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色巨龍、再回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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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某種古老,空曠的寒意隔著漫長的時光鑽進了路明非的骨頭縫。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路明非什麼也看不見,天地仿佛都被抹去了邊界。

  只有一根巨大的青銅柱屹立在這方純白世界的中央。

  那是支點,也是刑具。

  它太高,也太沉重,如同自太古時代垂落的神罰,將整片空間釘死在原地,連時間都無法流動。

  柱下,釘著一頭白色的巨龍。

  巨大的龍軀被冰層半埋,鱗片蒼白如雪,又泛著金屬般冷硬的光,它寂靜得近乎聖潔,像一具被獻祭在神座前的遺骸。

  然後,它睜開了眼睛。

  那雙巨大的黃金瞳亮起的一瞬間,

  路明非看見冰層在它身下寸寸龜裂,聽見一陣低沉而浩大的轟鳴,從腳下極深處翻卷上來。

  他忽然失去了平穩,巨大的浮冰彼此撞擊、翻卷、崩碎,如同群山在移動,發出雷霆般的巨響。

  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傾斜、崩塌,仿佛末日降臨。

  路明非想發動言靈,卻發現這裡只有絕對的「空」,沒有任何元素能供他調令。

  他只好死死抱住腳下的浮冰,他透過裂縫看到了,深黑色的潮水。

  原來被凍結的不是荒原。

  是海。

  他站著的這片蒼白大地,是被無上偉力一瞬封死的海洋。腳下億萬噸海水沉睡在冰層之下,黑暗、寂靜、卻又無時無刻不在醞釀著甦醒。

  巨大的牽引力傳來,路明非逆著海流而上,穿過翻湧的冰海,直至那根青銅柱前。

  柱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浮雕與古老的文字。

  神聖而宏大的聲音在天地迴響。

  「......伊邪那岐。」

  白色的巨龍低垂著頭,黃金瞳靜靜地注視著他。

  「伊邪那岐?」

  路明非記得那是日本神話中父神的名字。

  傳說中,他曾踏入黃泉,將死去的伊邪那美帶回人間,從此劃開了生者與死者的界限。

  路明非站起來,攤了攤手。

  「抱歉啊,我純血中國人,不是你要找的日本父神。」

  他站在白龍面前,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他的身形甚至還沒有祂的瞳孔大,對方多半只要噴口氣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但路明非卻感受不到任何恐懼,精神出奇的平靜,同樣的黃金,也在他的瞳孔中緩慢流淌。

  一人一龍對視著。

  路明非能看見祂瞳孔之中星空般瑰麗的紋路。

  龍眸低垂。

  「不是汝,但也無妨。」

  片刻之後,那聲音再度在天地間迴響。

  「汝身上、有些麻煩。」

  聽到這話,路明非眨了眨眼,面色有些苦:「是有一點麻煩。」

  他想了想:「外面有個叫奧丁的傢伙,一直纏著我不放。」

  「非要拉我進什麼神國。」

  他說到這裡,表情有點嫌棄。

  「我看了一眼,他那些員工一個個長得跟鬼似的。」

  「而且颱風天還要在高架路上加班,工傷多半也沒補償。」

  路明非嘆了口氣。

  「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一眼無良企業。」

  然後他抬頭,看著那雙巨大的黃金瞳。

  「不過……既然你找錯人了,能不能把我放出去?」

  「還有人等著我呢。」

  巨龍靜靜的打量著這位渺小的人類,聲音直接在路明非腦子裡響起:

  「奧丁。」

  「祂在......爭奪。」

  「神國,不過是另一種囚籠。」

  路明非一愣,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退。

  「你認識祂?」

  「祂是你朋友?」


  巨大的龍首微微搖了搖,冰層一陣翻湧。

  「吾沒有朋友。」

  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路明非這才鬆了口氣。

  要是奧丁是為了自己好兄弟才來搶箱子的,那自己這波不就是才出虎穴又入龍潭了嘛。

  不過他忽然發現,這頭大傢伙雖然看著唬人,但其實沒什麼架子,還挺好交流的。

  路明非正想再問一遍能不能送自己離開的時候,巨龍又看了過來。

  那雙黃金瞳中,某種更深的東西緩緩亮起。

  「與吾、簽訂契約。」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冰海仿佛微微一震。

  「吾可以賜予汝,離開那片國度的力量。」

  「啊?」

  路明非一臉見鬼的看著這頭龐然大物:「你也要四分之一?」

  「還是說你也有什麼神國之類的東西?」

  「不需要,也沒有。」祂說。

  「那你要什麼?」路明非一臉警惕。

  「汝方才吞下的,是吾的指骨。」

  巨龍的聲音繼續在他意識深處擴散。

  「骨,已入血。」

  「血,已成印。」

  「印,會生長。」

  「通過它,吾將在汝的精神之海結繭。」

  路明非的臉色微微變了。

  巨龍注視著他,像是在看一枚正在發芽的種子。

  「契約便是讓汝明白為何被選中。」

  「你想奪舍我?」

  路明非面色一下沉了下來,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像細小的青蛇在皮下遊走。

  巨龍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祂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聲音悠悠響起:

  「吾不會占據汝,也做不到。」

  「汝體內那塊骨,會在汝的精神里『生長』。」

  「先是意識,然後是形態,就像結繭。」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那不還是寄生嗎?」

  巨龍沒有否認。

  「汝可以這麼理解,但它不會取代汝。」

  「只是汝和吾會暫時共存。」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那你要我幹什麼,我又憑什麼相信你?」

  巨大的龍首微微抬起,看向蒼茫一片的虛無。

  「吾不需要汝的信任」

  「汝沒有選擇。」

  路明非沉默著,這頭巨龍說的倒也沒錯,外面還有奧丁等著他。

  若是不契約,除了和魔鬼交換,他似乎真的沒有選擇了。

  但他的本能告訴他,那是絕對不能交換的東西,要是交換了,就真的永遠失去了。

  精神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汝要做的便是等它成型,在那之前保護吾。」

  「那個階段的吾,很弱。」

  路明非盯著祂。

  「弱?」

  「你現在這樣都能嚇死人了,還叫弱?」

  巨龍只是簡單地說。

  「汝見到的吾,只是殘留。」

  「真正『活著』的時候,不是這個狀態。」

  大雪在白色的荒原中飛舞,一時間誰也沒有繼續說話。

  「哥哥,答應祂。」

  世界忽然停了一瞬,路明非四下望去,並沒有魔鬼的身影。

  巨大的黃金瞳還在注視著他。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寒風灌進肺部,凍的人發顫。

  「我答應了,」他說。

  「簽訂契約吧,該怎麼做?」

  龍眸緩緩閉上。

  「......終於」

  風雪在呼嘯,像是嘆盡了千年的疲憊。

  祂不再說話,雪花停在空中,冰海隨之靜止。

  巨大的龍軀開始變淡,化作漫天白金色的能量,撞入路明非的體內!

  純白的巨龍徹底消失了,天地之間,只剩下那根青銅柱,孤獨地矗立在蒼白的世界中央。

  ......

  「你小子瘋了!快吐出來!」

  楚天驕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到發白,另一隻手已經抬起,準備直接去掏路明非的喉嚨。

  可就在他手要按上去的那一瞬間,路明非動了。

  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拍。

  楚天驕的手被生生震開,整個人都為之一滯。

  然後路明非站了起來。

  骨骼噼啪作響,身影瞬間拔高了一截。

  他腳下仿佛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引力井,周身的空間塌陷,雨水被扯成斜線,風聲被壓低成沉悶的轟鳴。

  那枚純白的指骨墜入他的丹田。

  火與骨觸碰的瞬間,宛如恆星坍縮,以它為中心,形成肉眼可見的元素旋渦

  吞噬著一切進入的能量。

  路明非感受到,某種東西像是直接從骨髓里長了出來的。

  白色的鱗片,從他的手腕向上蔓延,一片一片翻起,邊緣銳利如刀,又有骨質般細膩的光澤。

  極寒的死意自骨中擴散開來,如墳墓深處沉睡千年的白雪,帶著神聖的終結。

  白色的鱗片一路向上。

  越過手肘,覆蓋肩膀,沿著鎖骨與頸側緩慢推進,它們正在「接管」這具身體。

  但當純白即將觸及臉頰時,某種沉睡於更深處的存在,被觸碰到了邊界。

  灼熱的火焰被喚醒。

  「咔。」

  一聲極輕的裂響。

  黑色,從白色之中破開,像利爪自血肉之下反刺而出。

  黑色的鱗片猛地從臉頰一側炸開,帶著極細微的血色紋路,仿佛熔岩在皮下奔流後驟然冷卻,邊緣粗糲而鋒利,帶著原始而暴戾的氣息。

  就在這一瞬,狂暴的鬥氣漩渦驟然收縮,氣態崩塌為粘稠的液流,在丹田深處凝成一滴沉重的光。

  指骨嵌入其中。

  下一刻,那滴液態鬥氣攀附而上,瞬間重構,化作一枚棱形結晶,四色消失,只剩黑白二色糾纏流轉。

  力量自內而外鋪開。

  鱗片不再繼續「傾軋」,而是瞬間閉合、重構,黑與白沿著既定的軌跡延展、嵌合,覆蓋全身,形成一層貼合骨骼與肌肉的龍鱗鎧甲。

  肉眼可見的悠長的鬥氣,從鎧甲縫隙飄出,在空中聚而不散,化作數道能量飄帶。

  這已經不再是「人」的變化。

  奧丁一直在看著路明非,卻沒有打斷。

  直到這一刻。

  祂才緩緩抬起昆古尼爾。

  鐵面之下,聲音低沉而悠遠:「原來是你。」

  路明非沒有回應奧丁,他先側過頭,看了一眼楚天驕。

  甲面下,熔金般的光在緩緩流動。

  然後他說:「記得準備輛新的邁巴赫。」

  接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楚天驕整個包裹,他周圍的空間在摺疊,一個呼吸間,男人直接消失在了這片國度。

  周圍殘存的黑影全部匍匐在地上。

  此刻開始,這片戰場,只屬於路明非和奧丁!

  雷光在槍尖凝聚,仿佛把所有雷暴都鍛進了那柄長槍之中,空氣被電離出刺鼻的焦味。

  路明非腳下一踏,路面轟然爆開,整個人像彈射的刀鋒,迎著那道雷霆直衝而上,化作黑白的流光。

  五指張開,直接扣向那道雷霆的「軌跡」。

  「神啊!」

  路明非大喊:

  「到我們算總帳的時候了!」

  長槍裹挾著雷霆與風暴掃出,與那龍鱗斗鎧硬撼在一起!


  「轟——!!!」

  那一聲巨響仿佛把整片天空撕開。

  城北的郊區,楚天驕只覺得腳下一空。

  下一秒,他整個人重重砸進一片潮濕的荒地里,泥水四濺,背部一陣悶痛,肺里的氣都被擠了出來。

  「咳——!」

  他撐著地面猛地坐起,呼吸不暢。

  雨還在下,但沒有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量,也沒有那股讓血液都發冷的氣息。

  甚至他身上的傷都好了。

  世界恢復了正常。

  可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驟然亮起。

  「轟!!!」

  第二聲雷鳴遲到般炸開。

  比剛才更沉、更低,那是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餘震,整片雲層被撕開一道刺目的白光,雷蛇在其中狂舞,短短一瞬,便照亮了整片夜空。

  楚天驕猛地抬頭。

  「還在打?!」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連身上的泥都顧不上拍,轉身就朝著高架的方向狂奔。

  鞋底踩進泥水,發出沉悶的聲響。

  「時間零」被他用來趕路,曾經不可一世的「S」級此刻如同一條狂奔的野犬。

  他衝上坡道,翻過護欄,幾乎是撞回高架路面。

  雨水重新砸在瀝青上,車道空空蕩蕩。

  沒有黑影,沒有雷暴。

  只有閃爍的警燈,和交警拉起的黃色警戒線。

  警戒線後,是一輛殘破不堪的邁巴赫62。

  楚天驕站在那裡,駐守的警察注意到這個渾身濕透的男人。

  「喂!你怎麼上來的!」

  「你是學生的家長嗎?他們已經被送去醫院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剛才那片「戰場」的方向。

  那裡已經沒有任何痕跡了。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罵了一句。

  「……媽的。」

  男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

  「邁巴赫是吧……」

  他低聲說。

  「你小子最好給我活著回來。」

  ......

  路明非睜開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梁木橫貫其上,顏色溫潤,帶著淡淡的松香味。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被子上投出一塊溫暖的光斑,連空氣里的微塵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在蕭家的臥室。

  又回來了......

  和奧丁那一戰怎麼樣了?

  記憶里有些模糊。

  路明非緩緩坐起身,身體輕盈得不真實。

  筋骨舒展,血氣流暢,甚至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輕微的暢快。

  他抬了抬手發現手掌上纏著一大圈繃帶,他翻身下床,踩著木地板,蹬蹬幾步跑到前室,牆角立著一面銅鏡。

  鏡面不算光滑,帶著些許模糊的水紋,但已經足夠映出一個人的輪廓。

  路明非對著鏡子照了照。

  臉上貼著幾塊膏藥,邊緣微微翹起,帶著草藥特有的氣味,看起來有點狼狽,也有點滑稽。

  自己的髮型變了,不再是那頭連眼睛都遮住的雞窩,而是和陳雯雯一起去精修的短髮。

  路明非把臉上的膏藥揭下,黏糊糊的藥草粘在臉上,那下面是光滑白淨的皮膚。

  路明非又把手掌上的繃帶撤下,同樣是骨節分明,溫潤如玉的模樣。

  沒有一點傷口。

  「看來我在兩邊世界的負面狀態,會在穿越的時候刷新掉?」

  路明非擦著臉上的藥膏,想了想,然後低聲念道:

  「路鳴澤?」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沒有任何動靜。

  「呵。」路明非搓了搓手指,「看來魔鬼的業務距離也是有限的。」

  只不過,就在路明非準備去找毛巾的時候,

  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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