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難以分辨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看著兩個周成，驚訝的目瞪口呆。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即便是雙胞胎，也不可能做到從行為動作到外貌都一摸一樣。
這種恍若複製出來一樣的人，詭異的讓人心中生出一種恐怖的感覺。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此刻兩個周成互相指著對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再到難以置信。
急促的呼吸，胸膛的起伏，再到神色動作之間的細微變化，頻率幾乎同步。
「我他媽才是真的！」
門口的周成吼道，額頭上青筋暴起。
「放你媽的屁！」
沙發邊的周成不甘示弱，一把推開身邊的女孩，朝前走了兩步。
見此情景，陸遠緩緩站起身，同時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可奇怪的是，這次卻沒有收到新的簡訊。
未來變成厲鬼的自己，並沒有給出任何的提示。
難道是因為這隻鬼並不會危及到自己的生命？
沒由來的，陸遠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這種想法。
可如此一來，事情只怕就會變的更麻煩了。
沒有足夠的提示和信息，以他對靈異事件的了解程度，只怕根本無法分辨眼前的兩個周成哪個是鬼，哪個是人。
更何況未知的往往比已知的要更可怕。
這隻鬼變成周成的樣子，究竟想要做什麼......
眼看兩個周成就要打起來的樣子，陸遠當即道：「都別動。」
兩個周成同時轉頭看向他，表情如出一轍的委屈和急切，且隱隱帶著一絲恐慌。
「遠子，你信我，我才是周成！」
「遠子，我是真的，他是假的！」
陸遠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趙曼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因為挨得很近，所以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至於那些陪酒的妹子，早就縮到了包廂角落，互相抱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我問幾個問題，只有我和周成知道的事。」
陸遠思索了片刻，謹慎的開口。
「你問！」
「對，你問！」
兩個周成異口同聲的說道。
陸遠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快速搜索著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然後道：「高二那年暑假，我們去網吧通宵，後來沒錢了，是怎麼回家的？」
兩個周成幾乎同時開口：
「走路回去的，走了三個小時！」
「你媽還打電話到我家裡，被我爸罵了一頓！」
見鬼了，完全一致。
陸遠皺眉，又換了個問題：
「大學時我第一次失戀，你陪我喝了多少酒？」
「兩箱啤酒，你吐了我一身，我還得洗床單。」
「第二天咱倆都翹課了，被輔導員叫去辦公室。」
又是同步回答，連語氣和細節都一模一樣。
這種情況，讓陸遠感到後背發涼。
這隻鬼似乎能讀取周成的記憶。
趙曼的手抓得更緊了，姣好的面容滿是恐懼。
夜場工作多年，她見過各種荒唐事，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對峙，這還是頭一次遇到，也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陸遠又問了兩三個問題，結果都一樣。
兩個周成都能準確回答，連說話時的微表情和小動作都毫無差別。
這讓陸遠不由得想起以前看過的恐怖片裡的情節，但此刻真實的發生在現實種，遠比電影更令人窒息。
「現在怎麼辦？要不報警吧？」趙曼終於小聲開口，聲音發顫。
陸遠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兩個周成：「你們剛才出去後，具體做了什麼？」
門口的周成搶先說：「我和妹子就下去蹦了會兒，然後一起去了個洗手間，出來後又蹦了一下，就上來了。」
沙發邊的周成也說道：「我也去了洗手間，後面等了一會妹子，妹子沒出來，我就自己去蹦了，後面認識了小雅，她說想上包間看看，我就帶她上來了。」
「你放屁！我根本沒去認識其他妹子！」
「你才放屁！」
兩人又要吵起來，陸遠猛地提高音量：「都閉嘴！」
包廂里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音響里還在播放著輕柔的背景音樂。
音樂此刻顯得格外詭異，輕快的旋律與包廂里恐怖的對峙形成鮮明對比。
陸遠看向了之前被周成帶下去的陪酒小妹，然後又看向了那個被稱為小雅的女孩。
兩個周成在關於這一點上的描述有點出入，那就只有找她們來證明了。
陸遠看向了陪酒的妹子，後者臉上滿是驚恐，清純的外表搭配恐懼的神色，頗為給人一種憂見我憐的感覺。
「你和周成是一起去過洗手間嗎？」
面對陸遠的提問，陪酒妹子臉色發白的連連點頭。
「是......是的，不過我出來的時候，成哥不在，我是在舞池找到他的。」
陸遠點了點頭，男女上廁所的時間不一致，這是很正常的，通常女孩子要慢一點，以周成的性格，不會守在女廁所門口也不奇怪。
隨後他又看向小雅，這個女孩同樣也是驚恐害怕的樣子，看著兩個周成。
「你是在舞池遇到周成的？」
「對......我不小心撞到成哥，就這樣認識的。」
兩人的說辭，根本無法讓人察覺出周成的異常，陸遠揉著太陽穴，強迫自己思考。
但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異常大概率是發生在洗手間出來之後。
想到這裡，陸遠開口道：「你們在洗手間有遇到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兩個周成同時皺了皺眉，然後其中一個突然開口：「好像聽到有奇怪的水聲，像是水龍頭沒關緊。但我去看的時候，每個隔間都沒人，水龍頭也是關著的。」
另一個周成也點頭：「對，就是那種聲音。我還覺得有點瘮人，就趕緊出來了。」
又是完全一致。
這時，趙曼小聲開口道：「這裡的水龍頭是感應的，人一靠近就會自動出水，正常來說，不會出現沒關緊的情況。」
得，沒轍了。
陸遠感到一陣無力，思索了片刻後，他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了王傳明這個名字。
這是離開的時候，王傳明給的聯繫方式。
撥打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
「餵？」王傳明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
「王先生，是我，陸遠。我這邊……出了點狀況。」
陸遠快速描述了情況，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王傳明嘆了口氣。
「地址發我，但我現在過不去，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聽著電話那頭的音樂聲，陸遠的心一沉：「那我這邊怎麼辦？我朋友他……」
「聽著，陸遠。這種能完美模仿活人的鬼，它們不一定會立刻殺人，有的會慢慢取代原主，吸收他的記憶、人際關係，最後完全變成那個人。」
「那怎麼分辨？怎麼對付？」
「難。」
王傳明說得很直接：「如果它模仿到這種程度，說明你朋友已經觸發了它的靈異規律，分辨的方法……說實話，常規手段沒用，它們能讀取表層記憶，甚至會模仿性格習慣。」
陸遠握緊手機：「難道就沒辦法了？」
「有。」
王傳明頓了頓：「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兩個都殺了，鬼無法被殺死，這樣就能確認哪個是鬼，以你現在的能力，應該很容易做到，但這樣一來，會有和鬼對上的風險，所以我的建議是，如果你處理不了，就儘快離開。靈異事件每天都在發生，我們人手有限，不可能每個都管。」
這話說的委婉，但陸遠卻聽出了其中的冷酷。
「普通人的命就不重要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重要，但救不過來，靈異事件無時無刻都在發生，什麼都管，我們只會死的更快，萬一我們這種人也死在了靈異事件當真，那其他人要面對的就不是一隻鬼，而是兩隻。」
說完，電話掛斷了。
陸遠放下手機，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王傳明的話很明白，這件事他不會管，得自己處理，處理不了就放棄，保全自身。
放棄周成？
陸遠看向那兩個還在互相瞪視的身影。
兩個人力，一個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一起逃過課，一起打過架，一起喝到吐，一起吹過牛。
另一個……是鬼。
他能就這麼走掉嗎？
「遠哥？」
趙曼小聲喚他，眼中滿是恐懼：「現在怎麼辦？」
陸遠搖搖頭，沒回答，他重新看向兩個周成，大腦飛速運轉。
既然王傳明靠不住，手機也沒給出任何提示，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陸遠突然想到什麼，走到茶几邊，拿起那瓶還沒倒完的黑桃A，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陸遠道：「周成，我奶奶去世那年，你陪我守靈。第三天晚上，你跟我說了什麼？」
這個問題很私人，非常私人。
那是陸遠十九歲那年，奶奶因病去世。
按照老家的習俗，長孫要守靈三天。
周成那會兒正好放假回來，知道後二話不說就來陪他。
第三天晚上，夜深人靜，靈堂里只有他們倆和奶奶的遺像。
兩人又累又困，但還得保持香火不斷。
就在那個夜晚，周成對他說了一些話。
一些關於生命，關於死亡，關於珍惜的話。
那些話陸遠從沒對第三個人提起過，只有兩個人才知道。
兩個周成都愣住了。
門口的周成皺眉思考，幾秒後開口：「我說……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讓你別太難過，奶奶是去享福了。」
沙發邊的周成幾乎同時說：「我說，人都會死，重要的是活著的人要好好活。」
都不對，但又都沾點邊。
陸遠的心跳加速。
他們都給出了合理的回答，符合那種場景下朋友會說的安慰話。
但都不是那天晚上周成實際說的話。
那天晚上，周成說的是：「遠子，我爺爺走的時候，我哭了一個月。後來我想明白了，人死了不是結束。只要還有人記得，他們就沒真的離開。你奶奶會在天上看著你，所以你得活出個人樣，讓她驕傲。」
那不是泛泛的安慰，那是周成分享自己親身經歷後的感悟。
陸遠盯著兩人，緩緩開口：「你們說的都不對。」
「不可能！」
門口的周成激動地說：「我就是這麼說的！」
「我就是周成，我當然記得我說了什麼！」沙發邊的周成也喊道。
陸遠沒有理會他們的爭辯，繼續追問：「那我當時怎麼回你的？」
又是一陣沉默。
門口的周成遲疑了一下：「你說……謝謝我。」
沙發邊的周成接得很快：「你說你會振作起來。」
還是不對。
陸遠很清楚的記得，當時說的是：「成子，謝了。這輩子有你這麼個兄弟，值了。」
那是兩個少年之間最簡單也最重的承諾。
從那以後，他們的關係就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不只是簡單的普通朋友，更像是沒有血緣的親兄弟。
陸遠感到一陣悲哀。
那個東西能讀取記憶，但似乎只能讀取表層，那些深刻的、情感濃度高的記憶，它無法完全複製。
或者說，它無法理解人類在特定情境下的情感反應，只能根據邏輯推斷出合理的答案。
但這還不夠。
這只是讓陸遠更確信其中一個是假的，但還是無法百分百確定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萬一真的周成因為緊張記錯了呢？
萬一他喝多了記憶模糊呢？
要知道，他們可喝了不少酒。
「遠子，你問這些到底什麼意思？」
門口的周成表情受傷：「你不信我？」
「遠子，我知道這很詭異，但你要相信我啊！」
沙發邊的周成同樣是一副受傷的表情。
陸遠感到頭痛欲裂，坐回沙發，趙曼立刻靠過來，壓低聲音說：「遠哥，要不……咱們先走吧？這太邪門了……」
「走？」
陸遠苦笑：「走得了嗎？而且我能把周成丟下？」
趙曼不說話了，看著陸遠的眼神複雜。
在這種時候，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自保，但陸遠沒有。
這讓她對陸遠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這個人或許愛玩，或許有時候不正經，但在關鍵時刻，他靠得住。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即便是雙胞胎，也不可能做到從行為動作到外貌都一摸一樣。
這種恍若複製出來一樣的人，詭異的讓人心中生出一種恐怖的感覺。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此刻兩個周成互相指著對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再到難以置信。
急促的呼吸，胸膛的起伏，再到神色動作之間的細微變化，頻率幾乎同步。
「我他媽才是真的！」
門口的周成吼道，額頭上青筋暴起。
「放你媽的屁！」
沙發邊的周成不甘示弱，一把推開身邊的女孩，朝前走了兩步。
見此情景，陸遠緩緩站起身，同時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可奇怪的是，這次卻沒有收到新的簡訊。
未來變成厲鬼的自己，並沒有給出任何的提示。
難道是因為這隻鬼並不會危及到自己的生命？
沒由來的，陸遠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這種想法。
可如此一來，事情只怕就會變的更麻煩了。
沒有足夠的提示和信息，以他對靈異事件的了解程度，只怕根本無法分辨眼前的兩個周成哪個是鬼，哪個是人。
更何況未知的往往比已知的要更可怕。
這隻鬼變成周成的樣子，究竟想要做什麼......
眼看兩個周成就要打起來的樣子，陸遠當即道：「都別動。」
兩個周成同時轉頭看向他，表情如出一轍的委屈和急切，且隱隱帶著一絲恐慌。
「遠子，你信我，我才是周成！」
「遠子，我是真的，他是假的！」
陸遠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趙曼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因為挨得很近，所以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至於那些陪酒的妹子，早就縮到了包廂角落，互相抱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我問幾個問題，只有我和周成知道的事。」
陸遠思索了片刻，謹慎的開口。
「你問！」
「對，你問！」
兩個周成異口同聲的說道。
陸遠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快速搜索著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然後道：「高二那年暑假，我們去網吧通宵，後來沒錢了，是怎麼回家的？」
兩個周成幾乎同時開口：
「走路回去的，走了三個小時！」
「你媽還打電話到我家裡，被我爸罵了一頓！」
見鬼了，完全一致。
陸遠皺眉，又換了個問題：
「大學時我第一次失戀，你陪我喝了多少酒？」
「兩箱啤酒，你吐了我一身，我還得洗床單。」
「第二天咱倆都翹課了，被輔導員叫去辦公室。」
又是同步回答，連語氣和細節都一模一樣。
這種情況，讓陸遠感到後背發涼。
這隻鬼似乎能讀取周成的記憶。
趙曼的手抓得更緊了，姣好的面容滿是恐懼。
夜場工作多年，她見過各種荒唐事，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對峙，這還是頭一次遇到，也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陸遠又問了兩三個問題，結果都一樣。
兩個周成都能準確回答，連說話時的微表情和小動作都毫無差別。
這讓陸遠不由得想起以前看過的恐怖片裡的情節，但此刻真實的發生在現實種，遠比電影更令人窒息。
「現在怎麼辦？要不報警吧？」趙曼終於小聲開口，聲音發顫。
陸遠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兩個周成：「你們剛才出去後，具體做了什麼？」
門口的周成搶先說：「我和妹子就下去蹦了會兒，然後一起去了個洗手間，出來後又蹦了一下，就上來了。」
沙發邊的周成也說道：「我也去了洗手間，後面等了一會妹子，妹子沒出來，我就自己去蹦了，後面認識了小雅，她說想上包間看看，我就帶她上來了。」
「你放屁！我根本沒去認識其他妹子！」
「你才放屁！」
兩人又要吵起來，陸遠猛地提高音量：「都閉嘴！」
包廂里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音響里還在播放著輕柔的背景音樂。
音樂此刻顯得格外詭異，輕快的旋律與包廂里恐怖的對峙形成鮮明對比。
陸遠看向了之前被周成帶下去的陪酒小妹，然後又看向了那個被稱為小雅的女孩。
兩個周成在關於這一點上的描述有點出入，那就只有找她們來證明了。
陸遠看向了陪酒的妹子，後者臉上滿是驚恐，清純的外表搭配恐懼的神色，頗為給人一種憂見我憐的感覺。
「你和周成是一起去過洗手間嗎？」
面對陸遠的提問，陪酒妹子臉色發白的連連點頭。
「是......是的，不過我出來的時候，成哥不在，我是在舞池找到他的。」
陸遠點了點頭，男女上廁所的時間不一致，這是很正常的，通常女孩子要慢一點，以周成的性格，不會守在女廁所門口也不奇怪。
隨後他又看向小雅，這個女孩同樣也是驚恐害怕的樣子，看著兩個周成。
「你是在舞池遇到周成的？」
「對......我不小心撞到成哥，就這樣認識的。」
兩人的說辭，根本無法讓人察覺出周成的異常，陸遠揉著太陽穴，強迫自己思考。
但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異常大概率是發生在洗手間出來之後。
想到這裡，陸遠開口道：「你們在洗手間有遇到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兩個周成同時皺了皺眉，然後其中一個突然開口：「好像聽到有奇怪的水聲，像是水龍頭沒關緊。但我去看的時候，每個隔間都沒人，水龍頭也是關著的。」
另一個周成也點頭：「對，就是那種聲音。我還覺得有點瘮人，就趕緊出來了。」
又是完全一致。
這時，趙曼小聲開口道：「這裡的水龍頭是感應的，人一靠近就會自動出水，正常來說，不會出現沒關緊的情況。」
得，沒轍了。
陸遠感到一陣無力，思索了片刻後，他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了王傳明這個名字。
這是離開的時候，王傳明給的聯繫方式。
撥打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
「餵？」王傳明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
「王先生，是我，陸遠。我這邊……出了點狀況。」
陸遠快速描述了情況，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王傳明嘆了口氣。
「地址發我，但我現在過不去，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聽著電話那頭的音樂聲，陸遠的心一沉：「那我這邊怎麼辦？我朋友他……」
「聽著，陸遠。這種能完美模仿活人的鬼，它們不一定會立刻殺人，有的會慢慢取代原主，吸收他的記憶、人際關係，最後完全變成那個人。」
「那怎麼分辨？怎麼對付？」
「難。」
王傳明說得很直接：「如果它模仿到這種程度，說明你朋友已經觸發了它的靈異規律，分辨的方法……說實話，常規手段沒用，它們能讀取表層記憶，甚至會模仿性格習慣。」
陸遠握緊手機：「難道就沒辦法了？」
「有。」
王傳明頓了頓：「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兩個都殺了，鬼無法被殺死，這樣就能確認哪個是鬼，以你現在的能力，應該很容易做到，但這樣一來，會有和鬼對上的風險，所以我的建議是，如果你處理不了，就儘快離開。靈異事件每天都在發生，我們人手有限，不可能每個都管。」
這話說的委婉，但陸遠卻聽出了其中的冷酷。
「普通人的命就不重要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重要，但救不過來，靈異事件無時無刻都在發生，什麼都管，我們只會死的更快，萬一我們這種人也死在了靈異事件當真，那其他人要面對的就不是一隻鬼，而是兩隻。」
說完，電話掛斷了。
陸遠放下手機，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王傳明的話很明白，這件事他不會管，得自己處理，處理不了就放棄，保全自身。
放棄周成？
陸遠看向那兩個還在互相瞪視的身影。
兩個人力，一個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一起逃過課，一起打過架，一起喝到吐，一起吹過牛。
另一個……是鬼。
他能就這麼走掉嗎？
「遠哥？」
趙曼小聲喚他，眼中滿是恐懼：「現在怎麼辦？」
陸遠搖搖頭，沒回答，他重新看向兩個周成，大腦飛速運轉。
既然王傳明靠不住，手機也沒給出任何提示，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陸遠突然想到什麼，走到茶几邊，拿起那瓶還沒倒完的黑桃A，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陸遠道：「周成，我奶奶去世那年，你陪我守靈。第三天晚上，你跟我說了什麼？」
這個問題很私人，非常私人。
那是陸遠十九歲那年，奶奶因病去世。
按照老家的習俗，長孫要守靈三天。
周成那會兒正好放假回來，知道後二話不說就來陪他。
第三天晚上，夜深人靜，靈堂里只有他們倆和奶奶的遺像。
兩人又累又困，但還得保持香火不斷。
就在那個夜晚，周成對他說了一些話。
一些關於生命，關於死亡，關於珍惜的話。
那些話陸遠從沒對第三個人提起過，只有兩個人才知道。
兩個周成都愣住了。
門口的周成皺眉思考，幾秒後開口：「我說……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讓你別太難過，奶奶是去享福了。」
沙發邊的周成幾乎同時說：「我說，人都會死，重要的是活著的人要好好活。」
都不對，但又都沾點邊。
陸遠的心跳加速。
他們都給出了合理的回答，符合那種場景下朋友會說的安慰話。
但都不是那天晚上周成實際說的話。
那天晚上，周成說的是：「遠子，我爺爺走的時候，我哭了一個月。後來我想明白了，人死了不是結束。只要還有人記得，他們就沒真的離開。你奶奶會在天上看著你，所以你得活出個人樣，讓她驕傲。」
那不是泛泛的安慰，那是周成分享自己親身經歷後的感悟。
陸遠盯著兩人，緩緩開口：「你們說的都不對。」
「不可能！」
門口的周成激動地說：「我就是這麼說的！」
「我就是周成，我當然記得我說了什麼！」沙發邊的周成也喊道。
陸遠沒有理會他們的爭辯，繼續追問：「那我當時怎麼回你的？」
又是一陣沉默。
門口的周成遲疑了一下：「你說……謝謝我。」
沙發邊的周成接得很快：「你說你會振作起來。」
還是不對。
陸遠很清楚的記得，當時說的是：「成子，謝了。這輩子有你這麼個兄弟，值了。」
那是兩個少年之間最簡單也最重的承諾。
從那以後，他們的關係就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不只是簡單的普通朋友，更像是沒有血緣的親兄弟。
陸遠感到一陣悲哀。
那個東西能讀取記憶，但似乎只能讀取表層，那些深刻的、情感濃度高的記憶，它無法完全複製。
或者說，它無法理解人類在特定情境下的情感反應，只能根據邏輯推斷出合理的答案。
但這還不夠。
這只是讓陸遠更確信其中一個是假的，但還是無法百分百確定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萬一真的周成因為緊張記錯了呢？
萬一他喝多了記憶模糊呢？
要知道，他們可喝了不少酒。
「遠子，你問這些到底什麼意思？」
門口的周成表情受傷：「你不信我？」
「遠子，我知道這很詭異，但你要相信我啊！」
沙發邊的周成同樣是一副受傷的表情。
陸遠感到頭痛欲裂，坐回沙發，趙曼立刻靠過來，壓低聲音說：「遠哥，要不……咱們先走吧？這太邪門了……」
「走？」
陸遠苦笑：「走得了嗎？而且我能把周成丟下？」
趙曼不說話了，看著陸遠的眼神複雜。
在這種時候，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自保，但陸遠沒有。
這讓她對陸遠的認識又深了一層。
這個人或許愛玩，或許有時候不正經，但在關鍵時刻，他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