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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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成被押進班房後,裴烈先去井邊洗了把手。

  涼水從指縫間淌過,把拳頭上的殘留血跡和泥灰一併沖了下去。他甩了甩手,神色沒什麼變化。

  至於那案子到底怎麼做的,他懶得細想。

  這世道辦案,要的是結果,不是把來龍去脈剝得一清二楚。等會兒把周成提上來,進一趟刑房,坐一會兒老虎凳。該交代的自然都會交代。

  裴烈穿到這個世道,已經快一年了。起初他還不知道自己身上也帶了外掛。

  直到前陣子某天日常巡街,裴烈拿刀劈死了一隻撲向女童的瘋狗。

  瘋狗斃命的剎那,一行灰字驟然在眼前浮現:

  【擊殺瘋犬,掠取命元:0.01】

  也是從那時起,他才明白,凡是死在自己手裡的活物,都會被抽走一絲生機,化作命元。

  這東西能補生命值,也能拿來餵武學。

  後來裴烈靠著這身捕快官皮,沒少往屠場跑。殺雞宰羊,放血剖牛,一點點攢命元。屠戶起初都怕他,見他往案板前一站,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惹得這位爺翻臉。

  後來見他刀子不往人身上捅,也就漸漸放心了起來。

  時間一長,裴烈也摸清了這金手指的門道。

  並不是殺了活物,就能把對方一身氣血全撈過來。

  逸散氣血的要比能收取的多得多,尋常的一頭壯牛也難以給自己增加一個完整的命元單位。

  而生命值超過五之後,都需要五點命元單位才能增加一生命值。

  裴烈心念一動,面板隨即浮了出來。

  【裴烈】

  【生命值:9】

  【武學:碎石拳(大成)、劈山刀(小成)、鐵布衫(入門)】

  【天賦:無】

  【命元:4.5】

  【心緒:心神不寧,暗懷驚懼】

  這幾月,他就是靠著日積月累,把自己堆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放眼整個慶雲縣,能穩壓他一頭的人已經不多了。他也正是靠著這副底子,一步步從最底下爬上來,坐到了捕頭的位置。

  可即使已經這樣了,他心裡那股不安還是壓不住。

  裴烈下意識摩挲了一下刀柄,指節一點點繃緊。

  他想起了前不久那隻黃皮子。

  那陣子,城東一連丟了三個孩子。城裡流言四起,都說是山裡的黃仙成了精,下山吃人。

  裴烈本來不信,直到後來,他循著痕跡追到城外一座破廟,把那東西堵住。

  那黃皮子壯得嚇人,個頭幾乎趕上一頭水牛,毛髮油亮順滑,獠牙翻在嘴外,一雙眼珠泛著幽幽綠光。裴烈那時還只當這世上的畜生和前世不同,不過是長得凶些。

  當時他的一身橫練功夫也有了火候,硬是靠著一股狠勁,和那東西纏鬥了半柱香。最後一拳砸斷它兩條後腿,把它按死在地上。

  就在他抬手要結果那畜生的時候,那隻滿嘴血沫的黃皮子忽然抬起頭,張嘴吐出一句人話。

  「好漢饒命!」

  那一瞬,裴烈渾身都僵了。

  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躥,頭皮發麻,連拳頭都停在半空。

  他活了兩輩子,還是頭一回看見會說人話的畜生。

  那黃皮子見他怔住,哭得越發悽慘,尖著嗓子求饒:

  「我是山君座下的小妖!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您若殺了我,山君不會放過您的!」

  裴烈回過神來,只覺得牙齒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他一句都沒再聽下去,拳頭狠狠砸落,當場把那畜生的腦袋打爛。

  【擊殺成精黃鼬,掠取命元:2.2】

  面板跳出來時,他心裡卻沒有半點喜意。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確定,這世上確實有妖。

  不是鄉野傳聞,也不是亂世里編出來嚇人的鬼話,而是真會說人話、真會吃人、背後還真有靠山的妖。

  偏偏那妖,是他親手打死的。

  從那以後,裴烈便開始做夢。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黑影,斷斷續續,看不真切。後來夢境越來越清楚。

  一片望不到頭的黑松林,陰風穿林而過,松濤起伏,像無數冤魂貼著耳邊低哭。

  山頂的巨石上,蹲著一頭斑斕猛虎。

  那老虎大得駭人,幾乎能和前世的大象相比。皮毛在夜色里泛著一層幽沉金光,一雙眼睛卻是豎起的金瞳,冷冷盯著他,像兩盞懸在黑暗裡的燈。

  它不動,也不出聲,只是那麼靜靜蹲著。

  可那股壓迫感卻沉得嚇人,像整座山都壓在他胸口,壓得他渾身發僵,連氣都喘不上來,只能被那雙眼睛釘在原地,動都動不了,任由冷汗一層層浸透衣衫。

  每回從夢裡驚醒,他裡衣都濕得能擰出水來。

  裴烈很清楚,那隻斑斕猛虎就是黃皮子口中的山君。

  那頭虎妖,正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用了不知什麼法子盯著他。

  至於這夢再做下去,除了讓他夜夜驚醒之外,還會演化出別的什麼後果,裴烈一點數都沒有。

  ……

  「裴頭兒?裴頭兒?」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把裴烈從思緒里拽了回來。

  他眼底那點驚悸一閃而逝,轉眼又恢復成平日那副冷硬模樣。

  「進來。」

  門一開,一個年輕捕快快步走了進來,正是金牙。他臉色發白,說話也有些發顫。

  「裴頭兒,出事了。劉大差我來請您。城外藥莊出了命案,死的是莊裡的二少爺,死狀邪得很。劉大拿不準,請您趕緊過去看看。」

  慶雲縣不大,快班一共也就三個捕頭。

  一個是裴烈從前的上司,如今只想安安穩穩熬到卸任,早沒了當年的心氣。另一個常年陪在縣太爺身邊,算是近前紅人,輕易不出外差。

  真碰上外頭這些髒活硬茬,到頭來多半還是得落到他頭上。

  裴烈在心裡嘖了一聲,倒也沒太當回事。

  真要是什麼邪門東西作祟,未必就是壞事。

  牛羊雞犬能給的命元終究有限,若真是上回那般妖祟,身上的命元多半比牲口豐厚得多。

  當然,前提是自己有命拿。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伸手提起擱在旁邊的厚背刀。

  那地方不算遠。他的腳程,比劉大金牙等人快得多。

  真要力不可為,也能快速把眾人護在身前。立刻返回衙門稟報縣令。

  念頭落定,裴烈抬了抬下巴。

  「帶路,路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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