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戰地醫生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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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霧在零下十幾度的凍土上翻滾,BTR裝甲車怠速運轉的柴油引擎聲,像一頭哮喘的老獸在荒原上嘶鳴。

  伊琳娜端著AK-12,槍口距離羅安的眉心不到半米。

  「把槍扔掉。」她的東斯拉夫口音在極寒中發顫,眼底燒著被逼入絕境的瘋狂,「你們這群禿鷲!聞著血腥味來搶數據,還引來了無人機群。黑鳶尾的重裝部隊最多兩分鐘就會把這裡圍死!」

  羅安沒有舉起雙手。他甚至沒有改變站姿。那把剛剛引爆了液氮儲罐的伯萊塔,依舊隨意地垂在身側。

  他迎著槍口,向前邁出了一步。

  「站住!」伊琳娜厲聲嘶吼,槍口猛地下壓,死死抵住羅安的胸口。防彈背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羅安低下頭,看了一眼抵在胸前的槍管,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保險開了。但你的右手食指,卻本能地貼在扳機護圈外側。」羅安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在引擎的轟鳴中卻清晰入耳,「這是北約CQB室內近戰的標準防走火動作。一個在炮火下搶救傷員的戰地醫生,絕不會有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戰術肌肉記憶。」

  伊琳娜的瞳孔驟然收縮。

  羅安再次向前邁出半步,槍管將他的西裝頂出深深的褶皺。

  「你身上的白大褂沾滿血跡,但你的靴子出賣了你。」羅安的目光如解剖刀般切向她的腳面,「Lowa Zephyr戰術靴,鞋底縫隙里卡著紅壤土。赫爾松市區只有黑土。整個烏克蘭南部,只有向東四十公里的軍事情報局秘密訓練基地,才鋪著那種紅壤。你是烏克蘭軍事情報局(GUR)的特工。」

  伊琳娜握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羅安抬起左手,捏住AK-12滾燙的槍管,以一種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將其緩緩推離自己的胸口。

  「你們的小隊試圖滲透這間實驗室,結果被黑鳶尾全殲。你拿到了核心數據,卻被困死在封鎖區。走投無路之下,你利用冷戰地下光纜向暗網求救,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悲慘的戰地醫生。因為你很清楚,沒人會為了一份情報去硬闖黑鳶尾的重兵防區,但會有人為了『正義』而來。」

  羅安鬆開手,冷酷地撕碎了她最後的偽裝:「你想拿我們當誘餌吸引火力,掩護你撤退。但你沒料到,我們做事的方式,是直接掀翻整張桌子。」

  伊琳娜徹底脫力,槍口頹然垂向地面。

  「U盤在我這裡。」她的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子,「物理隔絕的軍工級加密U盤。裡面是他們用活人做基因編輯的完整記錄。我的六個隊友用命換來的。」

  「交出來。」羅安伸出手。

  伊琳娜咬緊牙關,從白大褂內袋掏出一個帶著體溫的黑色金屬U盤,放在羅安掌心。

  就在這時,極其細微的「滴、滴滴」聲在泥水裡響起。

  躺在泥漿中的艾琳被反綁著雙手,正極其隱蔽地用右腳戰術靴的金屬鞋跟,有節奏地磕碰著一塊埋在土裡的廢棄鋼板。她在利用固體傳音,向外圍地聽設備發送摩爾斯碼方位!

  「砰!」

  沒有警告。沒有猶豫。

  艾琳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她的右腳腳踝瞬間爆開一團血花,九毫米穿甲彈直接絞碎了她的距骨,碎骨混合著泥漿呈放射狀飛濺。

  文森特站在她身側,雙手握著格洛克,槍口還飄散著一縷青煙。

  他極其緩慢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曾滿含深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精算師核銷壞帳時的絕對冷酷。

  「產品出現故障,需要進行物理切斷。」文森特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翻滾痙攣的艾琳,聲音冷得掉冰渣,「再發出一點噪音,下一槍打碎你的膝蓋。」

  羅安收起U盤,讚賞地瞥了文森特一眼。這名華爾街的危機公關專家,終於在烏克蘭的泥潭裡,徹底完成了屬於西裝暴徒的嗜血蛻變。

  遠處,刺耳的防空警報轟然拉響。

  高功率探照燈的光柱猶如狂亂的利劍,瘋狂切割著未散的白霧。履帶碾壓凍土的轟鳴聲從三個方向同時合圍。

  「他們來了。」麥克阿瑟單手拎起M249機槍,吐掉嘴裡的菸草渣,「距離不到八百米。兩輛BTR步兵戰車,外加至少一個排的重裝步兵。」

  「上車!」伊琳娜一把拉開裝甲車的艙門,「這輛車有防紅外塗層。順著排水渠向北開,能避開第一波合圍。再晚兩分鐘,他們的迫擊炮就會把這裡洗地!」


  安娜抱著筆記本迅速鑽進車廂,馬庫斯緊隨其後。麥克阿瑟站在原地,猶如一尊鐵塔,等待著羅安的指令。

  羅安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穿透白霧,死死鎖定了遠處那座猶如陵墓般的基地主樓。

  「不撤。」羅安吐出兩個字。

  伊琳娜愣在艙門邊,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U盤裡的數據是死的,我需要活的鐵證。」羅安從容地退出伯萊塔的彈匣,確認彈藥後重新推入握把,發出清脆的金屬咬合聲,「他們把實驗室建在化武儲存設施里。如果不把這裡連根拔起,明天他們就會換一批人,繼續抽乾平民的骨髓。」

  「你他媽瘋了!」伊琳娜絕望地大吼,「那裡駐紮著一個加強連的僱傭兵!而且……」

  她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里,眼底浮現出一種源於未知的極度恐懼。

  「而且什麼?」羅安盯著她。

  「化武設施最底層……」伊琳娜咽了一口唾沫,「我的隊友截獲過他們的內部通訊。連僱傭兵都嚴禁靠近地下三層。他們稱呼那裡的東西為『母體』。那裡沒有監控,沒有守衛。每一個被送進去的活體樣本,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帶路。」羅安拉動槍機,子彈上膛,「去地下三層。」

  看著羅安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眸,伊琳娜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群人不是來救人的,他們是來摧毀地獄的。她咬牙端起AK-12,轉身走向基地的側門。

  文森特一把揪住艾琳的後領,將她從泥水裡粗暴地拖了起來。

  「走。」槍口死死頂在艾琳的後腰上。艾琳拖著被打碎的右腳,在慘白的凍土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一行人猶如幽靈,借著夜色和尚未散去的白霧,向基地主樓極速滲透。外圍的僱傭兵主力已被冷藏卡的爆炸吸引,防線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空窗期。

  麥克阿瑟頂在最前。這位五星上將手中的軍用開山刀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冷冽的弧光,兩名暗哨甚至沒來得及扣動扳機,便捂著噴血的喉管軟綿綿地倒下。

  羅安跨過尚在抽搐的屍體,推開主樓東側的厚重鐵門。

  走廊里的戰術警報燈正瘋狂閃爍著猩紅的光。

  「電梯被物理鎖死了。」伊琳娜掃了一眼緊閉的轎廂,「走緊急樓梯。」

  樓梯間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高濃度福馬林與血腥味。眾人一路向下,文森特與馬庫斯配合默契,沿途用槍托砸暈了三名企圖報警的研究人員,用戰術扎帶將他們死死鎖在樓梯扶手上。

  負三層。

  一扇厚達四十厘米的防爆鉛門截斷了去路。門上沒有物理把手,只有虹膜掃描儀和複雜的動態密碼鍵盤。

  羅安偏過頭,看向痛得冷汗直流的艾琳。

  文森特會意,一腳踹在艾琳的膝彎上,將她強行按在掃描儀前。

  艾琳抬起頭,慘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神經質的冷笑:「這扇門連接著自毀程序。一旦強行爆破,整個地下室就會瞬間灌滿VX神經毒氣。你們都會給我陪葬……」

  羅安沒有說話。他走上前,左手一把揪住艾琳沾滿泥漿的頭髮,迫使她仰起頭。

  下一秒,羅安右手握著的伯萊塔,槍管極其精準、殘忍地捅進了艾琳右腳腳踝那個還在涌血的彈洞裡。

  手腕發力,狠狠一攪。

  「啊——!!!」

  艾琳悽厲的慘叫聲剛出口,就被羅安用左手死死捂在嘴裡。她的身體猶如觸電般瘋狂痙攣,眼球向翻,額頭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滾落。

  羅安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攪拌一杯稍顯濃稠的咖啡。

  「你的最高權限密碼是多少。」羅安的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艾琳痛得幾乎失去意識,防線徹底崩潰,含混不清地從指縫裡漏出幾個數字:「七……七三九一……」

  羅安鬆開手,將她滿是冷汗的臉粗暴地按在掃描儀上。幽綠色的雷射掃過她渙散的瞳孔。

  「滴——身份確認。安全主管。」

  羅安抽出沾滿鮮血的槍管,在艾琳的毛衣上隨意擦了擦,隨後在鍵盤上輸入密碼。

  「咔噠。」

  沉悶的機械鎖扣撞擊聲在死寂的地下迴蕩。重達數噸的防爆鉛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向兩側緩緩滑開。


  一股夾雜著濃烈臭氧與某種難以名狀的腥甜氣味的極寒冷空氣,猶如實質般撲面而來。

  羅安率先踏入門內。

  眼前,不再是常規的實驗室,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環形深淵。

  深淵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猶如一口直通地獄的枯井。四周的環形金屬牆壁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數百個巨型透明培養艙。微弱的螢光照亮了艙內——那裡面浸泡著的,根本不是人類,而是某種被基因編輯得面目全非、長滿增生組織的畸形肉塊。

  深淵底部,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眾人站在懸空的金屬棧橋上,呼吸幾乎停滯。

  「咚——」

  一聲極其沉悶、厚重的心跳聲,突然從深淵最深處傳來。

  這聲音大得離譜,整個負三層的金屬結構甚至隨著這聲心跳,產生了一次肉眼可見的物理共振。腳下的鋼板在微微發顫。

  羅安走到棧橋邊緣,眯起眼睛,俯視著深淵的黑暗。

  「咚——」

  第二聲心跳響起,帶著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壓迫感。

  在深淵最底部的無盡黑暗中,一團龐大得猶如小山般的、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未知物體,伴隨著心跳的節奏,極其緩慢地……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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