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獅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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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月匆匆而過,李青恬卻有些許滄海桑田之感。

  在這段時間裡,李家大宅似乎真的活了過來。

  隨著家中那隻大鳥突破到練氣四層,湖對岸唐家來李家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破敗的院牆也被修繕一新,族人們不再是面黃肌瘦、死氣沉沉的模樣。

  每個人的飯碗裡都多了不少肉,臉上也有了紅潤的光彩。

  就連平日裡總是唉聲嘆氣的爺爺李普吉,如今坐在正廳里看帳本時,嘴角也總是掛著笑意。

  李青恬抱著一籃剛摘下的酸棗,躲在迴廊的柱子後面,遠遠地看著爺爺的笑臉。

  她應該開心的。

  可是,她的小手緊緊抓著竹籃的邊緣,指節發白。

  她忘不了那一天。

  那日,那頭大鳥剛來到家中。

  爺爺讓她去摘酸棗待客,她興沖沖地去了,又興沖沖地提早跑了回來,想要在屏風後給爺爺一個驚喜。

  然後,她聽到了。

  她聽到了爺爺說:「既然繁岳已死……家主之位由長崖繼承。」

  她聽到了那個平時最疼愛她的二伯悲痛的嘶吼:「何以至此!」

  她聽到了那隻大鳥冷漠的聲音,和二伯最後的承認。

  父親死了。

  是被最親愛的二伯和那隻大鳥殺死的。

  而父親活著的時候,想要殺二伯,甚至還要把整個家族拖入深淵。

  這些話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太過沉重,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小姐?」

  路過的家僕看到她,笑著招呼道,「怎麼躲在這裡?家主從坊市帶回了桂花糕,快去趁熱吃。」

  「嗯……」

  李青恬勉強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點了點頭。

  她不敢和任何人說自己心中的難過。

  她怕一旦說出來,爺爺臉上的笑容就會消失,二伯也不再待她這麼好了。

  所以李青恬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哪怕心情比籃子裡的酸棗還要酸澀。

  就在這時。

  天邊突然划過一道幽幽的綠光,徑直朝著李家大宅飛來。

  李青恬猛地抬頭。

  她認得這種光,以前父親還在的時候,每次有這種光出現,父親都會變得很可怕。

  「有壞事......」

  小女孩的直覺讓她瞬間做出了反應。

  她顧不得手中的酸棗灑落一地,邁開腿拼命向著二伯的書房跑去。

  「二伯!二伯!有仙人來了!」

  ……

  書房內。

  李長崖正在核對與唐家下個月的運輸清單,聽到侄女焦急的呼喊,他臉色驟變。

  他推窗一看,那道裹挾著陰煞之氣的遁光已至李家上空。

  「青獅宗。」

  李長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恨意,迅速通過術法呼喚道:

  「鷹兄!青獅宗來人了!」

  「知道了。」

  一道冷冽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高空之上,一道七彩虹光瞬間收斂,松隼無聲無息地墜在了李家大宅最高的屋脊之上。

  與此同時,那道綠光也降落在了李家大院之中。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青獅宗道袍、面色慘白、眼圈烏青的青年修士。

  他腳踩一件白骨法器,上方刻有「池魏」二字,周身散發著練氣三層的修為。

  松隼立在屋脊上,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記得這張臉。

  第一世,他尚且還是一隻普通的游隼時,就是這個人想要奴役自己,遭到反抗後便隨手一掌將自己打死。

  「原來是他……」

  松隼心中殺意翻湧,爪下的瓦片無聲地碎裂。

  但他也沒有貿然衝動。

  現在的局勢,牽一髮而動全身。


  下方,池魏背負雙手,一臉傲然地環視了一圈李家煥然一新的宅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看來李家最近過得不錯啊。」

  池魏陰惻惻地開口,「李繁岳呢?怎麼不出來迎接本使?」

  李長崖早已調整好情緒,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禮,臉上堆滿了卑微的笑容:

  「原來是池魏上使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我大兄他...唉。」

  李長崖早已編造好說辭,面露難色,「大兄說要為瑞福山槐陰長老準備一份厚禮,兩個月前便深入鬼愁澗深處去獵殺水獸了,至今未歸。」

  「哦?」

  池魏挑了挑眉。

  他自然知道所謂的「厚禮」是指什麼——李家三代的心臟。

  但他沒想到李繁岳居然能想到獵殺水獸來錦上添花。

  要知道水獸多毛,而槐蔭對多毛的妖物寵愛有加,要是李繁岳當真投其所好到位了,說不定真成他的師弟了。

  不過,看這李家現在欣欣向榮的樣子,李長崖這小子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全家都是預備好的「藥引子」。

  「哼,真是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池魏心中冷笑,既然如此,這李家還是瑞福山的「豬圈」。

  但他還是得因為李繁岳而維持一下表面的客氣。

  「既然是為了師尊的壽禮,那便罷了。」

  池魏收斂了那副盛氣凌人的架勢,變得有些意興闌珊。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如芒在背。

  猛地抬頭,正好對上了屋脊上那雙充滿威壓的金色鷹眸。

  「嗯?!」

  池魏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已經摸上了白骨法器。

  練氣四層?!

  一隻練氣四層的妖禽?!

  而且看那羽毛的光澤和隱隱流轉的靈光,絕非普通妖物!這窮鄉僻壤的李家,什麼時候養了這麼一隻凶物?

  「這位是……」

  池魏看著松隼,語氣中竟然帶上了對待同道修士的慎重。

  「這是與我大兄相交甚好的游隼靈獸。」

  李長崖連忙介紹道,「大兄入澗前,特意請它看家護院。」

  屋脊上,松隼緩緩收斂了眼中的殺意,雙翼微微張開,做出了一個類似於人類拱手的動作,口吐人言,聲音平淡:

  「見過道友。」

  池魏眼中的驚訝更甚,隨即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在修仙界,實力就是地位。

  一隻開了靈智、能說人話的練氣四層妖獸,在他眼中,地位要比李長崖高得多。

  「哈哈哈,原來是繁岳兄留下的靈獸,果然神俊非凡!」

  池魏對著屋脊上的松隼拱了拱手,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傲慢,反而像是個多年未見的老友:

  「道友這身羽毛流光溢彩,怕是覺醒了不得了的上古血脈吧?在這望洱湖當個看家護院的,倒是屈才了。」

  「混口飯吃罷了。」

  松隼淡淡回應,「青獅宗威名赫赫,池魏道友年紀輕輕便是練氣三層,更是槐陰前輩的高徒,前途無量,才是讓人羨慕。」

  「哪裡哪裡,道友謬讚了!」

  池魏被他誇得通體舒泰,心中暗道這妖獸倒是懂事,比那死板的李繁岳強多了。

  一時間,一人一鷹,在這陽光明媚的院子裡,你一言我一語,互相吹捧,寒暄得熱火朝天。

  只有站在一旁的李長崖,低著頭,藏在袖子裡的手死死掐著掌心,指甲都嵌入了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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