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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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將明,視野邊緣還掛著最後幾行灰字。

  裴烈沒再細看。

  整個晚上,腦子都像繃著一根線。刀往案板上一擱,他跨過被畜血浸透的暗槽,順手把狐狸拎了起來。

  黃狐抖得厲害。

  上回她被困在鐵籠里,看不見外頭。這一回卻是親眼看著裴烈站在屠場裡,一頭頭殺過去。刀起刀落,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到最後一頭牲口倒下,裴烈嘴角才松出一點笑。

  阿九被他提在手裡,毛都炸著,心裡發寒。

  是山君把人逼成這樣的,還是這人已經瘋了?

  裴烈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昨夜才重新包過傷,硬塞了幾口吃的,就又趕來屠場攢命元。這一整夜裡,那道猙獰虎臉沒少突然浮在腦子裡。

  出了屠場,街上比往常空了大半。

  天還是灰的。前頭一個炊餅攤剛支起半邊破布棚,四五個漢子圍在那兒,說得唾沫橫飛。腳上帶泥,袖口掛灰,一看就是剛從藥莊門口擠回來。

  「……你們是沒看見!」

  「真有那麼大?」

  「怎麼也得一丈高,渾身黑鬃毛,偏偏還是個女人架子!」

  有人咂了下嘴,抬手就比劃:「別的不說,那上頭倆饅頭是真大!還有那…」

  旁邊立刻有人罵斷他:「閉嘴!那是沒頭妖屍!你他娘下面管到上面去了?」

  先前那人乾笑兩聲:「我就說句實話……」

  「實你娘!藥莊門口都擠爆了,縣衙一早就去趕人。可怎麼沒見裴頭?」

  這時,另一個漢子壓低聲音插進來:「昨夜裴頭提著顆豬頭回城,不少人都看見了。」

  「你意思是……」

  「那沒頭的,多半就是那顆頭的身子。」

  這話一落,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攤後揉面的老漢手上動作都停了停。

  裴烈聽夠了,買了十幾個炊餅,轉身就走。

  這種風聲,不用他推,也會自己往慶雲城裡各處鑽。

  一路上,街上的人神色各異。有人興奮得壓不住,有人卻已經開始發虛。晨風卷著裴烈身上的血腥氣往前沖,阿九被他提在手裡,熏得直乾嘔。

  裴烈嫌她礙事,往後提了提,推門進院。

  金牙還沒回。可有孫捕頭帶著,暫時應當出不了岔子。

  他隨手把還在乾嘔的狐狸丟到地上,自己往椅背上一靠,先緩了一口氣。

  昨夜該問的,差不多都問過了。

  「暴食」這天賦,眼下看就是吃得狠,化得快。肯定有用,但一看就不像是什麼穩當東西。現在局面亂,這玩意兒先放著,不急著煉。

  至於那兩頭豬妖,多半從小就攪在一塊。按那母豬妖臨死前透出來的意思,這回十有八九是背著山君衝出來報仇的。

  事情鬧到這一步,反倒把山君往明面上逼近了一截。

  裴烈往後靠著,閉了閉眼。

  他早就被山君盯上了,還連著殺了對方不少爪牙。縣裡大概率沒和山君暗通,不然他早該死了。該防還是防一下。

  真正麻煩的,也不是山君會不會闖進城。

  是這道倀印,會不會先把他變成山君那邊的東西。

  裴烈睜開眼,打開面板。

  【裴烈】

  【生命值:13】

  【境界:貫力】

  【武學:疊浪碎岩訣(大成)、劈山刀(小成)、鐵布衫(入門)】

  【天賦:銅皮,巨力】

  【可煉化天賦:暴食】

  【心緒:略有放鬆,戾氣未消】

  生命值現在再加,不划算。

  武學這邊,劈山刀受限於兵器,縣裡也找不出什麼像樣好刀。真要往前推,眼下更值當的,還是鐵布衫。

  裴烈意識下沉,先砸了三點命元進去。

  【鐵布衫(圓滿·可破限)】

  沒停。

  繼續砸五點。


  【鐵布衫,破限推演中……】

  【鐵布衫已至圓滿。皮肉筋骨盡數凝實,硬扛棍棒若等閒。】

  【你不願止步於此。日夜棍棒加身,運轉氣血以扛,欲求再進一步。然外力入體,傷及肺腑,重傷而養,養愈復練。】

  【屢次重傷之後,始悟凡俗武學,似已至盡頭。】

  【心中鬱結,乃觀潮起潮落。潮來則承,承而即泄,前波未平,後波已至,層層化之,終歸無息。】

  【忽一日有所悟,遂以氣血摹潮汐。棍棒加身之際,引外來勁力過肩背、沉腰胯、走手臂,層層瀉之,復歸平靜。】

  【初習十有九敗。外勁入體即散,或悶於胸腹,或麻於四肢。乃反覆調息、調架、調力之先後。】

  ……

  【三重疊浪加身,連續三次截流勁力,配合疊浪碎岩訣一拳轟出,終得聯動。】

  【你將新功法命名為歸潮鐵身錄,自此功法大成。】

  裴烈慢慢攥了攥拳。

  這法子說白了,就是截勁、疊勁,再一口氣轟回去。最多三次。越往後越重。

  【生命值:13+1】

  【歸潮鐵身錄(大成)】

  【命元:7】

  裴烈垂眼看著那行字,沒動。

  七點命元還在。

  他心裡過了一遍,還是按住了沒加。

  到這一步,命元不是越快花掉越好。留在手裡,至少還能當張底牌。真碰上變化,也不至於一點迴旋都沒有。

  他把面板壓下去,抬手揉了揉眉心。

  屋裡靜了一會兒。

  阿九原本低著頭,正想把桌邊那張堆硬餅扒到自己跟前。爪子才剛伸出去,整隻狐忽然僵住。

  她慢慢抬起頭。

  裴烈還坐在那裡,可阿九就是覺得不對。

  這人身上的氣息又變了。

  才安靜了一會兒,轉眼又像和方才不是一個樣。

  氣勢壓迫下,阿九心頭一緊,前爪抬起來一點,身子已經本能地朝門口偏了過去。

  先離遠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又硬生生停住。

  裴烈越強,她才越有盼頭。離了裴烈,她別說報仇,連往哪兒逃都未必有路。

  阿九抿了抿嘴,把那點想跑的念頭壓回去,尾巴不自覺卷緊了。

  裴烈正看著她。

  「你的惑心,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阿九被他看得渾身發緊,喉嚨動了一下。

  「亂人心緒,讓人失神一會兒。」

  「也就這些。」

  她說到這兒,聲音又低了點。

  「倒是沒試過,有主動配合過的…」

  裴烈聽著,眼神卻有些發飄。

  阿九剛覺出不對,裴烈眼前便猛地一黑。

  那一下來得太急。

  他肩背一下繃緊,手掌壓住桌面,牙關咬死,硬把那點快散掉的清明往回拽。

  腦子裡先是嗡了一聲。

  再抬眼時,那張虎臉已經壓到了近前。

  「來。」

  阿九毛髮全炸,聲音都帶了顫。

  「裴頭兒!」

  裴烈像是沒聽見她那聲,只盯著前頭,嗓音發沉。

  「幫我。」

  阿九一下僵住。

  裴烈呼吸已經有些亂了。

  「我真叫它磨成倀奴,第一個死在我手裡的,多半就是你。」

  他盯著前頭那張虎臉,聲音越發低了下去。

  「你最好還有個姐妹。」

  「往後,替你把這筆帳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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