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西出陽關,風沙漫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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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清殿內,落針可聞。

  漢白元昭真君並未第一時間理會松隼的行禮,他手中的白子懸而未落,似乎在權衡著這一步棋的因果走向。

  松隼保持著躬身的姿態,紋絲不動。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感到焦躁,會揣測真君的意圖。

  但經過念崖一年的「觀風熬刀」,他的心境已如那萬載不化的冰川,風吹不動,浪打不搖。

  他只是靜靜地感知著殿內氣機的流轉,甚至在用那雙【洞虛金瞳】隱晦地觀察真君指尖那一縷道韻的生滅。

  良久。

  「啪。」

  白子落下。

  棋盤之上,原本看似被黑子重重圍困的一條大龍,隨著這一子的落下,竟瞬間盤活,不僅突圍而出,更是反手扼住了黑子的咽喉,形成了一股「倒懸吞天」之勢。

  「好。」

  漢白元昭真君輕吐一字,隨後大袖一揮,棋盤上的縱橫經緯瞬間隱去。他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終於落在了松隼身上。

  「起來吧。」

  真君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一年光景,能將一身戾氣盡數內斂,又能將那耶律家的意志煉入雙目。看來,那念崖的罡風,不僅沒吹散你的骨頭,反而替你鍛出了一副好鋼。」

  「全賴真君指點迷津。」松隼直起身,語氣不卑不亢,「若無真君傳下的白鶴觀想法,弟子恐怕早已迷失在煞氣之中。」

  「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君擺了擺手,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仿佛看穿了松隼的皮囊,直視他體內那根由【斬金】所化的妖骨,「尤其是你這一手『身化凶兵』,倒是有些上古大妖返祖的意味。以身為鼎,以天地為火……松隼,你的野心不小。」

  松隼心頭微凜,卻並未否認,只是低眉順目道:「弟子本是妖身,唯有順心意,方能證大道。既要爭鋒,自當不僅限於前人之路。」

  「順心意……呵呵,好一個順心意。」

  真君笑了笑,並未責怪,反而從袖中取出了一枚非金非玉的青色令箭,隨手拋給了松隼。

  松隼伸手接住,只覺入手沉重,令箭之上刻著一頭栩栩如生的青獅,正仰天咆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青獅令。

  見令如見真君。在西漠這片地界上,持此令者,便代表了青獅宗的最高意志,可調動一切宗門資源,甚至可以先斬後奏,決斷一城一池之生滅。

  「真君,這是……」松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西邊出事了。」

  漢白元昭真君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漠然,「三日前,我宗鎮守在『黃沙古渡』的一名金丹執事,連同駐守的三百名外門弟子,魂燈齊滅。甚至連求救信符都未能發出一道。」

  松隼瞳孔驟縮。

  黃沙古渡,乃是西漠與中土、北原交匯的咽喉要道,也是青獅宗極其重要的一處資源中轉站。那裡常年有金丹修士坐鎮,又有護山大陣,即便遇到元嬰真君來襲,也能抵擋片刻。

  究竟是誰,能在一瞬間抹去那裡的所有生機?

  真君接下來的話,驗證了松隼心中那個隱隱的猜測。

  「事發之時,有遊歷的散修在古渡上方,曾看到過一道金色的狼煙升起,直衝雲霄,久久不散。」

  「金色狼煙……」松隼聲音微寒,「北原,黃金家族。」

  「耶律洪山那老鬼,睚眥必報。」

  真君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他真身不敢輕易踏足南瞻部洲,便想在西漠這塊飛地上做文章。黃沙古渡下,鎮壓著一條微型煞脈,若是被他們引爆,足以壞了我宗在西陲的百年布局。」

  「他這是在向本座示威,也是在逼你現身。」

  真君看著松隼,語氣意味深長,「你殺了他的狗,折了他的面子。他便殺我宗門之人,毀我宗門基業。這因果,終究是落在了你身上。」

  「弟子明白。」

  松隼握緊手中的青獅令,那雙豎瞳中,原本沉寂的殺意開始緩緩復甦,「既然因我而起,便由我而終。耶律家想要這黃沙古渡,那便拿命來填。」

  「去吧。」

  真君揮了揮手,身形開始逐漸淡化,重新融入虛空之中,「記住,這一戰,不用講規矩。耶律家既然伸手了,那就把他們的爪子全部剁碎,掛在古渡的城頭上,告訴這西漠的所有人……」


  「青獅宗的肉,他們咬不動。」

  「弟子領命!」

  松隼深深一拜,隨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清殿。

  殿外,風雲激盪。

  離開青獅宗山門,一路向西。

  越過蔥鬱的群山,植被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戈壁與黃沙。

  這裡是西漠,倒懸天最為荒涼貧瘠之地,卻也是混亂與殺戮的溫床。無數在中土混不下去的邪修、魔頭,以及從北原流竄而來的悍匪,都匯聚於此。

  松隼並未駕馭遁光。

  遁光太過招搖,容易打草驚蛇。

  他施展了剛領悟的**【御風無痕】**,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縷無形的風,緊貼著起伏的沙丘極速掠行。他的氣息完全收斂,甚至連影子都與周圍的黃沙融為一體,即便是同階修士用神識掃描,也只會以為那是一陣稍微急促些的風沙。

  三日後。

  一座孤獨而雄偉的城池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那便是黃沙古渡。

  它並不像普通凡人城池那般依山傍水,而是孤零零地聳立在一片流沙海的中央。城牆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高達百丈,上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的陣紋,在烈日的暴曬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然而此刻,這座本該人聲鼎沸、商旅雲集的古渡,卻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護城大陣的光輝,沒有巡邏的飛舟,甚至連城頭上那面代表青獅宗的青色戰旗都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光禿禿的旗杆,正如同一根手指,孤零零地指著蒼穹。

  松隼在距離古渡十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蹲伏在一座高聳的沙丘背後,並沒有急著進城。

  獵手,從不盲目衝鋒。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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