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草原部落集,力戰梅超風,稼軒劍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和甫兄請看,草原格局大體如此。」

  郭靖領人安頓了史天倪商隊,自策馬引史天倪上遠坡,指點草原乾坤。

  但,他拒絕了史天倪留下的請求。

  「為何?」史天倪一急,「千戶以為我武功才略不及弟妹嗎?」

  「絕無此意,只是和甫兄這一走,今後史家起事,誰來做領袖?令尊已是五旬的人了,身邊離不得你。」

  郭靖搖頭,陳述利害。

  據他觀察,史天倪舉止斯文有禮,可是膽子很大,這次怕是沒通知史秉直就自己要留下。

  史天倪看向弟妹,使了個眼色。

  史天澤立刻道:「大兄,靖兄說得對啊!」

  史天寧附和:「我也這麼想,大兄還是幫襯爹爹要緊。」

  史天倪氣得乾瞪眼,反了你們兩個!

  瞪完眼,史天倪搖頭嘆了口氣,朝郭靖拱了拱手,策馬而去。

  郭靖送了他十里方揚馬而歸,一路與史家兄妹說笑,回營清點輜重鐵器,優先供應那一百多名重騎。

  ……

  不幾日,鐵木真準備好了給王罕的牛羊花酒、綢緞果品,怯薛軍與金刀軍隨即開拔,浩浩蕩蕩的向克烈部領地而去。

  乞顏部與克烈部領地之間有座聖山肯特山,也是霍去病封狼居胥所在地,克烈部在肯特山西側設下客帳,歡迎鐵木真到來。

  天剛亮,怯薛軍和金刀軍在山下紮營,鐵木真的隊伍已翻過肯特山口。

  三百騎兵護著五十輛牛車,車上堆著貂皮、銀狐皮和成捆的毛氈,另有百匹綢緞——那是從金地手裡換來的,雖不都是上品,但在草原上已算稀罕。

  牛車後面跟著兩百隻大尾羊和十頭菜牛,蹄聲雜沓,塵土飛揚。

  最惹眼的是一匹渾身如墨的兒馬,披著繡花氈墊,是專給王罕的坐騎,另有十幾皮囊馬奶酒和兩筐乾果——沙棗、杏干、松子,用氈子裹得嚴嚴實實。

  號角吹響,隊伍拉開。

  鐵木真披著新制的黑貂領皮袍,腰懸銀帶,與博爾朮、木華黎等並轡而行。

  四個兒子跟在身後,郭靖拖雷齊肩並行,拖雷四下掃視,目光像初次捕獵的幼虎,稚嫩而兇狠。

  郭靖面掛淡笑,腦海已將沿途山川河景記下,須臾間便想出兩三種埋伏衝擊的陣戰法。

  王罕率人出迎三里,老汗王一見那些牛羊和綢緞,鬍子都笑翹了:「我的兒子,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

  鐵木真翻身下馬,撫胸躬身:「義父在上,這點薄禮算什麼?」

  一時間營地熱鬧起來,克烈部男女老少都擠出來看,孩子們追著羊群跑,女人們摸著綢緞嘖嘖稱奇。

  桑昆站在王罕身後,臉上笑著,目光卻在鐵木真腰間那把鑲銀匕首上停了停。

  當晚金帳里烤了全羊,馬奶酒管夠。

  博爾朮與克烈部勇士摔跤連贏三場,帳內外叫好聲震天。

  鐵木真頻頻舉碗,話說得響亮:「托義父的福,乞顏部才能活到今天!這碗酒,敬長生天,敬義父!」

  王罕喝得滿面紅光,拍著鐵木真的肩膀對眾人道:「有我這兒子在,草原上誰還敢欺我?」

  帳外篝火燒得正旺,一時賓主盡歡,肯特山靜靜立在夜色里,像一個沉默的證人。

  郭靖同拖雷坐在下位,目光散漫,偶爾出手展藝,並不引目。

  又幾日,札木合也帶著親兵禮品來拜,只是他前遭大敗,過冬又耗物資,禮物場面均遠不如鐵木真。

  王罕笑容依舊熱切,親手拉著他進帳,又叫來鐵木真,把兩個人的手放在一塊兒。

  「你們都是我的好兒子,以前發生了一些誤會,鬥了好多年,以後就不要打了,大家好好相處罷?」

  「義父說的好,我同意。」札木合眼目冷峻,聲音倒響,用眸子看了眼鐵木真。

  鐵木真目光複雜的看了眼札木合,臉上露出熱忱笑容:「義父開口,我當然想和札木合安達重歸舊好。」

  王罕哈哈大笑,乞顏部、札答闌部、克烈部三部將帥大笑滿飲,由此多日宴飲,互相敘情。

  郭靖在宴席間常常詳裝不勝酒力,讓鄂爾多、巴圖扶他出帳休息,然後暗展上乘輕功,刺探克烈部、札答闌部軍情、軍勢。


  這夜,郭靖、史家兄妹登上座高坡,俯望克烈部營帳格局,尹克西在旁侍衛。

  克烈部萬餘頂帳篷鋪展在蒼茫大漠之上,營火點點,如星河墜地。遠處王罕的金頂大帳在風中獵獵作響,旗幡上的狼頭圖騰被火光映得猙獰。

  「靖兄,你日夜探軍,是擔心克烈部突然翻臉?」

  幾天下來,史天澤發現郭靖的行動不似防患於未然、為未來的戰爭做準備,動作很急迫,好像大戰就在眼前。

  「是的,我看鐵木真汗這幾日十分開懷,對札木合的防範也放下了些。」

  郭靖伏在一片峭岩上,搖頭感嘆:「畢竟王罕於他恩義深重,兩家還要結親,只有桑昆和他不和,但桑昆遠不如札木合。」

  史天澤面露認同,「鐵木真札木合兩位大汗早年三結安達,感情深厚,可惜受不得日漸消磨和利害之爭。」

  「現在,連義父都靠不住了。」

  「蹬蹬……」

  郭靖點點頭,正待說話,忽聽遠處步履匆匆,史天寧欺霜賽雪的臉上驚懼不已,像剛見到什麼可怖之物。

  「山上草叢堆了很多骷髏頭,是不是江湖傳聞的黑風雙煞在練九陰白骨爪?」

  「什麼?」史天澤猛地翻身。

  郭靖目光微凝,向尹克西遞去眼神。

  他這些天探山,本也有抓捕梅超風的心思。

  尹克西抽出金龍軟鞭,鞭上三顆鑽石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千戶和兩位小將軍莫驚,憑小人這條金龍鞭,只要不是五絕在此,沒人能傷得了你們!」

  尹克西自負武功不凡,生平除遇黃藥師未嘗一敗。

  然而轉念一想,黑風雙煞是兩人,他以一敵二結果難料,又訕訕一笑。

  「只是黑風雙煞形影不離,小人可能寡不敵眾。」

  郭靖嘴角抽搐了下,邊走邊道:「陳玄風早死了,我殺的;梅超風瞎了眼睛,你怕什麼?」

  「千戶武功蓋世,小人今夜隨千戶替天行道!」

  尹克西忙跟上三人腳步。

  月光下,九顆白森森的骷髏頭骨壘成三排,頭骨顱頂五個指洞赫然在目。

  「確是九陰白骨爪。」郭靖沉聲道,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如鐵。

  她若仍在附近,必會回來取骷髏。此處是她練功之所,我們便在此等她。」

  四人退回山石之後,屏息凝神。

  郭靖解下湛盧劍,橫於膝頭,閉目調息,體內九陽真氣流轉。

  史天澤盤膝聚神,呼吸綿長,掐全真劍法劍訣。

  史天寧半蹲在巨岩後,雙令在手,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尹克西眼睛漸眯。

  月光漸高,懸崖背後一條黑影騰躍而上,長發飛舞遮面,正是鐵屍梅超風。

  只見她盤膝坐在自己平素打坐的大石上,做起吐納功夫來。

  過一陣,全身發出格格之聲,初時甚為緩慢,後來越來越密,猶如大鍋沙炒豆,豆子熟時紛紛爆裂一般。

  這聲音繁音促節的響了良久,漸漸又由急而慢,終於停息,又緩緩站起身來,左手在腰裡一拉一抖,月光下飛出爛銀也似的一條長蛇來。

  眾人凝神看時,原來是條極長的銀色軟鞭,眼見是四丈有奇。

  梅超風緩緩轉過身來,月光照在她臉上,容顏頗為秀麗,只是閉住了雙目,長發垂肩,一股說不出的陰森詭異之氣。

  「功夫看明白了,上!」

  郭靖低吼一聲長身而起,真氣激涌,如流星射出。

  待近梅超風兩丈之距,降龍十八掌第一掌「亢龍有悔」已然拍出!

  這一掌勢大力沉,至剛至猛,掌風過處,地上的沙礫被捲起數尺之高,如一條土龍般狂嘯著撲向梅超風。

  梅超風目盲,耳力練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掌風一起,她已聽出有非凡高手出手來攻,當下不敢硬接,身形一矮,如一條白蛇般貼著地面滑出三丈開外。

  「喀喇」一聲巨響,掌力所及之處,一塊半人高的山石被生生擊飛,碎石四濺。

  梅超風臉色一變:「哪路高人掌力如此剛猛,可敢報上門來!」


  「我是江湖小輩,不算高人。」

  朗朗話音落下,郭靖順勢拔劍。

  劍光如匹練,寒芒刺破夜空。郭靖使的是越女劍法,這套劍法相傳為越國處女所創,只是傳到韓小瑩時已不算一流武學。

  他長劍斜刺,劍尖顫動,封住了梅超風左中右三路退路。

  梅超風雙手成爪,十指彎曲如鉤,指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青光,兩光交錯,眨眼間已拆幾十招。

  「鐺!」

  梅超風左爪格開劍鋒——劍爪相交,竟迸出金鐵交鳴之聲,那指甲之堅硬,竟如鋼鉤一般。

  右爪直探郭靖面門,五指破風,發出刺耳的尖嘯。

  郭靖側頭避過,皺著眉,手中劍勢陡然一變。

  劍招變得豪放磅礴,開闊雄健,每一劍都帶著金戈鐵馬之氣,仿佛不是在使劍,而是在揮毫潑墨,書寫一首壯詞。

  劍風中似乎迴蕩著戰鼓聲、馬蹄聲、號角聲——那是沙場秋點兵的殺伐之氣。

  尹克西遠遠掠陣,看得心頭一震,「稼軒劍譜!」

  辛棄疾文武雙全,《稼軒劍譜》每一招都脫胎於他自己所作的詞章。

  此刻郭靖使的正是「醉里挑燈看劍」一式,劍走偏鋒,忽左忽右,如醉漢行步,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每一劍都暗藏殺機。

  緊接著「夢回吹角連營」跟進,劍勢大開大合,劍尖所至,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呼嘯,恰如連營之中此起彼伏的號角。

  梅超風以耳代目,她雙爪翻飛,爪影漫天,每一爪都精準地抓向劍身,然而郭靖劍招既變,她如何還能憑武功占利。

  郭靖越使越順,「馬作的盧飛快」快如閃電,劍尖向梅超風腕間連點三下,逼得她不得不縮手回防。

  再一招「弓如霹靂弦驚」,長劍橫掃,勁風激盪,梅超風身側的一塊碎石被劍氣震得飛起。

  原本被壓制的局面,立時翻轉過來。

  她雙爪護住要害,身形左飄右閃,以九陰白骨爪的詭異身法苦苦支撐,叫喝聲尖響。

  「你是誰!是全真七子的丘處機還是桃花島的故人當面!」

  郭靖冷哼一聲並不答話,飛身躍起,拍下一記苦練三年的「飛龍在天」。

  「去問你師父吧!」

  郭靖聲落掌至,梅超風合臂格擋,孰料對方掌力剛猛無儔,她內力亦已不足,竟被震得橫飛出去。

  」嘭」的一聲,山上碎石飛射,煙塵滾落。

  梅超風口中噴血,捂著氣血上涌的胸骨,回身便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