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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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村口的大槐樹,走進村落時,二十幾個村里人聚集在一起,正竊竊私語著。

  江言走了過去,不自覺地倒吸一口涼氣。

  「哥,你去哪了?你受傷了?你......」早上一起來,沒見著哥哥,李葉生哭著出門,還沒忘記去放鵝鴨。

  可現在又看見哥哥臉上、手上的傷痕,衣衫上滿是塵土,他震驚地再也不敢發出聲音。

  「我本來準備去眉尺河抓魚,沒想到摔了一跤,臉蛋兒、手上都破了。」江言笑笑,他爽朗的笑聲打破了眾人的疑慮。

  「葉盛啊,就算是為了吃頓好的,也不能再毛毛躁躁的。」陳二牛壯著膽子,他是看在李木田的情分上,才嘮嘮叨叨起來。

  「謝謝叔,有空來家裡吃魚。」

  江言發揮他的長處,插科打諢起來,惹得七八個村民哈哈大笑,圍繞在他們頭上的烏雲,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哥,這隻牧鹿夠大的,聽最先發現的伯伯說,是被一條大蛇咬了足,拖拖拉拉的一直沒斷氣,這角夠大了,跟桌案差不多大,真是駭人極了。」

  李葉生拉著哥哥往前靠,擠過擁擠的人潮,既想伸手摸摸牧鹿,又焦躁不安地看著哥哥。

  江言的心怦怦狂跳,面前的牧鹿一聲不吭,淚水滑落它的臉頰,確實體型夠大。

  牧鹿大概意識到命不久矣,費力地從地上掙扎著站起,可它那漸漸消散無神的眼窩裡已經有蒼蠅在嗡嗡環繞。

  腐朽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終於在一聲哀傷的低吟中,牧鹿的眼睛再也沒有靈動的色彩。

  村民們又開始討論起那條大蛇來,說它形體碩大,是牧鹿的兩倍有餘。

  葉承福繪聲繪色地向圍觀的村民講述大蛇的容貌,「我那會兒正鬧肚子,找個沒人的地方準備撒尿,好傢夥,只看到好大一個身子,一圈圈的盤著,往那牧鹿右足上那麼一咬,嚇得我拔腿就跑,尿也被憋回褲襠里了。」

  村民們嘻嘻鬧鬧,一時拿不定主意該將這頭牧鹿如何處理?

  李木田在清晨的薄霧裡慢悠悠地走著,望著村口的村民,又看見牧鹿,眼前一亮。

  「好牧鹿,好牧鹿,渾身都是寶啊。」

  在李木田的帶領下,村民們宰殺了牧鹿,鹿肉、皮毛都分了,剩下的鹿血、鹿骨、鹿角完全不浪費,李木田都準備拿來入藥。

  「牧鹿渾身都是寶啊。」李木田再次讚嘆。

  李葉生興高采烈地拿起一塊鹿肉,發自肺腑地感謝大伯。

  「葉盛啊,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瞧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又跟誰打架了?」

  「沒幹什麼,謝謝大伯關心。」

  「真的沒幹什麼?」

  江言猛地抬起頭,正觸碰上大伯臉上浮現出爽朗的笑顏,大伯正喜滋滋地看著他。

  「沒有,真沒幹什麼,大伯,你別多心了。」

  江言不再多說,拉著李葉生趕緊回家。

  不知道為什麼,他剛才看見李木田滿臉笑容,總覺得跟《白鹿原》小說中的鹿子霖特別像。

  他還記得小說中說鹿子霖一臉笑眯眯的,使人感覺到親切,但是白嘉軒反而嚴肅,永遠是一副凜然正經八百的神情。

  但是白嘉軒正直,幾乎沒什麼壞心思,而鹿子霖那簡直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江言不去斥責自己為什麼會想起這兩個藝術形象,總覺得剛才那張李木田的笑臉一定預示著什麼?就像那頭剛死去的牧鹿一樣,肯定是有一些預示的,只是他目前還想不明白。

  他想起李木田提著刀,一刀砍死吃裡扒外的管家,幾乎將元家滿門殺了個乾乾淨淨,連條狗都沒有放過。

  李木田有膽魄,有見識,就連他的笑容都是意味深長的。

  想起元家,他想起昨天被他咬死的那個青年。

  還有他已經不是小孩子,生活中越是那種笑眯眯的人,越是會說漂亮話的人,並不代表那就一定是個好人,這是真理。

  「爹,你看到了吧?這小子夠狠,夠......」目送著李葉盛離開,躲在陰影處的李通崖也走了出來,對著李木田低聲說著話。

  「先回家,這事得好好謀劃謀劃。」李木田擺了擺手,李通崖跟在他身後,遙望著李葉盛離開、若有所思。


  ——

  江言回到家裡,還好父親和母親都下地干農活去了,並沒有見到他,要不然他這副鬼樣子,少不了又要解釋一頓。

  李葉生貼心地為他倒好洗澡水,又給他拿來乾淨的毛巾、衣物,非要攙扶他洗澡。

  江言無奈,只能拿上一些醋做簡單的消毒。傷口都不深,只是傷痕估計得半個月才能好。

  他時而欣喜,時而害怕,喜的是他有命回來,怕的是會不會在臉上留下疤痕?

  傷口癒合需要一段時間,疼痛才剛剛開始。

  「哥,你昨天晚上做什麼去了?是不是找仙人去了?」李葉生揉揉眼睛,情不自禁撫摸著面前的鑒子,總覺得昨晚的一切都像做夢似的。

  「遭了,我把燒雞給忘到望月湖了。」

  江言這才想起,他昨天簽到的獎勵,急忙翻找起衣服來,周圍濺起片片塵土,經常下地的話就是這樣,衣服總是帶著土,抖一抖,落下一大片土。

  「哥,你昨天晚上去望月湖了,我去找燒雞。」李葉生一聽,差點兒跳起來,興奮地拍著大腿。

  江言一把扯過他,著急地喊道:「都這個點兒了,上哪去找,再說了,說不定被一些野貓野狗吃了。對了葉生,晚上跟哥一起去韓先生家裡,以後在先生處要好好念書。」

  李葉生驚喜交加,一雙小手更加賣力地揮舞著毛巾,不一會兒,江言的背部已經火紅一片了。

  「弟,你輕點兒呀。」

  「哥,先生處可是要交束脩的,咱家......有錢嗎?」

  江言困惑地看著他,哈哈一笑,淡淡說:「當然有,你別操心這個。」

  「可是......我怕我笨學不好。」

  「你哪裡笨了,你明明聰明又可愛,誰敢說你笨?」

  江言摸摸李葉生的小腦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寵溺。

  李葉生的眼前卻浮現出一個月之前的畫面:哥哥拽著他的衣服,往屋前狠狠地一擲,摔了他個狗吃屎,他在地上狼狽地打滾,縮成一團,不敢動彈。

  還有哥哥那句惡狠狠的咒罵:「狗東西,骯髒的野狗,還想讀書,我打死你,打死你......」

  那個時候他巴不得哥哥去死。

  「還是新哥哥好呀。」

  李葉生只感覺骨頭裡都充滿了泡泡,他在自由飛翔,希望這個新哥哥能夠陪伴他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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