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舌上有龍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3章 舌上有龍泉

  陳博看著那些畫面,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對他好,跟你是不是人販子,是兩回事。」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花三千塊錢從別人手裡買走一個孩子,讓他的親生父親找了他三年,跑了幾十個省,花光了所有積蓄,最後找到你們村的時候,被你和你村里人打死了。」

  中年河漂子的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灰白色。

  「那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他的聲音開始發虛,「那是————那是全村人的決定————那個孩子是我們村的,誰也不能搶走————」

  「所以你們就把他親生父親打死了?」

  「他————他自己找死的————」中年河漂子的聲音越來越小,「他非要搶孩子————我們只是————只是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陳博冷笑一聲,「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人,三年跑了十幾個省,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的,鞋底都磨穿了,餓得跟個鬼一樣,哪有力氣跟你們搶孩子?你跟我說保護自己?你們十幾個人拿著鋤頭和鐵鍬,打一個手無寸鐵的外地人,叫保護自己?」

  中年河漂子說不出話了。

  水面不再沸騰,那些氣泡一個接一個地破裂,裡面的畫面像碎掉的鏡子一樣四分五裂。

  那個在男人背上笑的小孩,那個碗裡堆得冒尖的飯碗,那些被刻意挑選出來的「美好回憶」,全都碎成了渣。

  「從一開始你就錯了。」陳博說,「你以為給孩子吃好的穿好的,供他上學,他就應該管你叫爸。但你不是他爸,你是買走他的人。你對他越好,他越覺得自己欠你的,越覺得對不起親生的那個。你把他養大,不是恩情,是枷鎖。」

  「你聽清楚了,你花三千塊錢買來的不是一個兒子,是一個永遠還不了債的人質。」

  中年河漂子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陳博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原本壓在自己身上的規則之力在劇烈震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了一樣。

  它還在試圖束縛他,但力道已經大不如前。

  像是從一隻鐵鉗變成了一個老人的手,雖然還在用力,但已經捏不碎任何東西了。

  中年河漂子喃喃自語:「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那張古銅色的臉上出現了裂痕,像是乾涸的河床,裂紋從眼角、嘴角、額頭蔓延開來,從裡面滲出黑色的液體。

  他那雙原本充盈著委屈、憤怒、不甘和瘋狂的眼睛突然變得空洞,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樣。

  但只是一瞬間。

  下一刻,空洞被一種更加瘋狂的東西執念,填滿了。

  這是扭曲到極致,寧可毀掉一切也不肯放手的執念。

  「我不是人販子!」中年河漂子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我就是他爹!我養了他二十多年,我就是他爹!誰也不能把他從我身邊搶走!誰也不能!」

  他張開雙臂,水面猛地炸開。

  整個小溪的水面像被一顆炸彈擊中一樣,水柱沖天而起,渾濁的河水夾雜著黑色的淤泥和腐爛的水草四散飛濺。

  一具,兩具,三具,四具,五具一十幾具屍體從水裡站起來,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男人、女人、老人,有穿著棉襖的,有穿著襯衫的,有光著膀子的,有穿著花棉襖的,一個個渾身濕透,皮膚青灰,眼睛血紅。

  他們的身體或多或少都有些腐爛的痕跡。

  有的臉上缺了一塊肉,露出下面的骨頭和牙齒。

  有的手指只剩下白骨,彎曲著像雞爪。

  有的眼珠子掉出了一顆,掛在眼眶外面晃來晃去。

  但他們的動作出奇地整齊,從水裡站起來之後,齊刷刷地看向陳博,那些血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不可動搖的固執。

  【叮!檢測到可擊殺目標:河漂子(序列8)×6,河漂子(序列9)×9】

  陳博掃了一眼那十幾隻從水裡站起來的詭異,面無表情。

  六個序列8,九個序列9,加上那個序列7的養父。


  這陣容,比他在那個倒霉村子裡遇到的四兄弟夫婦加起來還豪華。

  「看到了嗎?」中年河漂子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自豪和瘋狂,「他們都是我們村的人,我們都是那孩子的家人,你們這些外人,憑什麼對我們的家事指手畫腳?憑什麼?」

  一個穿著花棉襖的老太太從水裡走出來,佝僂著背,滿臉皺紋,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陳博,嘴裡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

  「就是,人家家務事,你管得著嗎?」她的聲音又尖又細。

  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從水裡爬上來,渾身腱子肉,青灰色的皮膚上紋著一條過肩龍,龍身從胸口繞到後背,龍頭的眼睛是血紅色的,跟他自己的眼睛一個顏色。

  他手裡提著一把生鏽的砍刀,刀刃上還掛著幾縷腐爛的水草。

  「外人少管閒事!」他瓮聲瓮氣地吼道,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腳印里滲著黑色的污水,「這是我們村的傳統,誰來都改不了!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

  一個小腳老太太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上岸,她的腳小得不成比例,踩在碎石上東倒西歪,但每次要摔倒的時候都能詭異地穩住身形,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扶著她。

  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戾氣,她抬起拐杖指著陳博,拐杖的頂端包著一層鏽跡斑斑的鐵皮:「我們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你們這些外人,憑什麼來插一槓子?你們知道我們村裡的事嗎?你們了解情況嗎?就在這裡瞎說八道!」

  又一個大叔模樣的詭異從水裡站起來,穿著一件褪了色的中山裝,領口別著一枚暗紅色的像章,兩隻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走上岸,一副村長的派頭。

  他眯著血紅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陳博一眼:「你說他是人販子,證據呢?你拿出證據來嘛,沒有證據就是誣陷。我們村裡的人都知道,老李對他那個兒子有多好,整個村都有目共睹。你要說他是人販子,那全村的人都是人販子了?」

  陳博看了他一眼:「你們全村本來就是他買孩子的幫凶,一個可憐的父親只是想搶回自己的孩子,你們把人打死,不是幫凶是什麼?」

  村長模樣的詭異臉色一沉:「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我們那是————那是正當防衛!我們保護自己的財產有什麼錯?再說,養育之恩大於天。」

  「孩子不是財產。」陳博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是你地里種的莊稼,不是你圈裡養的豬,不是你花錢買來的東西。他是一個人,他有自己的親生父母,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的小偷。」

  「你找死!」中年河漂子氣急敗壞。

  話音剛落,他的規則之力再次啟動。

  陳博再次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把他整個人攥在手心裡。

  他的骨頭髮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膝蓋不由自主地彎曲了一點點,脊椎像承受了重壓的竹子一樣發出細微的聲響。

  「跪下!」中年河漂子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他耳邊響起,「你一個外人,拆散別人的家庭,污衊別人的清白,你憑什麼站著?你應該跪下道歉!」

  陳博渾身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硬扛著那股力量,沒有跪下。

  「你買他的時候,就已經把他的人生毀了。」陳博堅持本心,「你對他再好,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下一刻,無形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來,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光芒看不見摸不著,但詭異們像是被烙鐵燙到了一樣,有幾個離得近的序列9詭異發出悽厲的慘叫,跟蹌著往後倒退,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中年河漂子信念崩塌,規則之力消失。

  「鐵錘!」陳博吼道,第一時間啟動銀光綻放技能。

  銀光槍上的銀色光芒暴漲,像一顆小太陽在黑暗中炸開,刺目的白光把整個河灘照得亮如白晝。

  鐵錘聞言沖了出去。

  他變身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幾乎是在陳博喊出他名字的瞬間,體型就從一米九五膨脹到了三米,肌肉像充了氣一樣鼓起來。

  黑色的死神鐮刀在他手裡變大,刀刃上流動的暗紅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條燃燒的蛇。

  沈若雪的玄女之力先一步降臨,落在鐵錘身上,然後是陳博,張馨月。

  得到玄女之力加持,鐵錘更兇猛了,一鐮刀砍向離他最近的那個光膀子壯漢。

  壯漢是序列8的河漂子,反應不快,但詭異的本能讓他往旁邊一閃,躲開了致命一擊。

  鐮刀的刀刃從他肩膀上方兩厘米的地方掠過,削掉了肩膀上的一塊皮肉,黑色的血從傷口裡噴出來。

  「就這?」鐵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雙原本憨厚的眼睛裡現在燃燒著純粹的殺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