披麻戴孝的至親，扶著靈車，哭聲斷斷續續。
......
駑馬最終停在了早已選好墳地。
幾個壯碩漢子將棺木拖下，然後用麻繩纏住，小心翼翼地將它沉入提前挖好的土穴中。
隨後，三隻精緻罐碗和一盞長明燈緊挨著棺材放下，備好往生路上的盤纏。
鐵鍬揮起，一捧捧黃土揚進墓坑，聲響沉悶，很快就將棺材蓋了大半。
泥土越堆越高，哭聲也再次響起。
靈車邊，幫著將棺木運來的城南棺材鋪老闆眼眶濕潤，看起來是個很是感性的人。
他抬起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抹了抹眼角，似是不忍再看生死別離之景，轉過身來，朝著墳地遠處，黑暗籠罩的林間走去。
「怎麼才來。」
到了近前，一顆粗大的樹影動了動，發出低沉的人聲。
結合遠處的墳地和哭聲，這一幕實在有些詭異。
但棺材鋪老闆沒被嚇到，只是嘆息一聲。
「能來就不錯了。」
「什麼意思？！」
粗大黑影頓時語氣不善，仿若惡犬低吠：「我們這邊的功績可是已經送了！你們呢？不要告訴我還要拖！我此番親自過來，便是要督促血食一事！現在血食在哪裡？不要告訴我沒有！」
「就是沒有。」棺材鋪老闆笑了笑：「三當家，你們那八王子前陣子壞了規矩你也知道，除了我們送去的十個「安家財」，他竟擅自截在來往清源廟的路上，偷擄了三十八人之多！而這三十八人之中，還有商家的獨女！」
「你可知，這給我們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你可知，我白艮會這段時間有多頭疼？！」
「幫他擦屁股，斷線索，我們可是全力而為了！」
「而在這節骨眼上，多方關注的敏感時刻，你們，還想讓我們頂風作案嗎？！」
說到最後，棺材鋪老闆笑意斂去，聲色俱厲。
黑影聽完沉默，片刻後怒聲道：「我不管！八王子的事情我也管不著！我只知道，我要拿到屬於我們的血食！」
「沒有！說什麼血食也沒有，這事兒一定要緩一緩的！」
棺材鋪老闆冷笑道：「有個情況你恐怕還不知道，你們那個八王子，已經死了。」
「之前被他帶走的四十八人，竟回來了三十二個！此事令整個縣都震動了，本來好不容易壓下一些的風頭又翻了起來，現在又是風口浪尖，絕不可亂動！」
「什麼？！」黑影聞言大驚：「八王子死了？！誰幹的？！」
「江臨。」棺材鋪老闆道：「是個朔風縣浮山村人，說是三年前逃入浮山，不斷遊蕩，最後撞見了你們八王子，一起被擄了。」
「他忍謀許久，然後將八王子殺了。」
「怎麼可能......」黑影聲音變調，仍是難以置信。
「事實就是如此，八王子被他燒死了，有熊皮熊肉為證，還有，江臨得到了月神賜福......」
棺材鋪老闆將已知情況娓娓道來。
許久之後，黑影聲音苦澀：「好吧......既情況如此，事情確實難辦了。但是，我們這邊，現在無論如何，也要湊上一批血食才行了！」
「若是你們實在無法動手，我們只得也壞了規矩！」
「這可是兩敗俱傷之事，你確定？」棺材鋪老闆面色嚴肅。
黑影咬牙：「兩敗俱傷也是你們逼我們的！總不能只有我金水洞受傷，而你們無事吧！」
「......」棺材鋪老闆沉默一陣，緩緩開口：「必須要？」
「必須要！」
「哎......」他嘆息一聲，又露出了先前那種不忍之色，指了指遠處那座新墳，悲傷道：「看到了麼，今天的下葬者是城內有些錢財的人家，裡面一起埋了幾罐貴重的陪葬品。」
「你們等天黑透，沒了人，手腳乾淨點，但也要留下些痕跡，要有焚燒的痕跡。」
「哼！」天邊的霞光只剩最後一線，光暗交替的剎那，暗紅的光忽然透過了樹葉縫隙，模糊地照出了婁金那張毛茸茸的犬面。
他獠牙盡顯，十分憤怒。
「你是叫我們啃屍體？！」
「你以為我願意？！」
「一具也不夠！」
「我知道。」棺材鋪老闆深吸口氣道：「所以才叫你們做出焚燒掉屍體的假痕跡，一旦開棺見屍，甚至將之焚燒，那麼有幾個為了錢財喪心病狂的「盜墓賊」便是要絞死的......就這樣吧，勉力先湊上一湊，對付過去......」
「可恨，可恨！」
婁金不甘低吼著：「希望再也不要有下一次了！」
「放心吧，八王子死了，沒有搗亂者，也沒有與你們搶血食者，等風頭過去，一切照舊，對了。」
棺材鋪老闆頓了下又道：「你們那個八王子，其父，天熊王，可會為此事追責？」
「我不知道......」婁金聲音低沉下去：「我與八王子一共見面也就兩次，金水洞只接到過一份天熊王的手諭，讓我們幫忙接洽，照料一番。」
「不過雖是讓我們照料，但也沒多提什麼要求。」
「我猜天熊王對八王子不太重視吧，若是重視，怎會將其打發來人族領地殘喘呢？」
「美曰其名倒是打入內部，發展勢力，呵呵......可咱們只想好好存活下去，你們也只是想要安定，再加點功勞功績。」
「好了，你扯的有點遠了。」棺材鋪老闆蹙眉道：「總之不管天熊王會不會追責，反正江臨現在被我們招攬，正監視在鎮魔營中，若是今後有需求，也好方便行事。」
「哦？」婁金有些意外：「那江臨這麼配合？你們動作這麼快？」
「哼！這倒是他自願配合的。」
......
......
江臨現在想想，自己急急忙忙自願加入鎮魔營，就是一陣心中發涼......
又是趕路半日，晚間紮營，周圍睡著的這些人，讓他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真是剛出虎穴，又入虎口啊......
雖然只測出了一個營捕是人奸，但毫無疑問，這一定是一個暗中貫通上下，層層勾連的龐大勢力，這才有朔雲縣只聞斬妖捷訊而無妖魔禍亂，百姓安居樂業的光明政績！
很多東西，只要確定了第一步，就都能想明白了......
營捕自身的本領確實厲害，但是時不時得到的妖魔情報，卻是妖魔自己提供的才對，如此，他們才能一直以來，安排地那麼合適！
好一個成天和妖魔打交道啊，還真是沒說錯......
另外，即便他們安排合適，也需要足夠的實力將其吃下，或許也偶有傷亡，正好做給外界看，這並沒有衝突。
總之，大體上，肯定是人與妖合作了。
一方提供安治政績，斬妖功績、賞銀。
一方提供......提供血食，甚至是開智所需的活人！
妖魔一定是要這些的......
真是和平又友好的交易啊。
對了，熊妖那種似乎不太友好，破壞了縣城的形象。
這又是為什麼？
難道是破例？
他初來乍到，然後，因為八王子的身份特別照顧了？
如此說來，難怪案情近月沒有任何線索。
賊喊捉賊，能捉到賊嗎？
案情是被他們刻意壓下了吧......
而商若素等人，估計也是故意被送給熊妖的......
想到此處，江臨心中更加躁動不安起來。
不行！
此事必須要儘快讓商半城老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