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許諾
天上傳來轟鳴，那是兩尊要把他們所有人碾成齏粉的神魔。
李長崖看著身旁哭成淚人的侄女，又看著那隻同樣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妖隼。
他的意念消散，只剩下一股瘋狂的決絕。
他喉嚨里發出嘶鳴，咽著那最後一口氣，死死盯著松隼那雙同樣在渙散邊緣掙扎的鷹眼，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嘶啞著問道：
「鷹兄......」
「......你還能幹嗎？」
「何意？」
松隼意識已經有些渙散，那雙曾經銳利的鷹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敗。
胸膛塌陷，靈竅瀕碎。
這種傷勢，對於練氣妖禽而言，已是回天乏術。
他甚至已經能在腦海中隱約看到那捲神秘古樸的【百世書】正在緩緩展開，準備迎接他這失敗一世的終結，開啟下一世的輪迴。
反正有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就這樣算了吧。
然而，李長崖那嘶啞的聲音卻像是一根釘子，死死釘住了他即將潰散的神魂。
「你看天上......」
松隼下意識地費力抬頭。
透過漫天煙塵與那兩尊築基真人廝殺的餘波，他看到了一輪烈陽。
此時，雲霧被剛才的激戰震散，金色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正正好好懸在頭頂正中偏東的位置。
日上三竿，陽氣正烈。
松隼心頭猛地一震，那原本混沌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關於【生息泉】最隱晦的記載在他腦海中浮上心頭。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生息泉只有日上三竿之時方可掉落？！」
松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那灘爛泥般的男人：「你難道想...？！」
「沒錯。」
李長崖雖然氣若遊絲，臉上的血污早已乾涸，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那是迴光返照燃燒盡所有生命力的最後光芒。
他死死盯著松隼，嘴角勾起一抹慘烈至極的笑：
「既然分則兩弱，都要死在這裡......」
「那倒不如讓這【生息泉】變得完整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頭，看向抱著自己哭泣的侄女。
「青恬。」
李長崖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嚴厲，儘管因為漏風而顯得嘶啞難聽：
「扶我過去....扶我去找神鳥大人！」
「二伯？」
李青恬渾身一顫。
少女雖然年幼，雖然被嚇壞了，但身為修仙家族的子女，她如何聽不出二伯這話里的決絕？
那種要把自己的一切都送出去的語氣，是要以身祭法！
「我不...二伯，我不...」
李青恬哭著搖頭，死死抓著李長崖殘破的衣袖，仿佛只要她不鬆手，二伯就不會離開。
她本能地抗拒著那個殘酷的真相，遲疑著不肯挪動分毫。
「快點！！」
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驟然從李長崖口中爆發。
他那張早已變形的臉上，此刻竟猙獰得如同厲鬼，對著自己最疼愛的侄女破口大罵：
「哭什麼哭！磨磨蹭蹭的像個什麼樣子！」
「你是想看著我們所有人死絕嗎？！你是想讓李家上上下下死不瞑目嗎？！」
「把我拖過去！！現在！立刻！！」
這或許是他這輩子對李青恬說過的最重、最狠的話。
李青恬被罵懵了，淚水止不住地流，但二伯眼中的那股瘋狂與祈求，讓她終於崩潰地點了點頭。
她一邊哭嚎著，一邊顫抖著用那雙瘦弱的手臂，拖拽著李長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身軀，在那滿是瓦礫鮮血的廢墟上，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那個同樣瀕死的灰色身影。
地上，拖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長長血痕。
而上方兩尊真人仍在激烈鬥法。
「嗚嗚......二伯......」
李青恬顫抖著，滿手是血，將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軀體，艱難地拖到了那個巨大的隕坑邊緣，扶到了同樣瀕死的松隼身旁。
一人，一鷹，兩具殘軀，此刻竟緊緊挨在了一起。
李長崖費力地抬起那隻已經扭曲變形的手，在松隼那殘破的羽翼間摸索著。
最終，他握住了松隼翅膀上最堅硬、最鋒利，卻也因方才硬抗硫陰一拳而折斷的翎羽。
那翎羽斷口如刃，寒光森森。
松隼雖然動彈不得，但他那雙逐漸渙散的鷹眼，卻清晰地倒映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臉。
那是他轉生此世以來所見最多的人。
兩行清淚，混著血污，從李長崖的眼角緩緩滑落。
他死死握著那根染血的鷹羽，看著松隼，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溫和的笑，聲音雖輕，卻如重錘般敲在松隼的心頭：
「鷹兄......」
「且容我厚著臉皮，最後同你談一筆不虧本的買賣。」
李長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口中便湧出一股血沫：
「昔年......你在鬼愁澗救我一命，我拿青絨鴨來還你。」
「那日你從被妖魔驅使的父親手下救我一命，我拿......」
他頓了頓，目光無比決絕：
「我便拿李家全族供養你百年來還。」
嗡——
他胸口處那團微弱的【生息泉】的金光，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開始劇烈顫抖，發出陣陣悲鳴。
「這【生息泉】便算作我對你的遺贈。」
「不求別的，只希望以後在你的心中，能對我李長崖，稱上一個『友人』的名號。」
說完，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哭成了淚人的侄女，又看向不遠處廢墟中那個剛剛爬出來、滿臉驚恐呆滯的少年李平安。
「青恬！平安！」
李長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嚴厲至極的咆哮：
「都給我過來！跪下！！」
「快來拜見神鳥大人！！」
兩個孩子被嚇得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在血泊之中，對著那隻瀕死的灰鷹重重磕頭。
「若是你們能活著出去……」
李長崖看著這兩個孩子，眼中滿是不舍，卻硬生生逼回了淚水，字字泣血：
「日後李家五代人......當齊齊供奉神鳥大人！世世不絕，代代不忘！！」
言畢，心愿已了。
李長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那根斷羽。
在那生命即將終結的最後一瞬，時光仿佛在他眼前倒流。
他又變成了那個扎著總角的小童，跟在大兄和父親身後，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地收割靈米。
李長崖看著身旁哭成淚人的侄女，又看著那隻同樣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妖隼。
他的意念消散，只剩下一股瘋狂的決絕。
他喉嚨里發出嘶鳴，咽著那最後一口氣，死死盯著松隼那雙同樣在渙散邊緣掙扎的鷹眼，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嘶啞著問道：
「鷹兄......」
「......你還能幹嗎？」
「何意？」
松隼意識已經有些渙散，那雙曾經銳利的鷹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敗。
胸膛塌陷，靈竅瀕碎。
這種傷勢，對於練氣妖禽而言，已是回天乏術。
他甚至已經能在腦海中隱約看到那捲神秘古樸的【百世書】正在緩緩展開，準備迎接他這失敗一世的終結，開啟下一世的輪迴。
反正有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就這樣算了吧。
然而，李長崖那嘶啞的聲音卻像是一根釘子，死死釘住了他即將潰散的神魂。
「你看天上......」
松隼下意識地費力抬頭。
透過漫天煙塵與那兩尊築基真人廝殺的餘波，他看到了一輪烈陽。
此時，雲霧被剛才的激戰震散，金色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正正好好懸在頭頂正中偏東的位置。
日上三竿，陽氣正烈。
松隼心頭猛地一震，那原本混沌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關於【生息泉】最隱晦的記載在他腦海中浮上心頭。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生息泉只有日上三竿之時方可掉落？！」
松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那灘爛泥般的男人：「你難道想...？！」
「沒錯。」
李長崖雖然氣若遊絲，臉上的血污早已乾涸，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那是迴光返照燃燒盡所有生命力的最後光芒。
他死死盯著松隼，嘴角勾起一抹慘烈至極的笑：
「既然分則兩弱，都要死在這裡......」
「那倒不如讓這【生息泉】變得完整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頭，看向抱著自己哭泣的侄女。
「青恬。」
李長崖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嚴厲，儘管因為漏風而顯得嘶啞難聽：
「扶我過去....扶我去找神鳥大人！」
「二伯？」
李青恬渾身一顫。
少女雖然年幼，雖然被嚇壞了，但身為修仙家族的子女，她如何聽不出二伯這話里的決絕？
那種要把自己的一切都送出去的語氣，是要以身祭法！
「我不...二伯，我不...」
李青恬哭著搖頭，死死抓著李長崖殘破的衣袖，仿佛只要她不鬆手，二伯就不會離開。
她本能地抗拒著那個殘酷的真相，遲疑著不肯挪動分毫。
「快點！！」
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驟然從李長崖口中爆發。
他那張早已變形的臉上，此刻竟猙獰得如同厲鬼，對著自己最疼愛的侄女破口大罵：
「哭什麼哭！磨磨蹭蹭的像個什麼樣子！」
「你是想看著我們所有人死絕嗎？！你是想讓李家上上下下死不瞑目嗎？！」
「把我拖過去！！現在！立刻！！」
這或許是他這輩子對李青恬說過的最重、最狠的話。
李青恬被罵懵了，淚水止不住地流，但二伯眼中的那股瘋狂與祈求，讓她終於崩潰地點了點頭。
她一邊哭嚎著，一邊顫抖著用那雙瘦弱的手臂，拖拽著李長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身軀，在那滿是瓦礫鮮血的廢墟上，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那個同樣瀕死的灰色身影。
地上，拖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長長血痕。
而上方兩尊真人仍在激烈鬥法。
「嗚嗚......二伯......」
李青恬顫抖著，滿手是血，將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軀體，艱難地拖到了那個巨大的隕坑邊緣，扶到了同樣瀕死的松隼身旁。
一人，一鷹，兩具殘軀，此刻竟緊緊挨在了一起。
李長崖費力地抬起那隻已經扭曲變形的手，在松隼那殘破的羽翼間摸索著。
最終，他握住了松隼翅膀上最堅硬、最鋒利，卻也因方才硬抗硫陰一拳而折斷的翎羽。
那翎羽斷口如刃，寒光森森。
松隼雖然動彈不得，但他那雙逐漸渙散的鷹眼，卻清晰地倒映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臉。
那是他轉生此世以來所見最多的人。
兩行清淚，混著血污，從李長崖的眼角緩緩滑落。
他死死握著那根染血的鷹羽，看著松隼，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溫和的笑，聲音雖輕，卻如重錘般敲在松隼的心頭：
「鷹兄......」
「且容我厚著臉皮，最後同你談一筆不虧本的買賣。」
李長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口中便湧出一股血沫：
「昔年......你在鬼愁澗救我一命，我拿青絨鴨來還你。」
「那日你從被妖魔驅使的父親手下救我一命，我拿......」
他頓了頓，目光無比決絕：
「我便拿李家全族供養你百年來還。」
嗡——
他胸口處那團微弱的【生息泉】的金光，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開始劇烈顫抖，發出陣陣悲鳴。
「這【生息泉】便算作我對你的遺贈。」
「不求別的，只希望以後在你的心中，能對我李長崖，稱上一個『友人』的名號。」
說完，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哭成了淚人的侄女，又看向不遠處廢墟中那個剛剛爬出來、滿臉驚恐呆滯的少年李平安。
「青恬！平安！」
李長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嚴厲至極的咆哮：
「都給我過來！跪下！！」
「快來拜見神鳥大人！！」
兩個孩子被嚇得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在血泊之中，對著那隻瀕死的灰鷹重重磕頭。
「若是你們能活著出去……」
李長崖看著這兩個孩子，眼中滿是不舍，卻硬生生逼回了淚水，字字泣血：
「日後李家五代人......當齊齊供奉神鳥大人！世世不絕，代代不忘！！」
言畢，心愿已了。
李長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那根斷羽。
在那生命即將終結的最後一瞬，時光仿佛在他眼前倒流。
他又變成了那個扎著總角的小童，跟在大兄和父親身後，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地收割靈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