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臣共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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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奉先低頭應下了皇帝的旨意。

  他並非愚蠢之輩,他知道耶律延禧這是給他留了最後一線。

  今日時局,實是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他不明白蕭保先為什麼突然發難,也完全沒料到皇帝竟然在暗中掌握了這麼多證據。

  他知道皇帝變了,自上次耶律延禧親征離上京前,闖入他府里之後,他其實已經收斂了許多,但他在皇帝身邊的信報,如今來看都是假消息,自己滲透了皇帝身邊,而皇帝又如何沒有滲透自己。

  這個半年之前還如在自己瓮中的耶律延禧,如今,已經成為了端坐在龍墀中的帝王。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龍墀上的耶律延禧,幾乎同時亦是嘆了口氣。

  只是兩人心境,大為不同。

  「朕,本意是與諸位論一論前線戰事,不想竟發展至此,教朕實是……失望。」

  他望著牙帳門外連綿的帳篷,再度長嘆。

  「唉,散了吧,來日再議,卻是勞累皇叔了。」

  「老臣這就遣信使星夜疾馳南京發兵,勞煩蘭陵郡王請金牌了。」

  蕭奉先沉默的點了點頭,隨著耶律淳去了,諸人亦隨之散去,只留了蕭陶蘇斡,蕭陽阿,耶律大石三人在帳內。

  「大石吶,此一番,你居功至偉,苦了你了。」

  「臣請陛下治罪!」

  耶律延禧走下龍墀,上前扶起了俯伏的耶律大石,細細看著這漢子。

  「也差不多了,朕本就是想在冬捺缽後把你自此間抽離,將你做個暗子,實在是大材小用了,教朕汗顏。」

  耶律大石自然是一番謙讓,皇帝拍了拍他,隨後看向了蕭陶蘇斡。

  「蕭奉先今日之舉,朕實在是沒看明白,陶蘇斡你如何看待?」

  「回陛下,老臣亦覺此事蹊蹺,那蕭保先平白無故的借題發揮,且觀蕭奉先表現,其好似並不知情?」

  兩人一時陷入沉思中,而蕭陽阿隨後接了一句。

  「陛下,老臣倒是覺得,其應是有備而來的,試想,若無陛下此前諸般準備,和於其朋黨間盤亘半年的大石揭發,今日之局,又是什麼後果?」

  一言倒是點醒了關鍵。

  「如此確實,倒是老臣身在此間忘了全貌了,若使其得了勢,則陛下於其威逼下,或許不得不同意其領兵北上,如此應是其真正目的。」

  蕭陶蘇斡恍然,而耶律大石則接過了話頭,講起了他身在耶律諦里姑身側方可了解到的信息。

  「陛下,此事有可能是蕭保先擅自為之,據臣了解,這蕭保先自視甚高,且歷來跋扈,即便是蕭奉先也不太能駕馭的了此人,陛下當要留心此人做出什麼不當之舉來。」

  耶律延禧點了點頭,回首想要喊蕭迭里,卻忘了其此時正在夷離畢院,只得遣人去叫耶律克虜。

  「只是平白讓朕這位皇叔白白占了兩個大便宜。」

  「陛下,老臣……倒是覺得,魏國王淳于此事上,未必如陛下所想一般。」

  皇帝詫異,轉頭看向蕭陶蘇斡,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魏國王淳看似得了兩利,然陛下細思之,其一則這回離保,雖教魏國王搶了表其為王之功,然陛下再加恩其上,如此一來,是否將回離保本是蕭奉先提拔這一底色給徹底掩下了呢?」

  「更何況回離保如今為陛下所用,其功考所在,陛下自是一言以決,又怎可能投向魏國王麾下呢?如此反倒是提前為陛下提拔回離保掃清了障礙,無非是要不要再多領兩個職銜而已。」

  「其二,魏國王淳請命兵出東京,既解了陛下燃眉之急,作與陛下同氣連枝之態,又是否可以理解為……魏國王淳,是在向陛下示弱呢?陛下,魏國王只提了出兵,既未曾說要入駐東京府,又未曾討要東京留守之職。」

  「陛下可試觀之,若其駐屯於東京府外圍,不入城池,則陛下再提一新任東京留守,看其動作,或許就明了其意了。」

  耶律延禧聞言細細思索良久。

  「你的意思是,魏國王淳這是在表忠?」

  「老臣以為,或有此意,陛下可留意其動向,即可知曉。」

  皇帝點了點頭。

  「朕此前曾試探於他,也不知是不是做錯了。」


  蕭陶蘇斡微微笑了起來。

  「陛下,老臣胡言亂語,先請陛下恕罪了。」

  「這皇家之間,若無爭鬥,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陛下試想先帝時期皇太叔叛亂,若非……先帝過於縱容那耶律重元,其豈敢作亂?興宗也好,先帝也罷,若都如陛下一般,時刻提醒敲打耶律重元,老臣以為,他未必有那個膽子行刺先帝了。」

  耶律延禧也笑了,拍了拍蕭陶蘇斡的肩膀。

  「你的意思是,朕那皇叔是故意在眾人面前與朕相鬥,然其目的卻是在助朕瓦解蕭奉先朋黨麼?」

  「或許,正是如此。」

  皇帝沉吟許久,隨後抬頭看向帳外。

  「希望如此吧,朕只是擔心,或許皇叔未必有什麼想法,然他身邊的耶律白斯不與耶律章奴,或許還有更多臣僚,未必作如此想。」

  「陛下,此亦是臣想說的。」

  耶律大石開口道,五個月未見,這位被耶律延禧專程尋找的年輕人,似也變的沉穩了許多。

  「如臣此前奏報,那蕭德恭私會耶律章奴,似乎並非為了投靠魏國王淳,蕭迭里通過宮人將此信息故意傳遞給蕭奉先後,其與蕭德恭似乎爆發了激烈的爭執,此後耶律諦里姑返回府邸與臣相商,言說兩人所圖之事不小,因而生了退意,但未曾與臣明說其因為何。」

  「陛下,或許可與大常袞確認一番。」

  此一言卻教一旁的蕭陽阿詫異了起來。

  「嘶,這倒是怪了,蕭德恭為魏國王淳的岳丈,與耶律章奴私下議事本就奇怪,且蕭德恭屬孝穆一系,與蕭奉先的得里底一系舊怨頗深,兩人黨同就已是令人費解了,怎會與之謀些什麼大事呢?」

  耶律延禧想了片刻,也理不出什麼頭緒來,只得將此事暫時放到一邊。

  「看來總是要問問這大常袞了,但今日總之,算是搬了一塊大石頭起來,如此,朕的鹽政榷場整治,亦是輕鬆一些了,雖尚且不能解釋為何蕭昂要與阿疎勾結,以及鐵驪國之立場,但總算稍鬆了口氣。」

  「諸位,便與朕一同用午膳吧,於奚部諸事,朕還要與陽阿老將軍討教一番,前線軍報也差不多要到了,到時與朕一同參謀參謀。」

  耶律延禧走到一旁,將耶律淳扔在地上的紙團揣回懷裡,引了三人慾要轉入帳後。

  「陛下,老臣老啦,卻是要歇息歇息,再說陛下,怕是躲不開那幾位呢。」

  蕭陶蘇斡半憋著笑,示意皇帝朝帳後看去,只見余里衍領著耶律敖盧斡與耶律定,露了三個小腦袋在門口,正忽閃著眼睛看著此間。

  耶律延禧正要招手,余里衍卻被揪著辮子拉了回去,門口露出了蕭瑟瑟的俏臉,吐了吐舌頭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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