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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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普罵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息下來。

  但他的腦子卻在飛速轉動。

  維瑟拉德男爵跑了。

  烏鴉窩群龍無首。

  城堡里的士兵人心惶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這是一個機會。

  現在泰莫利亞大亂,弗爾泰斯特陛下被刺殺,尼弗迦德人大舉入侵,到處都在打仗。

  在這種時候,誰還有心思來管威倫這片爛泥地?

  他完全可以以「幫男爵守城」的名義,收攏這些沒了主心骨的守軍,占據烏鴉窩。

  名義上,他還是維瑟拉德男爵的下屬,只是在男爵「暫時離開」期間代為管理領地而已。

  任誰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之後無論是泰莫利亞軍擊退尼弗迦德人,還是尼弗迦德人打過來了,都沒有關係。

  不管最後是誰贏,總歸都需要有人來管理這片領地。

  而他菲利普·斯特倫格,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至於那位躲在費克島上的男爵……如果他回來了,大不了自己就跟從前一樣,繼續當他的上尉。

  如果他回不來——那就沒辦法了,自己只好替男爵承擔這份「責任」和「辛苦」。

  想到這裡,菲利普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齊格閣下,讓你們見笑了。」

  「我那位封君膽子小了點,不過這不影響什麼。烏鴉窩還是烏鴉窩,該有的招待一樣不少。」

  他對另一名士兵喊道。

  「喂,去叫廚房準備吃的,要豐盛點。再去酒窖搬幾桶好酒來。」

  被叫到的那名士兵連忙跑去傳令。

  菲利普沒再耽擱,帶著眾人踏上吊橋。

  吊橋下方的水道繞著烏鴉窩低處的木牆流過,水面不寬,卻把這座堡寨和外面的泥路隔開了。

  橋板被雨水泡得發黑,馬蹄踩上去時,木頭髮出沉悶的咯吱聲。

  過了吊橋,裡面先是一片地勢較低的外院。

  木屋和棚舍擠在泥路兩側,屋檐下掛著濕透的草繩和破布,幾隻雞被人趕進柵欄里。

  聽見馬蹄聲,不少人從屋裡探出頭來。

  菲利普領著一行人穿過外院,沿著往上的路走向內堡。

  高處的石牆和塔樓壓在暮色里,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把濕冷的風照得發黃。

  等進了內堡庭院,菲利普才抬高聲音喊道:

  「安娜,塔瑪菈,出來見客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

  但城堡里卻絲毫沒有動靜。

  菲利普皺起眉頭,加快了腳步。

  「安娜?塔瑪菈?」

  依然沒有回應。

  他走進城堡的大廳,四處張望。

  空無一人。

  菲利普的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向樓梯,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二樓。

  「塔瑪菈。」

  他推開女兒房間的門。

  房間裡整整齊齊,床鋪乾乾淨淨,但沒有人。

  衣櫃的門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菲利普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轉身沖向自己的臥室,一把推開房門。

  同樣沒有人。

  床上的被褥也疊得很整齊。

  安娜的梳妝檯上空空蕩蕩,那些香膏、脂粉和小玻璃瓶全都不見了。

  菲利普站在房間中央,呼吸越來越重。

  然後,他看到了桌上的那封信。

  菲利普走過去,拿起那封信,展開。

  他的眼睛快速掃過信上的字跡,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而變得越來越難看。

  菲利普把信摔在地上,紙頁攤開,正好露出前幾行字。

  齊格走到門邊,沒有伸手去碰,只是順著攤開的羊皮紙看了下去。


  信是安娜寫的,字跡娟秀,措辭卻很是冰冷。

  信上說,她和菲利普之間早就沒有感情。

  這些年來,菲利普酗酒、暴躁、易怒,她受夠這樣的日子了。

  她決定帶著女兒離開,和一個叫艾文的男人遠走高飛。

  信的最後,她請求菲利普不要來找他們,讓他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菲利普還在咆哮,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她跟野男人跑了也就算了,還要帶走我女兒。她憑什麼帶走我女兒?」

  他一把推開房門,衝到外面的庭院。

  「來人,把我的鞭子拿來。」

  一個士兵戰戰兢兢地遞上一條皮鞭。

  菲利普抓過鞭子,眼睛血紅,宛如一頭髮狂的野獸。

  「誰知道安娜和塔瑪菈去哪了?說!」

  士兵們噤若寒蟬,沒有人敢吭聲。

  菲利普怒吼一聲,揮起鞭子就朝最近的一個士兵抽去。

  啪!

  皮鞭在空氣中炸響,在那名士兵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說,她去哪了?」

  士兵捂著臉,連連後退,嘴裡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菲利普又是一鞭子抽過去。

  「說——」

  這一次,鞭子沒有落下。

  齊格伸手抓住了鞭尾。

  皮鞭繃得筆直,菲利普用力往回扯了一下,沒能扯動。

  齊格看著他。

  「別把火撒在無關的人身上。」

  「你他媽的憑什麼管老子……」

  菲利普的話還沒說完,手中的鞭子就被齊格一把奪了過去。

  啪!

  鞭子抽在菲利普臉上,在他的顴骨處留下一道紅痕。

  菲利普的身體晃了晃,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啪!

  第二鞭抽在他的肩膀上。

  啪!

  第三鞭落在他的後背。

  菲利普踉蹌著後退幾步,靴跟在石板上一滑,險些摔倒,只能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齊格把鞭子垂在身側。

  「冷靜下來了嗎?」

  菲利普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拳頭攥緊又鬆開。

  臉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那點疼痛反倒把他從暴怒中拽了回來。

  他看著齊格手裡的鞭子,又看了看那個捂著臉、不敢抬頭的士兵。

  剛才堵在喉嚨里的怒罵忽然卡住了。

  他的怒氣當然還在。

  但他也清楚,齊格抽他的這幾鞭,不是為了羞辱他。

  是讓他別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

  菲利普的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

  庭院裡沒人敢出聲,只有冷風掠過屋檐,卷著火把輕輕晃了幾下。

  憤怒還在胸口燒著,卻找不到地方繼續發泄,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無力。

  他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膝蓋一沉,跪在了濕冷的石板上。

  「她走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她帶著我女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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