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文妃勸君
次日，蕭特末邀了金富軾與拓俊京出獵，重又再談。
果如所料，那藤原基隆也跟著一起，談的內容卻也和耶律延禧預想不差，最終不過是價碼問題，然此時耶律延禧卻是不急，百萬斤銅料，聽著多，然則若用作鑄幣，卻是少的可憐。
南朝一年歲入數千萬貫，每年鑄幣三四百萬貫，自己若想從貨幣層面反制，至少要準備高於這個年鑄幣量的銅料和鉛錫等等，這個準備時間可能是五年乃至十年。
同時，光有銅儲備，亦不足以撫平榷場中的巨大貿易逆差，在進行貨幣反制之前，他還需要大力整合東北珍罕的物產，並形成朝廷直接把控的巨型官商，同時亦必須建設起一套能夠部分取代宋貨的手工業。
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想試試。
所以耶律延禧對月朵極為關注，因為那裡，若經營得當，或許能夠成為這個計劃攫取第一桶金的地方，不僅僅是大遼可從中獲益，更可由之控制住絲綢之路中段。
以之獲利，反哺東北及幽雲，逐漸培育大遼自身的生產能力，或許是現下更為可行的方法，再兼之高麗持續輸入銅料，將經濟向前推一大步。
五年以後，民且富，軍且強，有豐盈的貿易物產，有強勁的手工產業……
皇帝在這邊胡思亂想著，蕭迭里則安靜在那，直到耶律延禧終是定下心思了，這才看了蕭迭里。
「迭里，那拓俊京，你如何判斷。」
「回陛下，拓俊京幾乎未曾發話，然據臣觀察，金富軾似是隱以拓俊京為尊，遇事不決便要瞥一眼這位將軍，甚至到陛下所提銅料數量，金富軾還把拓俊京拉到一邊相商，這與耶律嘉謨所報頗有衝突。」
皇帝微微點頭，在高麗，翰林學士並非高位，然也是能夠一定程度參與機要事務的官員了，看來如今李資謙的勢力，已經膨脹的不小，以至於能制衡金富軾這位翰林學士。
「該點火了，迭里，立即想辦法去尋找諳熟高麗和日本的刺事人，朕要其內部詳細情報，具體到其國主信任哪些人的地步。」
蕭迭里領命，此事倒是不難，如今宋遼民生皆是凋敝，這一類邊境傳遞信息的遊民頗多，情報等級不過是價碼問題。
「另外，信鴿一事也要加緊，若有此物，東北遞信至此，便只需要一天就夠了。」
「回陛下，已有一雲州漢人稱其了解，臣已遣人前去，另南朝並無常設此官職，多在民間，較為難尋，臣已散了消息出去，近日應有回覆。」
這倒是有些出乎耶律延禧的意料了，信鴿飛奴傳書，在他的記憶里於唐代便有了，怎會至今還未成體系，看來一段時間內，還是得靠著馬力。
「再送信給蕭朵，命其領著遠探軍回來吧，朕要他跟著月朵走一趟西域。」
「再命大石儘快整理東北榷場，月朵呆不了多久，朕計劃把蕭奉先籍沒所得珍寶，並東北奇貨賜予月朵，看看能否在西域賣個好價錢。」
蕭迭里應下，復又回到了原本的奏報上來。
「陛下，那高麗與日本？」
「鐵料斷然不可與之，此是底線，決不可破，只能是馬，你這幾日可以多與其談談，若要馬的確是那東瀛人，倒也不妨多給一些，但不可超過兩千匹。」
耶律延禧回復的頗為堅定，自也因於那金富軾與藤原基隆，竟是未曾在金砂銅料上多做糾纏，只托說千匹戰馬不夠，想換鐵料，這也給了皇帝底氣。
「此事朕不著急，慢慢談，最好等海青軍調到蘇州關去，棠古大將軍平滅完顏殘部之後，到那時，急的便是他們了。」
「至於所易之馬，便從渤州夜戰所得，和棠古大將軍自按出虎水搜剿所得中來出，於那東瀛，應是足夠了。」
說到馬，卻也教這皇帝頭疼。
大遼不缺馬，單是他自己的牧場裡，就養著三萬餘匹，若征諸部，湊個幾十萬匹當真不難，然這些都是契丹馬，雖耐力極強，但個頭較小，速度較慢，承重一般，適合游擊。
但若要組建鐵林軍這種主力騎兵軍種，契丹馬就不夠看了，至少得是西夏馬，若是大宛馬則更佳，他初期給三百鐵林騎衛配置大食馬，現在想來簡直是奢靡至極了。
一支三千人的重騎兵部隊，至少要配置六千匹戰馬，以及六千匹契丹馬為馱馬，莫說大宛馬了，單是西夏馬都湊不夠，這也教他越發渴望起西域來。
「朕的牧場裡，還有多少夏國馬。」
「這臣卻不知了，但依此前和尚乘奉御相談，應剩餘不多，夏國使者雖貢上種馬，但繁育成群，也要數年以後了。」
又是以後，這教耶律延禧好不煩躁，昔日他無法完全掌控朝堂，便只得徐徐為之，如今內部初定，還要等，不由在龍墀前來回走動起來，然思慮良久，卻也找不出個方略，只得命迭里儘快辦事，自己一臉鬱悶的朝後帳走去。
正在和武侍女練刀的蕭瑟瑟，遠遠看見皇帝，當即跑了過來，到近前才發現皇帝眉頭緊鎖，不由也收了笑容起來。
「陛下何事煩躁？」
對這姑娘，耶律延禧倒也未曾設防，便將心中所思一一說了出來，卻惹的蕭瑟瑟撲哧一聲。
「臣妾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蕭瑟瑟嬌憨的將皇帝挽了過來。
「陛下，如今東北初定，百廢待興，朝中亦是剛剛經歷震盪，切不可操之過急。」
「且，陛下如今麾下，文有大藥師奴，希尹，韓昉，張通古等，武有克虜，余睹，銀術可，仲恭，蕭慶等，又兼大石，宗翰，皆是陛下看重的當世雄才。」
「陛下親力親為自是好的，但若什麼事都是陛下想在前，再交給這些人去做，陛下疲累不說，且又耽擱了這些人盡展其才，如此豈不是兩輸？」
蕭瑟瑟一番話，教耶律延禧愣了一會，這將軍妃子說的竟然確有些道理，而蕭瑟瑟見皇帝眉間舒展，復又露了笑容出來，後退了幾步，抽了雙刀在手。
「陛下且看，臣妾五歲時，尚在南京，家中武師教給臣妾這雙刀之法，言說雙刀看走，要下盤穩重，且走的靈活，這刀才能嚴謹貼身而不互磕。」
「諸位文臣，便是陛下的雙足，諸位武將，則是陛下的雙手，陛下只需協調節奏，定下套路，便能將這大遼之刀，舞向四方，但倘若陛下既為首腦，又為手足，卻是自己就要打架的。」
這妃子一邊說著，如翩然飛燕一般演練了一套刀法，圍著皇帝轉了三圈，隨後佯作自己所說手腳不諧，絆了個跟頭，裝著驚呼一聲，摔到了皇帝懷裡。
緋紅的俏臉上，眉目嫣然。
果如所料，那藤原基隆也跟著一起，談的內容卻也和耶律延禧預想不差，最終不過是價碼問題，然此時耶律延禧卻是不急，百萬斤銅料，聽著多，然則若用作鑄幣，卻是少的可憐。
南朝一年歲入數千萬貫，每年鑄幣三四百萬貫，自己若想從貨幣層面反制，至少要準備高於這個年鑄幣量的銅料和鉛錫等等，這個準備時間可能是五年乃至十年。
同時，光有銅儲備，亦不足以撫平榷場中的巨大貿易逆差，在進行貨幣反制之前，他還需要大力整合東北珍罕的物產，並形成朝廷直接把控的巨型官商，同時亦必須建設起一套能夠部分取代宋貨的手工業。
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想試試。
所以耶律延禧對月朵極為關注，因為那裡，若經營得當，或許能夠成為這個計劃攫取第一桶金的地方，不僅僅是大遼可從中獲益，更可由之控制住絲綢之路中段。
以之獲利，反哺東北及幽雲，逐漸培育大遼自身的生產能力，或許是現下更為可行的方法，再兼之高麗持續輸入銅料，將經濟向前推一大步。
五年以後，民且富，軍且強，有豐盈的貿易物產，有強勁的手工產業……
皇帝在這邊胡思亂想著，蕭迭里則安靜在那，直到耶律延禧終是定下心思了，這才看了蕭迭里。
「迭里，那拓俊京，你如何判斷。」
「回陛下，拓俊京幾乎未曾發話，然據臣觀察，金富軾似是隱以拓俊京為尊，遇事不決便要瞥一眼這位將軍，甚至到陛下所提銅料數量，金富軾還把拓俊京拉到一邊相商，這與耶律嘉謨所報頗有衝突。」
皇帝微微點頭，在高麗，翰林學士並非高位，然也是能夠一定程度參與機要事務的官員了，看來如今李資謙的勢力，已經膨脹的不小，以至於能制衡金富軾這位翰林學士。
「該點火了，迭里，立即想辦法去尋找諳熟高麗和日本的刺事人，朕要其內部詳細情報，具體到其國主信任哪些人的地步。」
蕭迭里領命，此事倒是不難，如今宋遼民生皆是凋敝，這一類邊境傳遞信息的遊民頗多，情報等級不過是價碼問題。
「另外，信鴿一事也要加緊，若有此物，東北遞信至此，便只需要一天就夠了。」
「回陛下，已有一雲州漢人稱其了解，臣已遣人前去，另南朝並無常設此官職，多在民間，較為難尋，臣已散了消息出去，近日應有回覆。」
這倒是有些出乎耶律延禧的意料了，信鴿飛奴傳書，在他的記憶里於唐代便有了，怎會至今還未成體系，看來一段時間內，還是得靠著馬力。
「再送信給蕭朵，命其領著遠探軍回來吧，朕要他跟著月朵走一趟西域。」
「再命大石儘快整理東北榷場，月朵呆不了多久，朕計劃把蕭奉先籍沒所得珍寶，並東北奇貨賜予月朵，看看能否在西域賣個好價錢。」
蕭迭里應下，復又回到了原本的奏報上來。
「陛下，那高麗與日本？」
「鐵料斷然不可與之，此是底線，決不可破，只能是馬，你這幾日可以多與其談談，若要馬的確是那東瀛人，倒也不妨多給一些，但不可超過兩千匹。」
耶律延禧回復的頗為堅定，自也因於那金富軾與藤原基隆，竟是未曾在金砂銅料上多做糾纏，只托說千匹戰馬不夠，想換鐵料，這也給了皇帝底氣。
「此事朕不著急，慢慢談，最好等海青軍調到蘇州關去，棠古大將軍平滅完顏殘部之後，到那時，急的便是他們了。」
「至於所易之馬，便從渤州夜戰所得，和棠古大將軍自按出虎水搜剿所得中來出，於那東瀛，應是足夠了。」
說到馬，卻也教這皇帝頭疼。
大遼不缺馬，單是他自己的牧場裡，就養著三萬餘匹，若征諸部，湊個幾十萬匹當真不難，然這些都是契丹馬，雖耐力極強，但個頭較小，速度較慢，承重一般，適合游擊。
但若要組建鐵林軍這種主力騎兵軍種，契丹馬就不夠看了，至少得是西夏馬，若是大宛馬則更佳，他初期給三百鐵林騎衛配置大食馬，現在想來簡直是奢靡至極了。
一支三千人的重騎兵部隊，至少要配置六千匹戰馬，以及六千匹契丹馬為馱馬，莫說大宛馬了，單是西夏馬都湊不夠，這也教他越發渴望起西域來。
「朕的牧場裡，還有多少夏國馬。」
「這臣卻不知了，但依此前和尚乘奉御相談，應剩餘不多，夏國使者雖貢上種馬，但繁育成群，也要數年以後了。」
又是以後，這教耶律延禧好不煩躁，昔日他無法完全掌控朝堂，便只得徐徐為之，如今內部初定，還要等，不由在龍墀前來回走動起來，然思慮良久，卻也找不出個方略，只得命迭里儘快辦事，自己一臉鬱悶的朝後帳走去。
正在和武侍女練刀的蕭瑟瑟，遠遠看見皇帝，當即跑了過來，到近前才發現皇帝眉頭緊鎖，不由也收了笑容起來。
「陛下何事煩躁？」
對這姑娘，耶律延禧倒也未曾設防，便將心中所思一一說了出來，卻惹的蕭瑟瑟撲哧一聲。
「臣妾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蕭瑟瑟嬌憨的將皇帝挽了過來。
「陛下，如今東北初定，百廢待興，朝中亦是剛剛經歷震盪，切不可操之過急。」
「且，陛下如今麾下，文有大藥師奴，希尹，韓昉，張通古等，武有克虜，余睹，銀術可，仲恭，蕭慶等，又兼大石，宗翰，皆是陛下看重的當世雄才。」
「陛下親力親為自是好的，但若什麼事都是陛下想在前，再交給這些人去做，陛下疲累不說，且又耽擱了這些人盡展其才，如此豈不是兩輸？」
蕭瑟瑟一番話，教耶律延禧愣了一會，這將軍妃子說的竟然確有些道理，而蕭瑟瑟見皇帝眉間舒展，復又露了笑容出來，後退了幾步，抽了雙刀在手。
「陛下且看，臣妾五歲時，尚在南京，家中武師教給臣妾這雙刀之法，言說雙刀看走，要下盤穩重，且走的靈活，這刀才能嚴謹貼身而不互磕。」
「諸位文臣，便是陛下的雙足，諸位武將，則是陛下的雙手，陛下只需協調節奏，定下套路，便能將這大遼之刀，舞向四方，但倘若陛下既為首腦，又為手足，卻是自己就要打架的。」
這妃子一邊說著，如翩然飛燕一般演練了一套刀法，圍著皇帝轉了三圈，隨後佯作自己所說手腳不諧，絆了個跟頭，裝著驚呼一聲，摔到了皇帝懷裡。
緋紅的俏臉上，眉目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