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洗不淨的血痕,解不開的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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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江市第一附屬人民醫院的急症科搶救室門外,空氣壓抑到像是要凝固住,吸都吸不動。

  崔志遠皺著眉頭靠在牆壁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腳邊已經滿是菸頭。

  急診科的護士幾次想要上前提醒醫院禁止吸菸。

  但一看見他肩上的警銜和陰沉到要滴水的臉色,又都嚇退了回來,誰也不敢這個時候觸他的霉頭。

  張保國坐在一旁的長椅上,雙手緊握抵在額頭,目光空洞地望著地面。

  他身上的警服還沾著沈浪的血,已經干成了暗褐色,即便散發濃重的鐵鏽味,他也全然不顧。

  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地守在門口。

  又是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在急診科門口響起,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周建平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小子現在情況怎麼樣了?」他一進門就問起沈浪的情況。

  崔志遠掐滅手裡的菸頭,眉頭沒有絲毫舒展:「情況不太樂觀,人推進去到現在都還沒出來。」

  周建平聞言,走到搶救室門口,趴在門上的玻璃窗口,觀望了兩下,見什麼都看不到,又走回崔志遠身邊。

  「崔局,要不您先去休息會,這裡我和老張盯著——」

  「不用,我就在這等著,哪也不去!」

  崔志遠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看向周建平。

  「你怎麼也來了?梁猛人呢?抓到了沒有?」

  話音未落,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個血人,走進急診科大廳。

  「不是在這嘛?!」

  周建平指著那個血人,「這傢伙也傷得不輕,臉都被打爛了,我趕到的時候,要不是探到還有口氣,我都以為人已經沒了。」

  說著還往崔志遠身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我檢查過了,是被人勒暈過去的。」

  「勒暈過去的?」

  崔志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一眼搶救室的大門,然後指了指,「他幹的?」

  「目前看…是這樣……」

  周建平點點頭,只是語氣有些不確定。

  崔志遠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略微思考了一瞬,就命令周建平先帶梁猛進行治療,並二十四小時看守。

  梁猛一旦甦醒,就立刻對他進行審訊,掌握第一手資料。

  周建平點點頭,帶著梁猛前腳剛走,梁虎就扶著處理完傷口的呂可心出現在走廊的盡頭。

  女孩走路一瘸一拐的,腳踝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雖然臉上帶著幾道擦傷,顯得有些狼狽,但人已經不再顫慄,眼神也清明了許多。

  和周建平一樣,她一過來就向崔志遠詢問起沈浪的情況,「崔局,沈浪他人怎——」

  可話還沒說完,搶救室的門就突然被人推開,一個護士額頭掛著汗珠匆匆跑了出來。

  她語氣急促,「誰是沈浪的家屬?快過來!」

  一聽這話,眾人幾乎同時圍到護士面前,七嘴八舌的問起情況。

  崔志遠第一個開口,「我是那孩子的領導,護士,現在他人怎麼樣了?」

  「我是他的同事,人醒了嗎?」張保國緊隨其後。

  呂可心腿腳不便,好不容易擠了進來,「還有我!我!我也是!」

  那護士被一群警察圍在中間,嚇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定下神來。

  「病人失血過多,需要輸血,我們醫院血庫的B型血沒有庫存了,你們誰是B型血?」

  崔志遠、張保國、呂可心面面相覷,他們三個誰都不是B型血。

  「我來叫人!」

  情急之下,崔志遠當即就要打電話從分局找是B型血的同事來支援。

  可號碼還沒撥出去,一隻手便舉了起來,「我是B型血,抽我的。」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捲起衣袖要跟護士進搶救室了。

  「師傅!不行!您——」

  呂可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梁虎抬手制止。

  「這孩子是因為我當年的事,才被梁猛傷成了這樣,他要出點事,我哪還有臉見在這?」


  剛剛舉手說自己是B型血的,正是幾人中年齡最大的梁虎。

  「別說抽點血了,就是拼了我這條老命,我也要救他回來啊……」

  說完,他不顧眾人阻攔,毅然決然地跟著護士進入了搶救室。

  隨著搶救室的大門再次關閉,眾人又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沒了梁虎的攙扶,呂可心拒絕了任何人的幫助,獨自一人艱難地挪到長椅邊坐下。

  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上面還沾著些暗紅,這是血,是沈浪的血,她剛剛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她在很久之前,就聽說過,市局刑偵支隊出了個貪生怕死,拋棄隊友的敗類。

  他的名字叫沈浪。

  被市局處分後,竟下派到她所在的桃花分局下轄柳街派出所,但她一直沒有見過這個人。

  雖然她也不屑於見這個人。

  因為他,刑偵支隊整個重案組遭受重創,三死六傷一失蹤,這是整個市局抹不去的痛。

  她父親一直在市局治安支隊,師傅梁虎又對她像孫女一樣百般疼愛。

  從小她性子就要強,覺得當警察就得不懼生死,怕死,當什麼警察?

  所以她對沈浪危急關頭,拋棄隊友的行為一直都嗤之以鼻。

  直到在廢棄的麻紡廠廠區,他才真正看見這個傳言裡的敗類。

  和她想像的不一樣,他比傳言中更加冷靜,懂得更多,甚至在她專攻的屍檢一塊都要壓她一頭。

  只是這人眼裡總有著一種化不開的憂鬱。

  那時候,她還覺得,可能只是在市局刑偵支隊幹了三年,怎麼都得有兩把刷子吧?

  但這不是他因為怕死,拋棄隊友的理由,她依舊覺得和沈浪在一起共事,是種恥辱。

  可她又漸漸發現,這人並不冷血,反而異常熱心。

  早上,他明明也才剛睡醒,眼睛都睜不開,但在聽見她師傅把她鎖在辦公室里,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來幫她破門。

  直到她在殯儀館和沈浪一起死裡逃生,她才真正對沈浪是什麼樣的人,產生了動搖。

  他怕死嗎?

  面對近乎瘋魔的梁虎,他即便有傷在身,卻始終把自己護在身後,半步不退。

  她聽得見那匕首沒入他皮肉的聲音,看得見他被捅傷依舊不打算放棄她的堅毅眼神。

  那聲嘶啞卻把生還希望推給她的「跑」,絕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能喊出來的!

  她知道,在焚化車間,他早就堅持不住了,是硬靠著強大的意識不讓自己倒下,與梁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

  那一刀梁猛捅的不是他,是她呂可心啊!

  是沈浪沒有半分猶豫,拿身體替她擋了下來。

  即便血快流幹了,這人還是拼死勒住梁猛脖子,對著她喊,「跑!快跑!」

  直到梁猛被勒暈過去,他才敢徹底閉上眼睛。

  這樣的人,貪生怕死?

  敢拿命護一個剛認識不到三天同事性命的人,會拋棄隊友?

  全是狗屁!

  呂可心越想越愧疚,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沈浪!你給我活著出來!

  以後誰敢說你是敗類,我呂可心第一個跟他過不去!

  求求你,活著出來……

  搶救室的大門就在這個時候,毫無徵兆的打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女醫生走了出來。

  她眼底布滿紅血絲,臉上滿是長時間手術的疲憊,聲音卻冷得像寒潭:「你們都是沈浪的同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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