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端木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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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奎不大喜歡巫山,可以說從頭到腳都沒有喜歡過。

  他有時候一個人會待在一棵桑樹下,聞著桑葉的味道,仿佛當年仙人在桑樹下發現他的時候,驚慌失措的眼神、破破爛爛的衣衫,甚至連開口說話都結結巴巴。

  即使是遠處的狗,成群結隊來的時候,也要對著他狂吠半天。

  印象中最深刻的那次,是他靜靜走過一片小樹林,正要去前方撿拾一些殘渣剩飯,聽說有個大善人在布施,如果趕得及,他就可以吃上一碗比狗飯稍微好得多的熱湯。

  那時他沒有這樣聰慧機靈的目光,悶頭朝前跑去,等到一群小狗成群結伴對著他汪汪狂吠的時候,他已經忘記了呼吸,忘記了一切。

  只是麻木不仁般,機械性地朝前走,到現在已經想不起來當時的步伐是怎樣的。也記不清具體小狗的個數,更記不清那些小狗的表情。

  當出了那片小樹林,端木奎才後怕起來,萬一有一隻小狗對他撕咬,其他的小狗絕對會群起而攻之。

  或者當時,若他步伐走的稍微不對,或者因此激怒了小狗,說不定真的會被狗咬死。

  端木奎慶幸自己的幸運,還好,那些小狗沒有一隻對他撕咬,只是在他面前狂吠,而他也硬著頭皮緩步朝前走。

  他出身不大好,來自貧農家庭,根本見識不到富裕人家是怎樣生活,他從長大一點兒起,就過上了討飯的生活,一直都沿街要飯。

  受著別人的白眼,跟狗搶飯更是家常便飯。

  今日他尋了個間隙,穿越太虛到各處走了走,跟一些以前交好的紫府又商議突破的事情,卻無疾而終,便落在這巫山他親自栽種的桑樹下。

  一身黑色的道袍更顯得他身材頎長,從月華元府到現在,他絕對算得上是一個老人了。

  若說現在誰是諸紫府中最年長者,非他莫屬。

  這棵桑樹碩大、健壯,風雨飄搖了數百年,自從他從黎城弄神通將它搬到了巫山,也見證了他從一個乞丐修成紫府的波瀾壯闊。

  他從衣袖間拿出一卷羊皮,上邊密密麻麻地記載著修煉的法門、陣法等等,上首是《答桑下乞兒問》六個大字,他愛惜地撫摸著,他用了秘法保養這羊皮,至今仍然字跡清晰可見。

  「現下《答桑下乞兒問》中的十六種延壽方法我已經用了十四種,還有兩種未用,已經六百多歲了,還有總算是找到個應帝王了。」

  他哈哈笑著,鄙夷聳動,捋了捋鬍鬚。

  見到那伽泥奚時,他並不在意地試探,卻沒想到這伽泥奚居然是煉應帝王的料子。

  他不動聲色地對伽泥奚細細引導,並暗自發現了伽泥奚的弱點。

  囑咐了巫山的弟子,給伽泥奚製造很多便利,讓伽泥奚分糧,做這山越之主,一些丹藥更是無償奉上,喜得伽泥奚甘願當他的狗,一生都為他操勞。

  他多想告訴伽泥奚:「我不要你當狗,我只要你趕快築基,應帝王一成,便是你對我最大的回報。」

  但他永遠都不會告訴伽泥奚,望了望暮色沉沉的天色,他想著:「或許魔門那裡也該變天,地界都該換換啦。」

  伽泥奚即將出征,安置了妹妹,又跟弟弟囑咐幾句之後,便帶著他信任的侍從,匆匆趕往巫山。

  一路上巫山的山越之間,還有一些弟子對他著實客氣。他本是奴隸之子,更是木焦蠻庶出的哥哥,嫡庶之間本就天壤之別。

  每天辛苦地做著下賤的活計,主人若燒不中意就會對他拳打腳踢,小小的他總是獨自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舔舐著傷口。

  木焦蠻和木芽鹿是他的寄託,是他的依靠,妹妹總是偷偷帶著些食物給他,從指頭縫裡省下來的。

  弟弟雖然在外人面前每次都用惡毒的眼神看他,也用最惡毒的咒罵侮辱他,但私下裡,弟弟也會將飯食或者打到的獵物偷偷給他。

  還好,他可以修煉,在相互廝殺中,他成為可以修煉秘法的天選之子,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哪怕是像狗一樣的活下來。

  正因為他當過奴隸,才知道奴隸的苦,也知道為民的不易。

  真沒想到巫山的老祖居然會破天荒地抬舉他,讓他斬殺一些部落首領、東征西討、開倉放糧,他才有如今這樣顯著的地位。

  這個森林他已來過數次,每次老祖想要召見他的時候,總選在一棵桑樹下,聽說老祖是在桑樹下得了機緣,才有如今的地位。


  他也想跟老祖一樣,甚至如今辛苦地征戰,也是因為第一次被比自己強大幾萬倍的長者睜眼瞧過。

  桑樹廣袤碩大,他卻覺得四周有一種他莫可名狀的感受,總覺得有些陰森害怕,特別是有時候樹影幢幢,更添上了幾分驚悚。

  桑樹旁邊是一池巨大的水塘,水塘里的水漆黑無比,特別在沒有月光的日子裡,腳步緩緩踏上桑樹葉,聽著如玻璃碎裂的聲響,望著那水塘,像深淵一般死寂。

  伽泥奚靜靜跪在桑樹之下,望著盤膝而坐的老祖,謙卑到骨子裡,各種情緒雜糅在一起,有時候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他進來時,端木奎已經將羊皮放好,微閉著眼,神識打量著他。

  「老祖。」伽泥奚輕輕說,目光帶著炙熱。

  端木奎點了點頭,緩緩抬起眼睛看他。

  「練氣巔峰了?可敢突破築基?」他語氣莊重,目光慈愛地凝視著他。

  在伽泥奚看來是長輩對晚輩的特別關愛,他自出生以來得到這樣的眼神不多,即使在他父親身上,也從來沒得到過。

  唯一得到過的,是從他母親身上,但很可惜,在山越戰亂中,他的母親為了保護他被人一刀割斷了脖子,一刀斃命。

  伽泥奚那時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來的勇猛氣力,活生生扭斷了那個山越的脖子,將他的頭顱割下來,祭拜他的母親。

  只是再也沒有人用長輩般慈愛的目光看著他了,如今他真的找到了這樣的人,怎能不感恩戴德、以死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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