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焦土與喘息
風，停了。
或者說，在這個方圓十萬里的巨大天坑內，原本的氣壓差和靈氣對流已經被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徹底攪碎，連風都失去了流動的規則。
暗紅色的火山灰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中州大陸的蒼穹。天坑底部，由星隕閣三千座浮空仙島墜落砸出的地脈裂口中，粘稠的岩漿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外翻滾。那不是普通的岩漿，而是混合了無數修仙者精血、法寶殘渣、以及地下千萬丈深處的地心毒火而形成的「血毒靈漿」。
高溫炙烤著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劈啪」聲。偶爾有一兩件未能完全粉碎的下品靈器殘片從半空中掉落進岩漿里，連一絲水花都未能濺起，便被瞬間消融成了虛無。
在這片猶如阿鼻地獄般的死寂中，松隼緩緩從半空中降落。
「砰。」
他的雙腳終於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那是一塊由星隕閣主峰護山大陣的陣基石，由九天玄鐵打造，此刻卻已經被高溫熔化了一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琉璃狀。
在雙腳觸地的瞬間，松隼那看似不可戰勝的魔神之軀，極其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呼……」
一口濁氣從松隼的口中緩緩吐出。這口濁氣並非無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金色，剛一離體，便在空氣中自燃起來，化作一團小小的金色火焰，足足燃燒了十個呼吸才緩緩熄滅。
這並非是在炫耀功法，而是他在排遣體內過載的廢熱。
「終究還是有些勉強了。」
松隼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碎星戟的右手。
那隻剛才還劈開九龍血怨大陣、捏碎了三位半步化神老祖因果道劍的無敵之手，此刻正在極其細微、卻無法克制地顫抖著。
如果視線能夠穿透他那層暗金色的極道皮膚，深入到肌肉纖維和骨骼縫隙中，就會發現一幅極其恐怖的畫面。他右臂內部那比萬年玄冰還要堅韌的肌肉束，此刻已經有將近三成出現了肉眼難辨的撕裂；他那烙印著無數古老神紋的臂骨上，甚至布滿了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一萬倍的微小裂紋。
這就是越階挑戰的代價。
外界那些被嚇破膽的修士，以為他是什麼跳出三界外的大魔神，甚至以為他已經是大乘期、渡劫期的老怪。
但只有松隼自己清楚——他現在的境界，如果硬套修仙界的體系，僅僅只是金丹期大圓滿。
他的體內沒有元嬰，沒有神魂出竅，沒有言出法隨的天道感悟。
他擁有的，僅僅是一顆將「極道體修」推演到前無古人境地的——「白矮星金丹」。
松隼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去搜刮星隕閣廢墟里可能殘存的寶物，也沒有去管外界是否會有其他宗門的大能趕來探查。對於一個極道體修來說，肉身就是他唯一的道場。肉身不穩，萬法皆休。
他閉上雙眼，將神識內斂，沉入自己的丹田氣海之中。
尋常修仙者的丹田，是一片氤氳著五彩靈氣的仙家福地，中間懸浮著一顆圓潤通透、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金丹。
但松隼的丹田，卻是一片絕對黑暗、絕對死寂的「深淵」。
在這深淵的最正中心，懸浮著一顆只有核桃大小，卻呈現出極其深邃的暗紫色、表面布滿恐怖重力波紋的球體。
這就是他的金丹。
這顆金丹太重了。它將松隼體內所有的氣血、真元、乃至他這一路走來吞噬的無數天材地寶，全部以一種近乎野蠻的物理法則，無限度地向內壓縮。
此時此刻，這顆白矮星金丹正在以一種極其滯澀、緩慢的速度自轉著。
在金丹的周圍，縈繞著三團純白色的光暈。那是剛才星海、星雲、星辰三位老祖獻祭了三千年道基所化的因果道韻，被松隼用「神魂黑洞」硬生生吞噬進來後，尚未完全消化的殘渣。
「太駁雜了。」
松隼在內心深處嘆息了一聲。
這三位老祖距離化神期只有半步之遙，他們的道基中蘊含了太多關於「天道」、「命運」、「因果」的玄妙感悟。這些東西對於尋常元嬰期修士來說，是足以讓人瘋狂的無上至寶，只要煉化一絲，就能省去數百年苦修。
但在松隼這裡，這些玄之又玄的感悟，就像是摻雜在精鋼里的沙子，嚴重阻礙了他這顆極致物理金丹的運轉。
「極道法則，不需要命運，不需要因果！給我碾碎它！」
松隼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純的極道精血咽下。丹田內的深淵猛地一震，那顆白矮星金丹的自轉速度驟然加快了一絲。
「咔嚓……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擠壓聲，那三團純白色的化神道韻，在恐怖的金丹引力下，開始被一點點地磨碎。所有關於「天道法則」的信息被毫不留情地剔除，只留下最純粹的靈魂能量和生命本源，化作一滴滴金色的液體，滴落在金丹之上。
隨著這些精純能量的反哺，松隼右臂上那些細微的骨骼裂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肌肉纖維也重新生長、糾纏，變得比之前更加強韌。
但他並沒有因此感到喜悅，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
境界的壁壘，太厚了。
修仙界常識：金丹碎，元嬰出。
修士在金丹大圓滿之後，需要用神魂感悟天地，將金丹孵化，最終破丹成嬰，讓神魂與真元完美結合，成就第二條生命。
可是……松隼遇到了一個極其致命、甚至可以說是絕望的死循環。
他的金丹密度太大，質量太恐怖了！
想要「破丹成嬰」，他需要從內部撐破這顆金丹。但他現在的神魂力量，雖然被磨礪得堅韌無比，卻根本無法抗衡這顆白矮星金丹向內收縮的絕對引力。
如果他強行碎丹，巨大的引力坍縮會在瞬間把剛剛探出頭來的「元嬰」給碾成虛無，甚至連他的肉身都會在瞬間崩塌，化作宇宙中最微小的塵埃。
「普通的破丹成嬰之法，對我來說就是自殺。」
松隼緩緩睜開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瘋狂與執拗。
「既然無法從內部打破，那就繼續加壓！將這顆金丹的質量提升到連這個位面的空間法則都無法承載的地步。當質量大到一定程度，
引發奇點爆炸……到那時，誕生的將不再是脆弱的元嬰，而是……」
松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沒有再說下去。
那個設想太過於瘋狂，若是讓這方世界的大能聽到，只怕會認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路。而要走通這條路，他需要海量的資源。不是普通的靈石，而是真正蘊含著磅礴天地造化的高階資源。
調息了整整三個時辰，松隼體內的氣血終於徹底平復。那股因為跨階動用極致力量而產生的隱患，被他暫時壓制在了丹田深處。
他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提起碎星戟，開始在這片方圓十萬里的廢墟中漫步。
星隕閣八萬年的底蘊，總不可能真的連一點渣都不剩。
他就像是一個極其耐心的拾荒者，在一片焦土中尋覓著可以化作他晉級資糧的殘骸。
「咔噠，咔噠……」
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天坑中迴蕩。
前方是一片相對完整的廢墟，看地基的輪廓，應該是星隕閣曾經的「煉器坊」。幾根斷裂的巨大銅柱斜插在地上，上面還隱約殘留著隔絕地火的陣法紋路。
松隼走上前去，用戟刃挑開了一塊重達數萬斤的斷壁。
底下，壓著十幾具已經徹底碳化的屍體。從他們殘存的道袍款式來看，應該是煉器坊的內門弟子和長老。
在這些屍體的中央，有一座被砸得嚴重變形的八卦青銅爐。爐鼎周圍散落著一地黑色的粉末。
「一爐即將成型的極品法寶『九陽真水劍』，廢了。材料的靈性已經被剛才的衝擊波徹底震散。」
松隼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他繼續往前走。
「靈藥園……徹底被岩漿吞沒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傳功閣……玉簡全碎，那些被陣法保護的孤本古籍，在失去陣法後也經不住高溫，化成灰了。」
連續翻找了幾個曾經在中州大名鼎鼎的寶地，結果都讓松隼有些失望。他的破壞力實在太徹底了，這是一種無差別、全方位的降維物理打擊，那些依靠靈氣維持形態的修仙界寶物，極其容易在這種狂暴的動能下解體。
就在松隼準備放棄地表，直接潛入地下尋找宗門寶庫時，他的耳朵微微一動。
在極遠處，大約三百里外的一處邊緣廢墟中，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隨時斷絕的呼吸聲。
「哦？居然還有活口？」
松隼挑了挑眉。剛才那一擊的中心壓強極大，別說是人，就算是精鋼也會被瞬間壓扁。能活下來的，要麼是運氣極好躲在了某種天然的避難所里，要麼就是身上帶有什麼極其特殊的保命底牌。
「哦？居然還有活口？」
松隼挑了挑眉。剛才那一擊的中心壓強極大，別說是人，就算是精鋼也會被瞬間壓扁。能活下來的，要麼是運氣極好躲在了某種天然的避難所里，要麼就是身上帶有什麼極其特殊的保命底牌。
松隼沒有急著趕過去，而是以一種閒庭信步的姿態，慢慢悠悠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趕路和散步沒有區別，這三百里地，也不過是半炷香的功夫。
……
廢墟邊緣，一塊巨大的、呈現出倒扣碗狀的墨綠色龜甲下方。
這是一隻八階妖獸「玄水龍龜」的遺蛻，原本是星隕閣外門用來測試弟子攻擊力的靶子，因為材質極其堅韌，加上沉重無比，反而在這場大災難中沒有被拋飛，而是被倒扣在了地上，形成了一個極其狹小的安全空間。
龜甲下方，蜷縮著一個渾身是血、披頭散髮的少年。
少年名叫林凡，只是星隕閣外門最底層的一個練氣期三層雜役弟子。他今天本來是被罰來擦拭這塊龜甲的，卻沒想到這懲罰反而成了他保命的唯一符文。
外面天塌地陷的聲音早已經停止，但林凡依然死死地捂住耳朵，渾身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著。
他的道心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親眼從龜甲的一絲縫隙中看到，那些平時高高在上、在他眼中宛如神明般的內門師兄、金丹長老，在天空中像下餃子一樣墜落，在半空中就被恐怖的壓力擠爆成了一團團血霧。
他親眼看到，那三座代表著中州無上權力的通天主峰，被一道黑色的光芒攔腰截斷，轟然倒塌。
「沒了……都沒了……宗門沒了……」
林凡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淚水混合著灰塵在臉上和出了泥巴。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頭頂那塊重達十萬斤、連元嬰期修士都未必能輕易撼動的玄水龍龜甲，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緊接著。
刺目的暗紅色陽光，混合著刺鼻的硫磺味，猛地灌入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林凡下意識地抬起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他看到了一個黑色的身影逆光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勻稱、甚至可以說有些消瘦的黑袍青年。他手裡倒提著一把古樸的長戟，黑色的長髮在熱風中微微飄動。青年那雙呈現出奇異紫金色的豎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身為強者的傲慢。
那種眼神，就像是人類在路過街角時，無意間瞥見了一隻正在搬運麵包屑的螞蟻。
「星隕閣的？」
松隼淡淡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林凡的腦海中如同九天雷霆般炸響，震得他雙耳溢血。
「你……你……你是那個魔鬼！！」
林凡在看清松隼面容的瞬間，徹底失控了。他在極度的恐懼下，不知從哪裡生出了一股力量，猛地拔出腰間那把殘破的精鐵長劍，像是一頭髮瘋的小野獸般，朝著松隼的胸口刺去！
「我要殺了你！還我宗門！還我師傅！」
面對這連給他撓痒痒都不配的一擊，松隼甚至懶得去躲避，也沒有動用哪怕一絲護體罡氣。
「叮。」
精鐵長劍刺在松隼看似柔軟的黑袍上，卻發出了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緊接著，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身傳導回來，林凡手中的長劍瞬間碎成了數十片廢鐵。而林凡自己，則被這股反震力直接震斷了整條右臂，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後方的岩石上，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弱小，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松隼沒有繼續出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林凡。
或者說，在這個方圓十萬里的巨大天坑內，原本的氣壓差和靈氣對流已經被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徹底攪碎，連風都失去了流動的規則。
暗紅色的火山灰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中州大陸的蒼穹。天坑底部，由星隕閣三千座浮空仙島墜落砸出的地脈裂口中，粘稠的岩漿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外翻滾。那不是普通的岩漿，而是混合了無數修仙者精血、法寶殘渣、以及地下千萬丈深處的地心毒火而形成的「血毒靈漿」。
高溫炙烤著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劈啪」聲。偶爾有一兩件未能完全粉碎的下品靈器殘片從半空中掉落進岩漿里，連一絲水花都未能濺起，便被瞬間消融成了虛無。
在這片猶如阿鼻地獄般的死寂中，松隼緩緩從半空中降落。
「砰。」
他的雙腳終於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那是一塊由星隕閣主峰護山大陣的陣基石，由九天玄鐵打造，此刻卻已經被高溫熔化了一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琉璃狀。
在雙腳觸地的瞬間，松隼那看似不可戰勝的魔神之軀，極其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呼……」
一口濁氣從松隼的口中緩緩吐出。這口濁氣並非無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金色，剛一離體，便在空氣中自燃起來，化作一團小小的金色火焰，足足燃燒了十個呼吸才緩緩熄滅。
這並非是在炫耀功法，而是他在排遣體內過載的廢熱。
「終究還是有些勉強了。」
松隼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碎星戟的右手。
那隻剛才還劈開九龍血怨大陣、捏碎了三位半步化神老祖因果道劍的無敵之手，此刻正在極其細微、卻無法克制地顫抖著。
如果視線能夠穿透他那層暗金色的極道皮膚，深入到肌肉纖維和骨骼縫隙中，就會發現一幅極其恐怖的畫面。他右臂內部那比萬年玄冰還要堅韌的肌肉束，此刻已經有將近三成出現了肉眼難辨的撕裂；他那烙印著無數古老神紋的臂骨上，甚至布滿了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一萬倍的微小裂紋。
這就是越階挑戰的代價。
外界那些被嚇破膽的修士，以為他是什麼跳出三界外的大魔神，甚至以為他已經是大乘期、渡劫期的老怪。
但只有松隼自己清楚——他現在的境界，如果硬套修仙界的體系，僅僅只是金丹期大圓滿。
他的體內沒有元嬰，沒有神魂出竅，沒有言出法隨的天道感悟。
他擁有的，僅僅是一顆將「極道體修」推演到前無古人境地的——「白矮星金丹」。
松隼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去搜刮星隕閣廢墟里可能殘存的寶物，也沒有去管外界是否會有其他宗門的大能趕來探查。對於一個極道體修來說，肉身就是他唯一的道場。肉身不穩，萬法皆休。
他閉上雙眼，將神識內斂，沉入自己的丹田氣海之中。
尋常修仙者的丹田，是一片氤氳著五彩靈氣的仙家福地，中間懸浮著一顆圓潤通透、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金丹。
但松隼的丹田，卻是一片絕對黑暗、絕對死寂的「深淵」。
在這深淵的最正中心，懸浮著一顆只有核桃大小，卻呈現出極其深邃的暗紫色、表面布滿恐怖重力波紋的球體。
這就是他的金丹。
這顆金丹太重了。它將松隼體內所有的氣血、真元、乃至他這一路走來吞噬的無數天材地寶，全部以一種近乎野蠻的物理法則，無限度地向內壓縮。
此時此刻，這顆白矮星金丹正在以一種極其滯澀、緩慢的速度自轉著。
在金丹的周圍，縈繞著三團純白色的光暈。那是剛才星海、星雲、星辰三位老祖獻祭了三千年道基所化的因果道韻，被松隼用「神魂黑洞」硬生生吞噬進來後，尚未完全消化的殘渣。
「太駁雜了。」
松隼在內心深處嘆息了一聲。
這三位老祖距離化神期只有半步之遙，他們的道基中蘊含了太多關於「天道」、「命運」、「因果」的玄妙感悟。這些東西對於尋常元嬰期修士來說，是足以讓人瘋狂的無上至寶，只要煉化一絲，就能省去數百年苦修。
但在松隼這裡，這些玄之又玄的感悟，就像是摻雜在精鋼里的沙子，嚴重阻礙了他這顆極致物理金丹的運轉。
「極道法則，不需要命運，不需要因果！給我碾碎它！」
松隼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純的極道精血咽下。丹田內的深淵猛地一震，那顆白矮星金丹的自轉速度驟然加快了一絲。
「咔嚓……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擠壓聲，那三團純白色的化神道韻，在恐怖的金丹引力下，開始被一點點地磨碎。所有關於「天道法則」的信息被毫不留情地剔除，只留下最純粹的靈魂能量和生命本源，化作一滴滴金色的液體，滴落在金丹之上。
隨著這些精純能量的反哺，松隼右臂上那些細微的骨骼裂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肌肉纖維也重新生長、糾纏，變得比之前更加強韌。
但他並沒有因此感到喜悅，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
境界的壁壘，太厚了。
修仙界常識：金丹碎，元嬰出。
修士在金丹大圓滿之後，需要用神魂感悟天地，將金丹孵化，最終破丹成嬰，讓神魂與真元完美結合，成就第二條生命。
可是……松隼遇到了一個極其致命、甚至可以說是絕望的死循環。
他的金丹密度太大，質量太恐怖了！
想要「破丹成嬰」，他需要從內部撐破這顆金丹。但他現在的神魂力量，雖然被磨礪得堅韌無比，卻根本無法抗衡這顆白矮星金丹向內收縮的絕對引力。
如果他強行碎丹，巨大的引力坍縮會在瞬間把剛剛探出頭來的「元嬰」給碾成虛無，甚至連他的肉身都會在瞬間崩塌，化作宇宙中最微小的塵埃。
「普通的破丹成嬰之法，對我來說就是自殺。」
松隼緩緩睜開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瘋狂與執拗。
「既然無法從內部打破，那就繼續加壓！將這顆金丹的質量提升到連這個位面的空間法則都無法承載的地步。當質量大到一定程度，
引發奇點爆炸……到那時，誕生的將不再是脆弱的元嬰，而是……」
松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沒有再說下去。
那個設想太過於瘋狂，若是讓這方世界的大能聽到，只怕會認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路。而要走通這條路，他需要海量的資源。不是普通的靈石，而是真正蘊含著磅礴天地造化的高階資源。
調息了整整三個時辰，松隼體內的氣血終於徹底平復。那股因為跨階動用極致力量而產生的隱患，被他暫時壓制在了丹田深處。
他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提起碎星戟，開始在這片方圓十萬里的廢墟中漫步。
星隕閣八萬年的底蘊，總不可能真的連一點渣都不剩。
他就像是一個極其耐心的拾荒者，在一片焦土中尋覓著可以化作他晉級資糧的殘骸。
「咔噠，咔噠……」
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天坑中迴蕩。
前方是一片相對完整的廢墟，看地基的輪廓，應該是星隕閣曾經的「煉器坊」。幾根斷裂的巨大銅柱斜插在地上，上面還隱約殘留著隔絕地火的陣法紋路。
松隼走上前去，用戟刃挑開了一塊重達數萬斤的斷壁。
底下，壓著十幾具已經徹底碳化的屍體。從他們殘存的道袍款式來看，應該是煉器坊的內門弟子和長老。
在這些屍體的中央，有一座被砸得嚴重變形的八卦青銅爐。爐鼎周圍散落著一地黑色的粉末。
「一爐即將成型的極品法寶『九陽真水劍』，廢了。材料的靈性已經被剛才的衝擊波徹底震散。」
松隼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他繼續往前走。
「靈藥園……徹底被岩漿吞沒了，連根毛都沒剩下。」
「傳功閣……玉簡全碎，那些被陣法保護的孤本古籍，在失去陣法後也經不住高溫，化成灰了。」
連續翻找了幾個曾經在中州大名鼎鼎的寶地，結果都讓松隼有些失望。他的破壞力實在太徹底了，這是一種無差別、全方位的降維物理打擊，那些依靠靈氣維持形態的修仙界寶物，極其容易在這種狂暴的動能下解體。
就在松隼準備放棄地表，直接潛入地下尋找宗門寶庫時，他的耳朵微微一動。
在極遠處，大約三百里外的一處邊緣廢墟中，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隨時斷絕的呼吸聲。
「哦？居然還有活口？」
松隼挑了挑眉。剛才那一擊的中心壓強極大，別說是人，就算是精鋼也會被瞬間壓扁。能活下來的，要麼是運氣極好躲在了某種天然的避難所里，要麼就是身上帶有什麼極其特殊的保命底牌。
「哦？居然還有活口？」
松隼挑了挑眉。剛才那一擊的中心壓強極大，別說是人，就算是精鋼也會被瞬間壓扁。能活下來的，要麼是運氣極好躲在了某種天然的避難所里，要麼就是身上帶有什麼極其特殊的保命底牌。
松隼沒有急著趕過去，而是以一種閒庭信步的姿態，慢慢悠悠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趕路和散步沒有區別，這三百里地，也不過是半炷香的功夫。
……
廢墟邊緣，一塊巨大的、呈現出倒扣碗狀的墨綠色龜甲下方。
這是一隻八階妖獸「玄水龍龜」的遺蛻，原本是星隕閣外門用來測試弟子攻擊力的靶子，因為材質極其堅韌，加上沉重無比，反而在這場大災難中沒有被拋飛，而是被倒扣在了地上，形成了一個極其狹小的安全空間。
龜甲下方，蜷縮著一個渾身是血、披頭散髮的少年。
少年名叫林凡，只是星隕閣外門最底層的一個練氣期三層雜役弟子。他今天本來是被罰來擦拭這塊龜甲的，卻沒想到這懲罰反而成了他保命的唯一符文。
外面天塌地陷的聲音早已經停止，但林凡依然死死地捂住耳朵，渾身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著。
他的道心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親眼從龜甲的一絲縫隙中看到，那些平時高高在上、在他眼中宛如神明般的內門師兄、金丹長老，在天空中像下餃子一樣墜落，在半空中就被恐怖的壓力擠爆成了一團團血霧。
他親眼看到，那三座代表著中州無上權力的通天主峰，被一道黑色的光芒攔腰截斷，轟然倒塌。
「沒了……都沒了……宗門沒了……」
林凡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淚水混合著灰塵在臉上和出了泥巴。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頭頂那塊重達十萬斤、連元嬰期修士都未必能輕易撼動的玄水龍龜甲，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緊接著。
刺目的暗紅色陽光，混合著刺鼻的硫磺味，猛地灌入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林凡下意識地抬起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他看到了一個黑色的身影逆光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勻稱、甚至可以說有些消瘦的黑袍青年。他手裡倒提著一把古樸的長戟，黑色的長髮在熱風中微微飄動。青年那雙呈現出奇異紫金色的豎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身為強者的傲慢。
那種眼神，就像是人類在路過街角時，無意間瞥見了一隻正在搬運麵包屑的螞蟻。
「星隕閣的？」
松隼淡淡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林凡的腦海中如同九天雷霆般炸響，震得他雙耳溢血。
「你……你……你是那個魔鬼！！」
林凡在看清松隼面容的瞬間，徹底失控了。他在極度的恐懼下，不知從哪裡生出了一股力量，猛地拔出腰間那把殘破的精鐵長劍，像是一頭髮瘋的小野獸般，朝著松隼的胸口刺去！
「我要殺了你！還我宗門！還我師傅！」
面對這連給他撓痒痒都不配的一擊，松隼甚至懶得去躲避，也沒有動用哪怕一絲護體罡氣。
「叮。」
精鐵長劍刺在松隼看似柔軟的黑袍上，卻發出了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緊接著，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身傳導回來，林凡手中的長劍瞬間碎成了數十片廢鐵。而林凡自己，則被這股反震力直接震斷了整條右臂，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後方的岩石上，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弱小，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松隼沒有繼續出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