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
夜風吹拂起楚緣的髮絲，露出那張雖不驚艷卻溫婉如水的臉龐。
她望著瑞福山的方向，眼中寫滿深深的憂慮，近日都無心修煉。
那日硫陰那冰冷刺骨的吼聲，似乎還迴蕩在耳畔。
若是旁人聽了，定會覺得這硫陰薄情寡義。
可楚緣不信。
「師弟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楚緣喃喃自語，嘴角漏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在瑞福山定是遇到了極大的難處，定是不想讓我捲入某樁事件，是為了護我周全。」
思月山修行的法門並非屍鬼道，而是一樁吞吐月華、凝聚陰元之法。
教導她此法的師尊溪汝真人據傳是宗內某位大能的情人，為了同大能雙宿雙飛，叛逃東海的望月郡，加入青獅宗。
上行下效，楚緣同她師傅一般，也是修真界中少有的痴情人。
在她眼中，大道長生固然重要，但這人心冷暖，卻更值得珍惜。
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時她剛入宗門不久，因思念家鄉吳越的味道，加上宗門飯食寡淡，便鬼使神差地做了一碗家鄉的青菜年糕燙飯。
翠綠的青菜，軟糯的年糕，滾燙的米湯，都是家的味道。
她本想尋一處風景秀麗的山野獨自享用，以解思鄉之苦。
可那天不知為何，她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迷了心竅一般，明明想去後山的桃林，雙腳卻迷迷糊糊地走向了瑞福山。
就是在那暴雨如注的山道上，她遇到了那個跪在泥水裡、絕食求死的同鄉少年。
那天，少年狼吞虎咽吃下燙飯時流下的眼淚，也順著燙進了她的心裡。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楚緣輕嘆一聲，收起玉符。
但這世間又從哪裡找來那麼多的緣分呢？
此刻的楚緣不知，那正在李家拼命吞噬血食的硫陰，亦不知。
她只知道，她要等他回來。
清風軟軟撫過楚緣的髮絲，她只是愣愣地望著高懸的明月，皓齒紅唇微動：「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師弟，你一定要平安啊。」
......
罡風呼嘯，雲海翻騰。
高天之上，剛剛結束了一輪大周天吐納的松隼，振翅於九霄。
得益於【生息泉】的日夜洗滌，他的一身法力雄渾滾圓，在這萬丈高空的極寒氣流沖刷下，外滲的紫金法力仍舊凝練如鐵。
他並未急著回巢，而是收斂雙翼，任由身軀隨著氣流盤旋滑翔。
視力極佳的鷹眼穿透下方的層層水霧，俯瞰著這片望洱湖。
忽地，他的目光在一處蘆葦盪的深處停了下來。
那裡，一葉扁舟正隨波逐流。
舟上，一身短打的李平安正手持釣竿，神情專注地盯著浮漂；而在他身側，平日裡驕縱的唐家千金唐畫漁，竟是一點也不嫌棄那魚腥氣，正挽著袖子，手裡提著個濕漉漉的撈網，時不時湊到少年耳邊低語幾句。
少年憨厚的臉上泛著紅暈，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隨著水波蕩漾開來。
兩人眉眼之間流淌的那股子情意，便是湖上寒風拂過，都吹不散。
「呵......」
松隼眼中閃過幾分好笑。
「當真是如膠似漆，卻也消磨志氣。」
自打那日松隼作了緣法之後，這李平安便像是變了個人。
往日裡勤勤懇懇的那股勁，全都化作了繞指柔。
李家先前不僅賜下了族中珍藏的一門上好練氣法門——《長河湖心訣》，更是由李長崖親自指點他修煉。
這門法訣專修一口湖中水氣，在這望洱湖上修煉可謂是一日千里。
可這李平安倒好，明明天資不俗，其靈竅大小略大於核桃，稍遜於梨實。
卻整日裡只顧著陪那唐家小姐遊山玩水，在這小船上釣那凡俗的魚蝦，卻不肯去釣那一口湖中水氣。
直至今日，竟是連那一絲氣感都未曾捉住，依舊未踏入練氣。
「到底是苦日子過怕了的流民。」
松隼心中暗嘆。
他查過李平安的底細，早年為了逃避饑荒，一路乞討流浪，見慣了餓殍遍野，也沒碰過什么女人。
如今驟然過上了安穩日子，又被這般嬌滴滴的世家小姐青眼相加，便如同那跌入蜜罐的乞丐，一時之間迷了心智，沉溺其中，倒也實屬人之常情。
「情之一字，香醇似毒。初嘗者，往往不知死之將至，反倒甘之如飴。」
松隼收回目光，聲音在風中低不可聞。
他心念一動，已是有了計較。
「唐郡出身洛水觀，還到青獅境內從事間諜之事，人雖是不壞，但最怕的就是好人真情里摻點假意，李平安真能勾搭上他的女兒，倒也不失物盡其用了。」
「唯一的問題，便是警惕唐郡把李平安策反。」
「想我謀劃如此之多，卻也不如槐陰那老鬼的「半死桐」的一道神通好用啊！築基、築基、還是得勤加修行，早日築基啊！」
念頭通達，松隼不再看那對在紅塵中沉淪的男女，雙翼一振，折身向著南岸唐家府邸掠去。
......
唐家，後花園臨水的水榭之中。
身著月白儒衫、面容清俊儒雅的唐郡憑欄而立，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神情溫和地望著湖中景色。
忽得一陣風起，吹皺了一池春水。
唐郡似有所感，微微一笑，放下手中書卷，朝著半空拱手一禮，朗聲道：
「道友，既已到了，何不下來喝杯熱茶？這是上好的『雲霧尖』，特意為了道友留著的。」
風聲收束，松隼那灰撲撲的身影穩穩落在欄杆之上的紅木雕花處。
「道友倒是好雅興。如今這望洱湖上風雲變幻，硫陰那廝貪得無厭，唐家主竟還能在此安心讀書？」
「心靜自然涼。」
唐郡溫和一笑，親自斟了一杯靈茶，以法力托著送到松隼面前，「那硫陰雖是餓狼，但只要餵飽了，也能看家護院。至於那些身外之物，唐家雖然肉痛，但比起身家性命，舍了便舍了。」
松隼鷹眼微眯，低頭啄了一口靈茶，贊道：「好茶。唐兄這份養氣心態，貧道佩服。既如此，我也不繞彎子了，那一批新的靈材靈植......」
她望著瑞福山的方向，眼中寫滿深深的憂慮，近日都無心修煉。
那日硫陰那冰冷刺骨的吼聲，似乎還迴蕩在耳畔。
若是旁人聽了，定會覺得這硫陰薄情寡義。
可楚緣不信。
「師弟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楚緣喃喃自語，嘴角漏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在瑞福山定是遇到了極大的難處，定是不想讓我捲入某樁事件，是為了護我周全。」
思月山修行的法門並非屍鬼道，而是一樁吞吐月華、凝聚陰元之法。
教導她此法的師尊溪汝真人據傳是宗內某位大能的情人，為了同大能雙宿雙飛，叛逃東海的望月郡，加入青獅宗。
上行下效，楚緣同她師傅一般，也是修真界中少有的痴情人。
在她眼中，大道長生固然重要，但這人心冷暖，卻更值得珍惜。
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時她剛入宗門不久，因思念家鄉吳越的味道，加上宗門飯食寡淡，便鬼使神差地做了一碗家鄉的青菜年糕燙飯。
翠綠的青菜，軟糯的年糕，滾燙的米湯，都是家的味道。
她本想尋一處風景秀麗的山野獨自享用，以解思鄉之苦。
可那天不知為何，她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迷了心竅一般，明明想去後山的桃林，雙腳卻迷迷糊糊地走向了瑞福山。
就是在那暴雨如注的山道上，她遇到了那個跪在泥水裡、絕食求死的同鄉少年。
那天，少年狼吞虎咽吃下燙飯時流下的眼淚，也順著燙進了她的心裡。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楚緣輕嘆一聲，收起玉符。
但這世間又從哪裡找來那麼多的緣分呢？
此刻的楚緣不知，那正在李家拼命吞噬血食的硫陰，亦不知。
她只知道，她要等他回來。
清風軟軟撫過楚緣的髮絲，她只是愣愣地望著高懸的明月，皓齒紅唇微動：「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師弟，你一定要平安啊。」
......
罡風呼嘯，雲海翻騰。
高天之上，剛剛結束了一輪大周天吐納的松隼，振翅於九霄。
得益於【生息泉】的日夜洗滌，他的一身法力雄渾滾圓，在這萬丈高空的極寒氣流沖刷下，外滲的紫金法力仍舊凝練如鐵。
他並未急著回巢，而是收斂雙翼，任由身軀隨著氣流盤旋滑翔。
視力極佳的鷹眼穿透下方的層層水霧，俯瞰著這片望洱湖。
忽地，他的目光在一處蘆葦盪的深處停了下來。
那裡，一葉扁舟正隨波逐流。
舟上，一身短打的李平安正手持釣竿，神情專注地盯著浮漂；而在他身側，平日裡驕縱的唐家千金唐畫漁，竟是一點也不嫌棄那魚腥氣，正挽著袖子，手裡提著個濕漉漉的撈網，時不時湊到少年耳邊低語幾句。
少年憨厚的臉上泛著紅暈，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隨著水波蕩漾開來。
兩人眉眼之間流淌的那股子情意，便是湖上寒風拂過，都吹不散。
「呵......」
松隼眼中閃過幾分好笑。
「當真是如膠似漆，卻也消磨志氣。」
自打那日松隼作了緣法之後，這李平安便像是變了個人。
往日裡勤勤懇懇的那股勁，全都化作了繞指柔。
李家先前不僅賜下了族中珍藏的一門上好練氣法門——《長河湖心訣》，更是由李長崖親自指點他修煉。
這門法訣專修一口湖中水氣，在這望洱湖上修煉可謂是一日千里。
可這李平安倒好，明明天資不俗，其靈竅大小略大於核桃，稍遜於梨實。
卻整日裡只顧著陪那唐家小姐遊山玩水，在這小船上釣那凡俗的魚蝦，卻不肯去釣那一口湖中水氣。
直至今日，竟是連那一絲氣感都未曾捉住，依舊未踏入練氣。
「到底是苦日子過怕了的流民。」
松隼心中暗嘆。
他查過李平安的底細，早年為了逃避饑荒，一路乞討流浪，見慣了餓殍遍野，也沒碰過什么女人。
如今驟然過上了安穩日子，又被這般嬌滴滴的世家小姐青眼相加，便如同那跌入蜜罐的乞丐，一時之間迷了心智，沉溺其中，倒也實屬人之常情。
「情之一字，香醇似毒。初嘗者，往往不知死之將至，反倒甘之如飴。」
松隼收回目光，聲音在風中低不可聞。
他心念一動，已是有了計較。
「唐郡出身洛水觀，還到青獅境內從事間諜之事，人雖是不壞，但最怕的就是好人真情里摻點假意，李平安真能勾搭上他的女兒，倒也不失物盡其用了。」
「唯一的問題，便是警惕唐郡把李平安策反。」
「想我謀劃如此之多，卻也不如槐陰那老鬼的「半死桐」的一道神通好用啊！築基、築基、還是得勤加修行，早日築基啊！」
念頭通達，松隼不再看那對在紅塵中沉淪的男女，雙翼一振，折身向著南岸唐家府邸掠去。
......
唐家，後花園臨水的水榭之中。
身著月白儒衫、面容清俊儒雅的唐郡憑欄而立，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神情溫和地望著湖中景色。
忽得一陣風起，吹皺了一池春水。
唐郡似有所感，微微一笑，放下手中書卷，朝著半空拱手一禮，朗聲道：
「道友，既已到了，何不下來喝杯熱茶？這是上好的『雲霧尖』，特意為了道友留著的。」
風聲收束，松隼那灰撲撲的身影穩穩落在欄杆之上的紅木雕花處。
「道友倒是好雅興。如今這望洱湖上風雲變幻，硫陰那廝貪得無厭，唐家主竟還能在此安心讀書？」
「心靜自然涼。」
唐郡溫和一笑，親自斟了一杯靈茶，以法力托著送到松隼面前，「那硫陰雖是餓狼，但只要餵飽了，也能看家護院。至於那些身外之物，唐家雖然肉痛，但比起身家性命，舍了便舍了。」
松隼鷹眼微眯，低頭啄了一口靈茶，贊道：「好茶。唐兄這份養氣心態，貧道佩服。既如此，我也不繞彎子了，那一批新的靈材靈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