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石道人姜夔,束脩六禮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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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安城是一座把山水裝進城池、把江南婉約活成日常的都城,但郭靖覺得這裡的繁華跟他沒有關係。

  經錢塘門出城,一路向西,守門的軍士懶洋洋的看了眼馬寶駒郭靖,放人出行。

  照例,南宋出城百姓需要向官府申請公檢,流程很複雜,郭靖是黑戶沒有,馬寶駒是江南人,隨手拿出份舊的,軍士見他們江湖人打扮也不敢為難。

  穿越多年,郭靖早已深深明白了一件事:穿越者絕對不能帶著自以為是的驕傲,把古代人當傻子,那證明他自己才是個傻子,這個時代的制度已經很完善。

  百姓辦理公檢要費很大力氣,因此一家人一輩子生活在一座城鎮是普遍情況,江湖人卻不管這那到處跑,官府無力節制,自然把他們看成不安分子。

  岳珂曾說願意幫郭靖解決臨安「戶口」問題,但他剛上岸正有一幫人趕著見他,根本顧不上。

  郭靖對此無所謂,江南七怪有就行,他家被宋兵滅門,鬼才想當大宋順民。

  「靖兒,錢塘門外的西湖是臨安城最美的地段,你要找的那人倒會選地方。」

  馬塍是臨安城郊最有名的花窠之一,家家種花,戶戶接木,薔薇繞籬,山茶映窗,毗鄰碧水湖光,似神仙境。

  郭靖跟著韓寶駒左轉又走,岸邊的粉牆黛瓦映入眼帘,左手是城牆,右手是西湖,荷花碧葉連天,畫舫穿行其間,衝進視線的畫面與清甜的空氣讓人心曠神怡,這是上輩子不可能看到的景狀。

  難怪古西湖引來無數名流,就是不知道這裡的醋魚能不能吃?現在的臨安不像美食荒漠嘛。

  拋開上輩子杭州的不好回憶,郭靖提了提剛置辦的束脩六禮,微笑對馬寶駒道:「西湖形盛,江南之最,歷來多有文人雅士喜居此地,那位老先生一生命運多舛,臨老居於此地,也算不錯的歸宿。」

  馬寶駒道:「還是這些酸人會選地方過日子,哪天我老了也在這兒找個地方住下。」

  郭靖笑道:「我為七位師父養老。」

  馬寶駒哈哈大笑:「師父們各有本事還差你那點嘛,四年多後的醉仙樓之約,你能勝過楊康就好,說不定丘老道還沒找到人呢,嘿嘿!」

  七年來,郭靖練功勤勉、進境迅速,已將他們七人的武功都學到深處,只是進境不一。

  張阿生的橫練和他的馬術學得最好,青出於藍,南希仁的硬功掌法、柯鎮惡的伏魔杖法與全金髮的呼延槍法次之,朱聰的空空拳和韓小瑩的越女劍再次之。

  在韓寶駒看來,郭靖勝過賭約絕無問題!

  郭靖目光飄忽了下,沒有接話,想道:「我那便宜義弟不是個東西,但丘老道人格分裂,包惜弱不靠譜,他生來便註定悲劇。」

  郭靖年少時救了哲別、與拖雷結拜,成為乞顏部二代核心,家當是自己苦學功夫,上戰場拼來。

  楊康和他不同,生來就是錦衣玉食的金國小王爺,立場天生對立。

  丘老道、包惜弱不在他成年前告知身世,導致其成年前形成的自我認知就是金人,成年後告訴他你是個宋人,不亞于晴天霹靂。

  得知真相的楊康不做完顏康就只能歸隱,再不然和蕭峰一個下場。

  而完顏洪烈不會讓他走,這金國六王爺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對楊康視同己出,兩人確有父子之情。

  搖搖頭不再多想,郭靖凝眸定神,重新思量自己的事。

  西湖風光正好,希望今天運氣好,那位老先生沒有出門。

  師徒兩人一路問詢道路,迎面遇上農夫叫聲「兄台」,遠望見養花女呼聲「花姑」,田間小徑旁的木牌閃過「西馬塍」的字眼。

  泥土小路深處,鮮花漸疏,兩人遠遠就看見幾株梅花樹濃綠沉沉,近秋的風吹過,葉緣泛起焦卷。

  樹後,一方丈許洗硯池水色沉碧,日頭曬得地面發亮。

  池畔的柴門虛掩,幾隻蜜蜂在薔薇叢間嗡嗡飛舞,上了歲月的小院青苔綿綿,綠意蔥濃。

  郭靖整理面容著裝,緩步上前,輕輕扣門,然後將束脩六禮掛在肩臂上,拱手作揖,清聲說道:

  「晚生郭靖,自北而來,久慕白石道人姜老先生清名,祈請一見,冒昧來訪,萬望海涵。」

  門內一時沒有回音,郭靖身軀紋絲不動,依然保持著作揖姿勢,掛在身上的束脩六禮絲毫不晃,繼續朗聲說道:


  「某先父早棄,自幼流離他鄉,不識故土風物,今年齒稍長,粗通孝悌,歸鄉祭祖,尋覓根基;午夜夢回常恨才學鄙陋,不能令父祖寬顏一二,故今拜於大家門前,祈大家授我以五音之學。」

  話音落下,門內仍無動靜。

  馬寶駒性子急,等了一陣就有些不耐,對郭靖道:「靖兒,裡頭沒有呼吸聲,人不在家,咱們改天再來吧。」

  郭靖笑道:「三師父莫要急切,我聞世間高人多有奇特之處,姜老先生行走南方多年,定有不同尋常之處。」

  所謂姜老先生,便是後世著名的一代詞宗,樂道大家,與辛棄疾並稱南宋詞壇雙峰的白石道人姜夔。

  郭靖穿越的年歲不巧,上輩子古詩詞幾百首里的南宋名人多已凋敝,姜夔亦是風燭殘年。

  其父早逝,科考屢試不第,卻於詩詞、散文、書法、音樂無不精善,是蘇軾之後又一位藝術全才,作品以空靈含蓄著稱,樂簫造詣極高,古今莫不稱道。

  郭靖盯上他,自然不是突發奇想棄武從文,一因其名氣甚大,是蹭流量的好目標,二因此世是武俠世界,姜夔依然活到現在,老爺子說不定有什麼特殊本事。

  當世武林絕頂高手中,正好有一位同樣號稱全才,簫不離手。

  郭靖倒不是篤定這兩人有什麼關係,只是黃老邪也出身官宦之家,練就了一身武藝,或許這些官宦之家有穩定的武學傳承。

  沒有也無妨,能和姜老爺子學幾個傷心曲調在郭嘯天靈前吹一吹,這場尋根定祖的孝子大戲便圓滿了。

  傳出去絕對比二十四孝里的類人生物、魔法大師靠譜,堪比曹昂讓馬救父、張繡拼命救嬸。

  姜夔不在更好,郭靖可以學劉備三顧茅廬,中古時期的高門名士被徵辟出仕時多喜歡三辭三讓,辭讓越多,起家官位越高。

  郭靖拜訪次數越多,日後賢名也越大。

  不過很可惜,當郭靖第三次喊話沒有回應,準備留下禮物離開時,一道飄然而出的清矍身影打破了他的「期待」。

  「少年郎求學不尋岳肅之,尋我垂垂老朽作甚?」

  柴門無風自開,一老翁杖竹簫而出,布袍浣白,鶉衣百結,而雙目湛然有光。

  韓寶駒瞳孔一縮,叫道:「好厲害的斂氣工夫!」

  姜夔面色無變,只掃一眼便將目光投向郭靖,旁若無物。

  郭靖當下也吃了一驚,柴門自開是以高深內力驅使,這老先生出場很有名士風範。

  他再次作揖,朗聲說道:「量九州之大、蒼穹之廣,某不知有何人音學勝於姜大家,某資質愚魯,亦嘗聞『學其上可得其中』,故而厚顏造訪。」

  姜夔納悶道:「你一身武學底子,說話卻似我輩中人,是何出身?」

  郭靖肅容道:「不敢有瞞大家,某祖上族譜不全,只知曾祖諱盛,梁山水泊一百單八將列五十五位,亡於平方臘途中,先父諱嘯天,臨安府牛家村人氏。」

  姜夔一愕,旋即點點頭:「忠良之後,不錯。」

  郭靖頷首,隨即神色坦誠道:「造訪大家,本應先譴通報,再登門作訪;然某今日始歸臨安便難耐造訪之心,譴人通報不如自己作拜,是以做了這不速之客,望大家莫怪。」

  「願大家不棄某愚魯之資,點撥一二,好讓小子奏哀樂於先人靈前,聊表思懷。」

  姜夔笑容更濃了些,目光又落向郭靖肩上掛了好半天的臘肉、芹菜和籃子裡的蓮子、紅棗、紅豆、桂圓,道:

  「牙尖嘴滑,什麼理都被你講了去,還備了束脩,老朽若不收你,豈不成了不近人情之輩?」

  郭靖認真地道:「某可多造訪幾次,回去就將此事傳開,給大家增添光彩,姜大家就當今天從來沒見過某。」

  「這樣一來,某也有更多時日準備禮品,定不讓大家丟了顏面。」

  姜夔眼中又划過一絲意外之色,餘光瞥了眼馬寶駒,納悶道:「怪哉,你家師長不通文墨;若你不是早在兩江揚名,老朽定要細思是哪個老友譴子孫尋我玩笑。」

  說著,姜夔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不對,老朽的老友都已先老朽作古了,憶誠齋剛正、文穆風流,稼軒赤血丹心,俱往矣,空留老朽苟延殘喘啦。」

  馬寶駒這下站不住了,挺起脖子道:「姜白石,我們江南七怪多年前就在江南闖下偌大名聲了,你看不起我們嗎?」

  姜夔淡然道:「老朽聽過你們,都是一諾千金的好漢子,但武林中人多數不通文學,便是西毒北丐在此,老朽也是這話。」

  他嗓音低沉,自有一股傲氣橫生。

  馬寶駒聽了姜夔前半段話十分受用,隨即又不解起來,這老頭兒怎那麼大口氣?

  郭靖正待開口,卻聽姜夔又說道:「拿進來吧,放灶台上,那條肉晚上燉了。」

  郭靖神色一喜,提束脩入門,行了拜師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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