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賊在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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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殿前諸貴族,有哪個是完全乾淨的,恐沒人敢說。

  但若說何人得利最甚,卻是明了的。

  上京東京的蕭奉先一黨,南京西京的耶律淳一系,遍觀下來,竟只有中京的耶律大悲奴,或許算的個清官。

  如今,蕭奉先倒台,耶律淳被皇帝留在了身邊,耶律大悲奴歷來持重自謹,各京此時,還當真沒有能抵擋皇帝的力量了。

  但皇帝今日,真正變的,卻不只是查五京使司這麼簡單。

  真正教貴族各世系們,一併心中雷鼓大作的,是皇帝將五京帳冊收歸南院這個動作。

  這是徹底的壞了大遼兩百年來因俗而治的底子。

  只是皇帝震怒,誰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這霉頭?連班前的耶律淳都捏著鼻子領了旨意,除耶律延禧的橫帳外,皇族三帳,後族五帳,還有哪一帳能比的過耶律淳?

  一時間,殿內竟是落針可聞,只余了耶律延禧粗重的喘息聲。

  「榷場呢?榷場查的如何了?」

  皇帝卻仍未停,盯著蕭陶蘇斡怒問道。

  「回陛下,榷務亂象……更甚於鹽鐵之政。」

  「說!」

  殿下的蕭陶蘇斡,此時心中也沒了底,皇帝一改往日溫和雅煦的作風,如此大怒,雖也是有利於徹底根除諸般弊政,但卻也來的過於激烈了些。

  但皇命當前,也由不得他了。

  「臣主要清查了東北榷場,結合蕭奉先等供詞,可謂觸目驚心。」

  「自私下販賣商人文引為始,到私設官定牙人,乃至商稅瞞報,僅此三項,於東北五個榷場,導致國庫損失概有十餘萬貫,然這並非主要。」

  蕭陶蘇斡咽了咽口水。

  「更甚者,乃是強行壓低女直、高麗、室韋及烏古敵烈等部貨價,再強賣高價與之,然報三司者,乃是正常榷價,其間蕭奉先一黨所牟,可稱暴利。」

  「以及,以及……」

  嚅喏了半天,蕭陶蘇斡是當真不知該不該將接下來的話在這朝堂上講出了,不由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卻見高坐龍墀的耶律延禧,正目光冷冷的盯著他,因而只得低下頭,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以及,巡檢司,警巡院,軍巡院等,俱由蕭奉先一黨任命,從而使其得以大肆走私,乃至良馬,銅錢,鐵料,甚至糧食,均可偷運出境,且,且……」

  「且報的,乃是東京戶部使司帳目……」

  耶律延禧緩緩起身,然全身肌肉俱已繃緊,額頭當真暴起了青筋。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

  「俱為事實?」

  「回陛下,蕭奉先等,俱已招認。」

  「知情人等,都有哪些?」

  「幾是……各榷場自主官向下,俱有參與,地方主官,或有知得,然不敢上報。」

  耶律延禧閉眼,長長吸了一口氣,復又睜眼時,眸中閃著寒光。

  「大夷離畢,如此該當何罪?」

  蕭查剌隨之出班。

  「回陛下,於榷場亂政,首惡者七十三人,均涉及通敵叛國,俱當處以斬刑至凌遲之刑,其家人當入奴籍,從惡者三百五十一人,當處流刑,余者兩千七百餘人,可視其參與程度,定徒刑肉刑及財刑之罪,且均不得再度錄用。」

  這位大夷離畢,一一道出,引的殿中響起一陣低語。

  這蕭奉先一案,恐要變成大遼立國兩百餘年來的第一大案了。

  「大夷離畢,量刑均合乎法理否?」

  「回陛下,我大遼向來以刑重固,蕭保先與耶律章奴等涉謀反篡逆,蕭奉先與蕭嗣先等裡通外國,蒙蔽天聽,因而所涉諸人,皆應嚴懲,俱合法理。」

  耶律延禧輕輕點頭,某一瞬間,他心中曾軟了那麼一刻,但此時卻不是他做聖人的時候了。

  「曹勇義,虞仲文。」

  「臣在。」

  「命你二人為榷場稽查使,協助大夷離畢,清查榷場一案,並做取消寧江州榷場之備,增設長嶺府榷場,移東京府渤海互市榷場至龍泉府,另要再徹查與高麗之保州榷場。」

  這兩位馬人望舉薦的肅清吏治人選,如今正當啟用,以漢人來查契丹貴族,雖有先例,但耶律延禧仍怕其底氣不足,復又加了一句。


  「榷場諸事,以耶律大石為副使,待你二人到了東北,可與其一同商議。」

  兩人領命退下,然蕭查剌這邊,卻還未完。

  「陛下,此為蕭奉先一黨名單,請陛下定奪。」

  說著,他自懷裡掏了四個捲軸出來,呈給耶律延禧,皇帝拉開首惡一卷,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罪行,教他有些頭皮發麻。

  這終究還是讓耶律延禧,稍退了一步。

  太多了。

  若都殺了,恐朝中又是人人自危之局,卻也不利於他要推行的諸般政策。

  「朕且看看再說。」

  他推說了一句,蕭查剌亦知此案過於重大,也未曾分辯,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而這邊,耶律延禧思索了片刻,總還是要找個台階的,暴君與否他不在意,重要的是要留足施政空間,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蕭奉先一案,追究根本,乃是朕用人不當,查人不明,因而此案,只誅首惡,從惡者,未涉謀逆與裡通外國之罪者,可酌情減以財刑。」

  「朕,不需要殺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朕要的,是大遼吏治清明,富民強軍,如此方可國祚永承,你等務必以蕭奉先為戒,朕這一朝,已經耶律乙辛與蕭奉先兩大案,不想再有第三人,諸卿可明白?」

  眾臣之中,多有人微微鬆了一口氣,俱都俯伏在地,共稱明白。

  此後,又分別頒布了對耶律馬五,蕭陽阿的任命,處置了一些尋常事務,耶律延禧便準備散了這議事了,今日他興致著實不高,此時冷靜下來,亦警醒自己方才過於衝動了,只想回後帳去歇息緩和一下。

  但總有些不太明白的。

  「陛下,臣有事要奏。」

  耶律延禧定睛看去,卻是北大王院都統軍司統軍使,耶律訛里朵。

  「何事要奏?」

  「回陛下,今歲大雪頻頻,五院部馬群豆料為同知蕭陶蘇斡頻繁調取,恐難撐冬日,請陛下示下。」

  皇帝微微眯了眯眼。

  蕭陶蘇斡調用馬料,乃是支援東北軍需,你這統軍使不會不知道。

  但在此時,還敢來討債,要麼是膽大包天傻到冒泡,要麼是……有人指使。

  耶律延禧掃視了一眼殿前,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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