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清算
第85章 清算
井下的敲擊聲，在第五天凌晨徹底消失了。
老張頭被人用擔架抬上來時，兩條腿腫得像饅頭，醫生說是泡在冰水裡太久，筋膜炎。
鐵牛跟在後面，兩隻手纏著紗布，指節全磨爛了。
最終救上來四十七人，找到受難者七十三個，還有幾個，永遠埋在了那片塌方的煤層里。
周正站在井口邊，大衣上全是煤灰，眼睛熬得通紅，這段時間他就沒怎麼合眼，煙抽得嗓子啞了。
剩下的救援人員橫七豎八躺在帳篷里，呼嚕打得震天響。
老張頭被抬上救護車時，忽然撐起上半身，朝周正這邊喊了一嗓子。
「周總！說好的錢，還算不算數？」
「算。」周正點頭，「回去就發，你們幾個，安心養傷，養傷期間工資照發，一分不扣，所有花銷，礦上全報。」
「我就知道你你小子說話算話。」
老張頭咧嘴一笑，被護士按回擔架，救護車關門，嗚哇嗚哇開走了。
周正轉過身，目光掃過不遠處被民警控制著的孟傑。
這老小子蹲在警戒線邊上，大衣皺巴巴的，頭髮亂成雞窩，再也沒有往目的器張，旁邊幾個民警盯著他，他背後那些保護傘，這時候全啞了，沒一個敢冒頭。
張處長從臨時指揮部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省廳的工作人員，臉上全是疲憊和凝重。
他先走到獲救礦工的擔架旁，彎腰跟醫護人員說了幾句，然後走到周正面前。
「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有良心的煤老闆。」
周正嘴角動了一下：「這算是誇獎？
」
張處長盯著他看了兩秒。
「不會是因為愧疚吧？」
周正搖頭：「我沒什麼好愧疚的，該提醒的我都提醒過了。」
張處長沒再問，拍了拍他肩膀。
「先回去吧。」
說完轉身走了。
陳紅從旁邊湊過來，看著張處長的背影，皺眉問道：「這就完事兒了？他們對你也沒個交代？那你那些計劃不白做了？」
「不會，他們目前還不知道怎麼處理我，估計回去開會討論吧。」
陳紅皺眉：「討論啥？」
「討論我是該被表揚還是被調查。」周正喝了口水，「囤煤的事還沒翻篇，救援的事又擺在這兒，他們得回去商量，怎麼給我定個性。」
陳紅還想說什麼，周正抬手打斷她。
「走吧，先回。」
三天後，《平陽日報》出了特刊。
沈書桐的文章占了整整兩個版，標題還是那股味兒—
《震驚！19歲礦主井下救人五天五夜，但這場礦難本可避免？》
副標題：《記者深度調查：孟北莊瓦斯爆炸背後的煤省困局》
文章沒把周正寫成英雄，也沒寫成兇手，而是寫成了一個「提前知道答案的考生」
他算到了題，但沒攔住別人抄錯答案。
最後一段很毒：
我問他工人為什麼肯去，他說，當然是錢。
這個高中復讀生，用錢來買煤礦工人的命，在礦難面前作了一場秀。
至於他作的這場秀究竟是有別的謀劃還是出於愧疚，我至今沒看懂。
文章一出，平陽炸了。
街頭巷尾，報攤邊圍了一圈人。
一個穿棉襖的中年人抖著報紙，唾沫星子橫飛：「一個高中生能開煤礦？他是富二代吧？反正我不信。」
旁邊的人插嘴：「肯定是他爸讓他來作秀，好在政府面前刷個好感。」
「這是真的，我二舅在他礦上，聽說要是出了事兒，每人給二十萬，給出的福利，比公務員還爽。」
「別吹了，」另一個胖子嗤了一聲，「孟北莊就是他搞炸的，故意放消息讓人囤貨，他好收漁利。」
「得了吧，別看你們罵的歡，要是真有機會誰不想急頭白臉的去他礦上工作呢。」
周正盯著報紙上「用錢買命「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陳紅湊過來：「這記者瞎寫，要不要我去—
6
「不用。「周正把報紙折好，塞進包里，嘴角微翹，「她寫得對。」
「對？」
「我就是用錢買命。「周正看向窗外，「而且我打算繼續買，買更多，買到全煤省的工人都知道我開礦的規矩為止。」
陳紅：「？？？」
「這比什麼宣傳都管用。
66
煤炭局，小會議室。
「先說結論。」張處長彈了彈菸灰，「周正的事，怎麼定？」
李副局長推過一份材料：「他沒主動囤煤，是被卡了運輸，調度表、鐵路局回執全在這兒，受害者，並沒有投機的意圖。」
胖領導皺眉：「但消息是他放的——
」
「事故調查組報告出來了。「李副局長打斷他，「孟北莊主扇壞了三個月，瓦斯超了兩個月沒人管，沒有周正的消息，礦難遲早發生，區別只在時間早晚。」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科長接話：「而且錢生那幾個礦，在周正影響下做了整改。」
「他們也擴產了，但因為換了設備、搞了培訓，這次全市排查，他們礦上隱患最少，如果沒有周正摁著他們改，這次埋地下的遠不止孟北莊一家。」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張處長又點了根煙：「我說兩句。
66
「他放出消息的本意是讓那幫礦主整改，不是讓他們去死，孟傑那種人，你給他一百次機會，他照樣選省錢不選安全，而且周正在礦難發生時又第一個衝過來救人，又是給錢又是提供物資的，煤省開礦的這麼多年，你見過第二個？
」
他站起來，把材料摞齊。
「我的意見：不追究，還該表揚。煤省需要這種人一不是需要他當聖人，是需要他讓那幫礦主看看，什麼叫正經干也能賺錢。
66
胖領導沉默兩秒，點頭：「行，按你說的報。」
李副局長在旁邊補了一句：「那輿論那邊怎麼辦？沈書桐那篇文章寫得陰陽怪氣的，老百姓現在說什麼的都有。」
「隨她寫，反正周正那小子臉皮厚，扛得住。」
張處長坐回去，彈了彈菸灰：「現在說說錢生那幾個怎麼處理。
李副局長翻開另一沓：「錢生，囤煤三萬噸，卡過周正車皮，有記錄，趙祥生、王德利類似。李建國配合調查，會上第一個站出來。
心「錢生、趙、王，沒收超額利潤，百分之五十罰款，繳納三百萬保證金，暫停營運，整改合格再申請。」
「李建國，百分之三十罰款，一百萬保證金，整改後優先復工。
66
張處長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另外，上個月跟蹤周正，也是錢生安排的。
「6
「那就再加一條，涉嫌尋釁滋事，移交gongan。
66
井下的敲擊聲，在第五天凌晨徹底消失了。
老張頭被人用擔架抬上來時，兩條腿腫得像饅頭，醫生說是泡在冰水裡太久，筋膜炎。
鐵牛跟在後面，兩隻手纏著紗布，指節全磨爛了。
最終救上來四十七人，找到受難者七十三個，還有幾個，永遠埋在了那片塌方的煤層里。
周正站在井口邊，大衣上全是煤灰，眼睛熬得通紅，這段時間他就沒怎麼合眼，煙抽得嗓子啞了。
剩下的救援人員橫七豎八躺在帳篷里，呼嚕打得震天響。
老張頭被抬上救護車時，忽然撐起上半身，朝周正這邊喊了一嗓子。
「周總！說好的錢，還算不算數？」
「算。」周正點頭，「回去就發，你們幾個，安心養傷，養傷期間工資照發，一分不扣，所有花銷，礦上全報。」
「我就知道你你小子說話算話。」
老張頭咧嘴一笑，被護士按回擔架，救護車關門，嗚哇嗚哇開走了。
周正轉過身，目光掃過不遠處被民警控制著的孟傑。
這老小子蹲在警戒線邊上，大衣皺巴巴的，頭髮亂成雞窩，再也沒有往目的器張，旁邊幾個民警盯著他，他背後那些保護傘，這時候全啞了，沒一個敢冒頭。
張處長從臨時指揮部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省廳的工作人員，臉上全是疲憊和凝重。
他先走到獲救礦工的擔架旁，彎腰跟醫護人員說了幾句，然後走到周正面前。
「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有良心的煤老闆。」
周正嘴角動了一下：「這算是誇獎？
」
張處長盯著他看了兩秒。
「不會是因為愧疚吧？」
周正搖頭：「我沒什麼好愧疚的，該提醒的我都提醒過了。」
張處長沒再問，拍了拍他肩膀。
「先回去吧。」
說完轉身走了。
陳紅從旁邊湊過來，看著張處長的背影，皺眉問道：「這就完事兒了？他們對你也沒個交代？那你那些計劃不白做了？」
「不會，他們目前還不知道怎麼處理我，估計回去開會討論吧。」
陳紅皺眉：「討論啥？」
「討論我是該被表揚還是被調查。」周正喝了口水，「囤煤的事還沒翻篇，救援的事又擺在這兒，他們得回去商量，怎麼給我定個性。」
陳紅還想說什麼，周正抬手打斷她。
「走吧，先回。」
三天後，《平陽日報》出了特刊。
沈書桐的文章占了整整兩個版，標題還是那股味兒—
《震驚！19歲礦主井下救人五天五夜，但這場礦難本可避免？》
副標題：《記者深度調查：孟北莊瓦斯爆炸背後的煤省困局》
文章沒把周正寫成英雄，也沒寫成兇手，而是寫成了一個「提前知道答案的考生」
他算到了題，但沒攔住別人抄錯答案。
最後一段很毒：
我問他工人為什麼肯去，他說，當然是錢。
這個高中復讀生，用錢來買煤礦工人的命，在礦難面前作了一場秀。
至於他作的這場秀究竟是有別的謀劃還是出於愧疚，我至今沒看懂。
文章一出，平陽炸了。
街頭巷尾，報攤邊圍了一圈人。
一個穿棉襖的中年人抖著報紙，唾沫星子橫飛：「一個高中生能開煤礦？他是富二代吧？反正我不信。」
旁邊的人插嘴：「肯定是他爸讓他來作秀，好在政府面前刷個好感。」
「這是真的，我二舅在他礦上，聽說要是出了事兒，每人給二十萬，給出的福利，比公務員還爽。」
「別吹了，」另一個胖子嗤了一聲，「孟北莊就是他搞炸的，故意放消息讓人囤貨，他好收漁利。」
「得了吧，別看你們罵的歡，要是真有機會誰不想急頭白臉的去他礦上工作呢。」
周正盯著報紙上「用錢買命「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陳紅湊過來：「這記者瞎寫，要不要我去—
6
「不用。「周正把報紙折好，塞進包里，嘴角微翹，「她寫得對。」
「對？」
「我就是用錢買命。「周正看向窗外，「而且我打算繼續買，買更多，買到全煤省的工人都知道我開礦的規矩為止。」
陳紅：「？？？」
「這比什麼宣傳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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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炭局，小會議室。
「先說結論。」張處長彈了彈菸灰，「周正的事，怎麼定？」
李副局長推過一份材料：「他沒主動囤煤，是被卡了運輸，調度表、鐵路局回執全在這兒，受害者，並沒有投機的意圖。」
胖領導皺眉：「但消息是他放的——
」
「事故調查組報告出來了。「李副局長打斷他，「孟北莊主扇壞了三個月，瓦斯超了兩個月沒人管，沒有周正的消息，礦難遲早發生，區別只在時間早晚。」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科長接話：「而且錢生那幾個礦，在周正影響下做了整改。」
「他們也擴產了，但因為換了設備、搞了培訓，這次全市排查，他們礦上隱患最少，如果沒有周正摁著他們改，這次埋地下的遠不止孟北莊一家。」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張處長又點了根煙：「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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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出消息的本意是讓那幫礦主整改，不是讓他們去死，孟傑那種人，你給他一百次機會，他照樣選省錢不選安全，而且周正在礦難發生時又第一個衝過來救人，又是給錢又是提供物資的，煤省開礦的這麼多年，你見過第二個？
」
他站起來，把材料摞齊。
「我的意見：不追究，還該表揚。煤省需要這種人一不是需要他當聖人，是需要他讓那幫礦主看看，什麼叫正經干也能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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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領導沉默兩秒，點頭：「行，按你說的報。」
李副局長在旁邊補了一句：「那輿論那邊怎麼辦？沈書桐那篇文章寫得陰陽怪氣的，老百姓現在說什麼的都有。」
「隨她寫，反正周正那小子臉皮厚，扛得住。」
張處長坐回去，彈了彈菸灰：「現在說說錢生那幾個怎麼處理。
李副局長翻開另一沓：「錢生，囤煤三萬噸，卡過周正車皮，有記錄，趙祥生、王德利類似。李建國配合調查，會上第一個站出來。
心「錢生、趙、王，沒收超額利潤，百分之五十罰款，繳納三百萬保證金，暫停營運，整改合格再申請。」
「李建國，百分之三十罰款，一百萬保證金，整改後優先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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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處長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另外，上個月跟蹤周正，也是錢生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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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加一條，涉嫌尋釁滋事，移交gon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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