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少林下臨安，五山十剎佛僧雲集
翌日，史嵩之引袁燮行往雲棲寺，遭遇了臨安罕見的路道堵塞。
「郎君，前頭全是人，我們走不動了。」
駕車的車夫向車上兩人述說著肉眼可見的情況，只見前路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堵塞路道，以至於牛車無路可走。
「這……」
史嵩之一時怔住，回首望路確信自己沒來錯地方，對袁燮苦笑道：「學正，此地離雲棲寺尚有幾里腳程，您看？」
「雲棲寺這般多的香客，老朽還以為是徑山寺、靈隱寺呢。」
袁燮一眼望去不見來人，不由捻動山羊白須，笑道：「今日始知洛陽紙貴真意，你那朋友在寺內展示狀元、進士們的文章，不知引來多少人流，害我等也不得前行。」
「佛寺裡面掛儒生文章，有趣有趣，濂溪先生（周敦頤）和晦庵先生（朱熹）早年都從佛家裡學得真理，融於理學，今日所見亦可算一樁趣聞。」
史嵩之尷尬一笑，「說穿了也是以利相誘，學正見笑了。」
袁燮輕輕搖頭，「世上什麼事少得了一個利字？許多清正名流自詡不沾銅臭，上任一方便用手段索利，無非手段乾淨些。」
史嵩之默然，老學正經歷了幾十年宦海風雨，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讓他慶幸的是，這位老學正不在他面前裝。
袁燮輕描淡寫道：「叫你的人去問問，你那朋友人在哪吧，你因吾之緣由當了不速之客，總要通報一聲。」
「喏。」
史嵩之一揮手，叫腿快的小廝拿上名剌快步去尋郭靖。
小廝平時唯唯諾諾，其實身負武功，尤其擅長腳力，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回來通稟。
「他不在寺廟，去龍山渡迎少林高僧了？」
小廝帶回消息，史嵩之與袁燮對望一眼，指揮牛車改道。
「去龍山渡。」
……
臨安城周水系繁雜，共有三座官方大型渡口，分為浙江渡、龍山渡與漁山渡，郭靖岳珂前番便是經漁山渡而下，漁山渡江流平緩，安全性最高，最得士大夫們喜歡。
龍山渡江流相對湍急，行勢更快，少林寺的大和尚們多負武學，直走龍山渡而至。
「郭居士，咱們又見面了。」
少林寺的領頭人是郭靖的老熟人，達摩院首座，郭靖迎上去，神色有些意外。
「首座居然親自下山了？」
「不來不行啊，你們一到臨安就拿下了枯木和尚這個敗類，方丈師兄急令老僧來清理門戶。」
達摩院首座身材高大壯碩，板正的臉上笑容半苦。
枯木和尚被拿下後，郭靖便寫信傳告少林，讓少林把人領走，這才改掉了原定的一位長老帶隊，派出他來。
除了處理家醜，達摩院首座另有幾樁要務，一是來看他的動作是否靠譜，二是提供保護。
三來嘛，也是要感謝郭靖在汴梁給少林的幫助。
「郭居士你看，這些僧眾都是本寺天字輩里數得著的好手，只要不犯宋國國法、不亂參與江湖爭鬥，他們都可聽你任用。」
船頭靠岸，大和尚們魚貫而出，首座給郭靖介紹「驚喜」。
郭靖張目看去，少林寺此行除了這位首座，另有三十多個人高馬大的武僧，多是他見過的熟人，與他交情最好的天烈和尚遠遠的就在使眼色。
「這麼說，就是我想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幹什麼了？」郭靖笑問道。
「你可以這麼理解，現在的你對少林很重要。」首座點頭，面色如常。
「方丈居然這麼相信某？變化挺快。」
「本來不是很信，但你離去後不久，我們就知道了你在汴梁城聯合汴梁佛寺做下的大事，哈哈，汴梁大相國寺一直不買我們的帳，你幫我們狠狠壓了他一頭！」
首座誦了聲「居士真有好生之德，與我佛有緣」，笑眯眯的道：「楊尚書回返中京路上特來本寺宣揚你的好事，留了墨寶兩份，又上奏金國官家，請賜本寺表彰。
趙大學士（趙秉文）等人在朝附議，寫詩在士林間傳播此事，本寺藥局之善舉正名揚北國，加上金廷權貴多有好佛之人，北地商道已無大礙，只待與草原達成一致，隨時都能開始。」
「聯絡草原、打通南地都要靠你郭居士啊。」
「方丈師兄說，你已經證明自己當日所言非虛，少林自然會給你應有的幫助。」
郭靖拍手叫好，由衷說道：「無怪乎少林寶剎能傳承至今，香火綿綿。」
「不瞞首座，從嘉興到臨安的水道賊寇已經肅清，丐幫弟子正在向更廣的方向行動，某近日在籌謀幾件大事，若能做成，南國水路便做成一半了。」
首座與郭靖把臂交遊，不一會兒出了碼頭，詫異道：「宋地近些時候可沒有徭役大災，你要從何入手結交宋廷權貴？岳肅之？」
「他不行，我若靠他去見史相公，難以讓其重視，說不得還會被他當成肥羊宰。」
「首座此來正解某燃眉之急，若你們不能在七日之內到來，某便只能再拖一拖。」
郭靖搖了搖頭，他走史嵩之的門路比岳珂的路好很多，但不夠。
在史彌遠眼裡，不過是從一個救了岳珂的江湖草莽晉級成史嵩之的狗頭軍師、民間朋友，依然不入流。
帶上馬鈺倒是可以提高身價，但佛門商路請道門高人來坐場算怎麼回事？
因此，郭靖一直在等，等少林寺的人到來，少林一方來人的地位越高，他和史彌遠的談判就越順利。
加上他正在謀劃的詣闕之事，兩相結合，才能在南宋的地盤不被史彌遠壓死。
好在，少林沒有讓他失望，捨得下注。
「首座和各位師兄請，我們先回雲棲寺，等到了那裡，咱們再去應付賓客。」
郭靖招呼群僧歸寺，一群和尚走街過寺，各個一身腱子肉，看得沿途市民嘖嘖稱奇。
偶有江湖人路過，認出郭靖面目和首座等人的少林僧旗，互相傳說：「郭少俠帶著少林群僧入城了，我南國武林大大長臉。」
……
雲棲寺客房。
洪七公吃著素齋大快朵頤，兩眼一眯見四下無人，閃電般掏出半隻叫花雞，揪下根雞腿就往嘴裡塞，自言自語道：
「這和尚的規矩真麻煩，居然不讓吃肉，南梁的蕭衍真是多事，他自己當和尚不喜歡吃葷，就讓所有寺廟都見不得葷腥。」
昨日在寺內公開進士文章，臨安市民的熱情著實嚇到了郭靖，連夜去請洪七公、黎生帶些丐幫弟子來坐鎮，順手給洪七公塞了兩隻叫花雞。
洪七公自覺無事便把任務交給黎生，自己尋了間僻靜禪房快活吃飯，除非有天大的事情，不然都不如洪幫主的肚子重要。
只見他手速、下嘴都奇快，半兩重的烤雞沒一會兒就只剩了骨頭，洪七公撥開葫蘆蓋又灌了兩口酒，幸福的躺在地上舒展身體。
「日子還不錯，不過再過些天，老叫花就該走了……」
以洪七公本意，他報了丐幫大仇便該離去，只因郭靖說風波初定，後面可能還有人報復丐幫，他才留了下來。
郭靖日日給這位美食家點臨安城裡的酒樓外賣，洪七公吃得倒也愜意，但他是喜動不喜靜的性子，至多再過十天半月，那是非走不可的。
忽然，黎生貓著身子跑到禪房外，小聲道：「幫主，有不好應付的麻煩人來了，您看怎麼辦？」
「麻煩？臨安城裡有什麼麻煩？說來老叫花聽聽。」
洪七公翻了個身，懶洋洋道：「不會是大內侍衛吧？老叫花去御膳房偷吃的時候看過他們武功，不怎麼樣。」
「不是大內侍衛，是這臨安城裡其他佛寺的和尚來了。」
黎生板著手指頭，一個個數，「徑山寺、靈隱寺，淨慈寺……好幾家宋國官家御封的五山十剎和尚，要見郭少俠，馬道長和他們見面自覺不合適，特讓弟子來問您老人家。」
「什麼？郭小子把他們引來了？」
一陣風掠過，洪七公翻牆而出，眼皮子挑了起來。
「快把郭小子叫回來，這幫和尚慣會念經頌佛講道理，老叫花說不過他們又不能動手，哪裡好解決這兒的事。」
「郎君，前頭全是人，我們走不動了。」
駕車的車夫向車上兩人述說著肉眼可見的情況，只見前路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堵塞路道，以至於牛車無路可走。
「這……」
史嵩之一時怔住，回首望路確信自己沒來錯地方，對袁燮苦笑道：「學正，此地離雲棲寺尚有幾里腳程，您看？」
「雲棲寺這般多的香客，老朽還以為是徑山寺、靈隱寺呢。」
袁燮一眼望去不見來人，不由捻動山羊白須，笑道：「今日始知洛陽紙貴真意，你那朋友在寺內展示狀元、進士們的文章，不知引來多少人流，害我等也不得前行。」
「佛寺裡面掛儒生文章，有趣有趣，濂溪先生（周敦頤）和晦庵先生（朱熹）早年都從佛家裡學得真理，融於理學，今日所見亦可算一樁趣聞。」
史嵩之尷尬一笑，「說穿了也是以利相誘，學正見笑了。」
袁燮輕輕搖頭，「世上什麼事少得了一個利字？許多清正名流自詡不沾銅臭，上任一方便用手段索利，無非手段乾淨些。」
史嵩之默然，老學正經歷了幾十年宦海風雨，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讓他慶幸的是，這位老學正不在他面前裝。
袁燮輕描淡寫道：「叫你的人去問問，你那朋友人在哪吧，你因吾之緣由當了不速之客，總要通報一聲。」
「喏。」
史嵩之一揮手，叫腿快的小廝拿上名剌快步去尋郭靖。
小廝平時唯唯諾諾，其實身負武功，尤其擅長腳力，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回來通稟。
「他不在寺廟，去龍山渡迎少林高僧了？」
小廝帶回消息，史嵩之與袁燮對望一眼，指揮牛車改道。
「去龍山渡。」
……
臨安城周水系繁雜，共有三座官方大型渡口，分為浙江渡、龍山渡與漁山渡，郭靖岳珂前番便是經漁山渡而下，漁山渡江流平緩，安全性最高，最得士大夫們喜歡。
龍山渡江流相對湍急，行勢更快，少林寺的大和尚們多負武學，直走龍山渡而至。
「郭居士，咱們又見面了。」
少林寺的領頭人是郭靖的老熟人，達摩院首座，郭靖迎上去，神色有些意外。
「首座居然親自下山了？」
「不來不行啊，你們一到臨安就拿下了枯木和尚這個敗類，方丈師兄急令老僧來清理門戶。」
達摩院首座身材高大壯碩，板正的臉上笑容半苦。
枯木和尚被拿下後，郭靖便寫信傳告少林，讓少林把人領走，這才改掉了原定的一位長老帶隊，派出他來。
除了處理家醜，達摩院首座另有幾樁要務，一是來看他的動作是否靠譜，二是提供保護。
三來嘛，也是要感謝郭靖在汴梁給少林的幫助。
「郭居士你看，這些僧眾都是本寺天字輩里數得著的好手，只要不犯宋國國法、不亂參與江湖爭鬥，他們都可聽你任用。」
船頭靠岸，大和尚們魚貫而出，首座給郭靖介紹「驚喜」。
郭靖張目看去，少林寺此行除了這位首座，另有三十多個人高馬大的武僧，多是他見過的熟人，與他交情最好的天烈和尚遠遠的就在使眼色。
「這麼說，就是我想讓他們幹什麼，他們就幹什麼了？」郭靖笑問道。
「你可以這麼理解，現在的你對少林很重要。」首座點頭，面色如常。
「方丈居然這麼相信某？變化挺快。」
「本來不是很信，但你離去後不久，我們就知道了你在汴梁城聯合汴梁佛寺做下的大事，哈哈，汴梁大相國寺一直不買我們的帳，你幫我們狠狠壓了他一頭！」
首座誦了聲「居士真有好生之德，與我佛有緣」，笑眯眯的道：「楊尚書回返中京路上特來本寺宣揚你的好事，留了墨寶兩份，又上奏金國官家，請賜本寺表彰。
趙大學士（趙秉文）等人在朝附議，寫詩在士林間傳播此事，本寺藥局之善舉正名揚北國，加上金廷權貴多有好佛之人，北地商道已無大礙，只待與草原達成一致，隨時都能開始。」
「聯絡草原、打通南地都要靠你郭居士啊。」
「方丈師兄說，你已經證明自己當日所言非虛，少林自然會給你應有的幫助。」
郭靖拍手叫好，由衷說道：「無怪乎少林寶剎能傳承至今，香火綿綿。」
「不瞞首座，從嘉興到臨安的水道賊寇已經肅清，丐幫弟子正在向更廣的方向行動，某近日在籌謀幾件大事，若能做成，南國水路便做成一半了。」
首座與郭靖把臂交遊，不一會兒出了碼頭，詫異道：「宋地近些時候可沒有徭役大災，你要從何入手結交宋廷權貴？岳肅之？」
「他不行，我若靠他去見史相公，難以讓其重視，說不得還會被他當成肥羊宰。」
「首座此來正解某燃眉之急，若你們不能在七日之內到來，某便只能再拖一拖。」
郭靖搖了搖頭，他走史嵩之的門路比岳珂的路好很多，但不夠。
在史彌遠眼裡，不過是從一個救了岳珂的江湖草莽晉級成史嵩之的狗頭軍師、民間朋友，依然不入流。
帶上馬鈺倒是可以提高身價，但佛門商路請道門高人來坐場算怎麼回事？
因此，郭靖一直在等，等少林寺的人到來，少林一方來人的地位越高，他和史彌遠的談判就越順利。
加上他正在謀劃的詣闕之事，兩相結合，才能在南宋的地盤不被史彌遠壓死。
好在，少林沒有讓他失望，捨得下注。
「首座和各位師兄請，我們先回雲棲寺，等到了那裡，咱們再去應付賓客。」
郭靖招呼群僧歸寺，一群和尚走街過寺，各個一身腱子肉，看得沿途市民嘖嘖稱奇。
偶有江湖人路過，認出郭靖面目和首座等人的少林僧旗，互相傳說：「郭少俠帶著少林群僧入城了，我南國武林大大長臉。」
……
雲棲寺客房。
洪七公吃著素齋大快朵頤，兩眼一眯見四下無人，閃電般掏出半隻叫花雞，揪下根雞腿就往嘴裡塞，自言自語道：
「這和尚的規矩真麻煩，居然不讓吃肉，南梁的蕭衍真是多事，他自己當和尚不喜歡吃葷，就讓所有寺廟都見不得葷腥。」
昨日在寺內公開進士文章，臨安市民的熱情著實嚇到了郭靖，連夜去請洪七公、黎生帶些丐幫弟子來坐鎮，順手給洪七公塞了兩隻叫花雞。
洪七公自覺無事便把任務交給黎生，自己尋了間僻靜禪房快活吃飯，除非有天大的事情，不然都不如洪幫主的肚子重要。
只見他手速、下嘴都奇快，半兩重的烤雞沒一會兒就只剩了骨頭，洪七公撥開葫蘆蓋又灌了兩口酒，幸福的躺在地上舒展身體。
「日子還不錯，不過再過些天，老叫花就該走了……」
以洪七公本意，他報了丐幫大仇便該離去，只因郭靖說風波初定，後面可能還有人報復丐幫，他才留了下來。
郭靖日日給這位美食家點臨安城裡的酒樓外賣，洪七公吃得倒也愜意，但他是喜動不喜靜的性子，至多再過十天半月，那是非走不可的。
忽然，黎生貓著身子跑到禪房外，小聲道：「幫主，有不好應付的麻煩人來了，您看怎麼辦？」
「麻煩？臨安城裡有什麼麻煩？說來老叫花聽聽。」
洪七公翻了個身，懶洋洋道：「不會是大內侍衛吧？老叫花去御膳房偷吃的時候看過他們武功，不怎麼樣。」
「不是大內侍衛，是這臨安城裡其他佛寺的和尚來了。」
黎生板著手指頭，一個個數，「徑山寺、靈隱寺，淨慈寺……好幾家宋國官家御封的五山十剎和尚，要見郭少俠，馬道長和他們見面自覺不合適，特讓弟子來問您老人家。」
「什麼？郭小子把他們引來了？」
一陣風掠過，洪七公翻牆而出，眼皮子挑了起來。
「快把郭小子叫回來，這幫和尚慣會念經頌佛講道理，老叫花說不過他們又不能動手，哪裡好解決這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