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身警服,一生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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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事?」

  沈浪皺起眉頭,一時間沒能理解崔志遠的意思。

  直到目光落在對方手中那份厚厚的文件上,才反應過來。

  看來自己這是被人查了個底朝天了。

  但他對崔志遠,也沒什麼隱瞞,再怎麼查,也查不出什麼東西,怕什麼?

  他坦然的坐回座位,「好,您問。」

  崔志遠笑了笑,沒有立即提問,反而念起了他的履歷。

  「沈浪,父親不明,母親不明,戶籍地址:浣江市開發區崇陽福利院,1993年考入安都省刑事警察學院,96年入職浣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沒錯吧?」

  「沒錯。」

  「那你為什麼要說謊?」

  似平地驚雷,又似長風穿堂,一句話讓沈浪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說謊?

  他說什麼謊了?

  即便驚訝,可還算保持著冷靜。

  「什麼意思?」

  崔志遠對他盯了半晌,才重新拿起那份檔案。

  「你說你是個孤兒,但在你親屬一欄,顯示你還有個兄長,姓名未知,生死未知,他是誰?他在哪?」

  兄長嗎?好久遠的稱呼了……

  沈浪苦笑著,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從來沒有見過他,只是聽孤兒院的阿姨們提起過,已經走失很多年了。」

  崔志遠看著面前的年輕人,那臉上的苦澀是裝不出來的。

  事已至此,他也不忍再用力去扯一個孩子好不容易結疤的傷口。

  隨後清了清嗓子。

  「咳咳——,底子是乾淨的,但是沈浪,你要清楚,你進入刑偵大隊,很可能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不僅是周隊他們沒有認可你,就連市局那邊也會盯上你,稍有差池,別說去查案了,這身衣服你還能不能穿在身上,都是個未知數。」

  說著,他還指了指沈浪身上因為淋了雨,還未乾透的警服。

  聞言,沈浪將警服褶皺衣角輕輕捋平,布料還帶著雨後的潮氣,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可他那的動作卻像是在呵護這世上唯一屬於他的光。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腦海里閃過上輩子二十七年的一幕幕畫面。

  三年刑偵支隊重案組意氣風發,十年基層派出所治安隊磨平稜角,最後十五年安都監獄管教班熬白了頭髮。

  現在回想起來,卻如同彈指一瞬,只是那些辛酸,無人知曉,更無人訴說。

  他深吸一口,隨後長長呼出,像是不認命一般,「我知道。」

  「想好了?」

  「嗯,想好了。」

  沈浪點點頭,眼裡再無迷茫,只有堅定,「我想要個真相,如果市局不能給我,那我就親手把它挖出來。」

  啪啪啪——

  崔志遠笑著鼓起掌,「好小子,有骨氣,你剛剛但凡猶豫一秒,你知道麼?你都沒機會進我這個門。」

  「但是我進來了,不是嗎?」

  這次他的聲音充滿著自信,可卻被崔志遠立馬否定。

  「我可沒說過。」

  見一個堂堂分局副局長對自己一個小警員放空槍,沈浪立馬不樂意了,「崔局這是要反悔?」

  「誰說我反悔了?」

  崔志遠再次否定,「麻紡廠下崗女工碎屍案還沒破,你的時間可只剩下四天不到了。」

  聞言,沈浪翻了個白眼,從崔志遠的辦公桌上抽走卷宗,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外走。

  崔志遠眉頭一擰,「哎?你小子去哪?我說讓你走了嗎?」

  「查案。」

  見沈浪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崔志遠頓時怒從心頭起,「你給我站那!」

  沈浪不情願地轉過身子,語氣埋怨,「您說的,只有四天不到了,我時間不多了。」

  「哎?你小子真傻,還是給我在這裝愣?死腦筋啊?」

  崔志遠竟主動站起身子,走過去給沈浪拽了回來。


  「查案時間再不夠,身體也是本錢,昨晚到現在,你休息了沒?看看眼袋都快掉下來了,給我去睡覺,不睡夠四個小時,不准起來。」

  說著,還一把將沈浪手裡的卷宗給搶了回來。

  「我——」

  沈浪剛要反駁,就被崔志遠一聲不怒自威的「嗯?!」給懟了回來。

  他只能苦著臉「是」了一聲,隨後退出辦公室。

  麓城縣林平村讓周建平去了,張保國又被他安排去查李翠娟有沒有賣血記錄。

  屍檢報告沒出來,卷宗還被崔志遠搶走了,現在的沈浪,可謂真是孤家寡人,一個人走在桃花分局長長的過道里。

  待走到樓梯口一個無人的角落,確定崔志遠聽不見聲音,他才抓狂地對著空氣揮舞了幾下。

  「啊啊啊!靠!這老頭有病啊?搶我卷宗幹嘛?」

  案件卷宗對於辦案民警來說,是生命線,所有的調查材料,都匯總在卷宗里。

  所以強制一個辦案民警休息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的卷宗拿走。

  這樣,任他有再大本事,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沈浪現在就是這樣,沒了卷宗,啥都做不了,只能幹著急。

  思來想去,他靈機一動,按照崔志遠在審訊觀察室里的說法,梁虎還沒有回來,屍檢等工作是暫時由呂可心頂替的。

  報告現在還沒出來。

  不如趁著這個間隙,先去呂可心那邊探探口風。

  萬一這案件真和梁虎有關,他一旦回來,這個屍檢報告含金量可就不保真了。

  說干就干,沈浪沒有絲毫耽擱,腳下生風的就往桃花分局一樓的法醫辦公室趕去。

  可到地方卻發現裡面燈開著,卻一個人也沒有。

  「呂法醫?在嗎?」

  他站在門口叫了幾聲,沒有人回應,於是便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只有兩個工位,卻都異常整潔。

  一個工位上散放著幾張資料,旁邊一杯喝了一半的水還隱隱冒著熱氣,證明人離開不久。

  這應該是呂可心的位置。

  而旁邊收拾工整乾淨,只有一個巨大滲人的半人身橡皮解剖模型放上面的桌子,不用問,絕對是梁虎的。

  沈浪將呂可心桌上的文件拿過來都看了看,雖都和李翠娟有關,但都沒什麼用。

  在辦公室環顧一周後,確定這點大地方,沒有其他放材料可以找的地方,他才有些不甘的在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

  分局還是不比市局啊。

  分局沒有專門的解剖室,屍檢工作都得去殯儀館進行。

  沈浪只得在這裡乾等著,他在賭,賭呂可心可以比梁虎先回來。

  但始終保持高速運轉的身體是不能停下來的,因為一停下,不休息就再不可能恢復之前的狀態。

  沈浪坐下來不久,身體得到間歇的甜頭,疲倦便如同潮水般襲來,他兩個眼皮就像吸鐵石般互相吸引。

  他幾次甩甩頭,想要清醒過來,可不一會便又陷入混沌,直到最後一次,他再沒能撐住。

  兩個眼皮徹底合上,意識也瞬間失去,整個人倒在長椅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這種感覺不好受,沈浪像跌入波濤洶湧的潮水裡,不斷下沉,沉到最後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他不出意外,再次夢見那火光沖天,上輩子令他墜入深淵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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