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廷無法北伐的根源,汴河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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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馬鈺學來正宗的全真內功後,郭靖的武功生平第一次邁上快車道。

  馬鈺曾評價江南七怪「教而不明其法」,郭靖是「學而不得其道」,江南七怪的武功全部練成足可縱橫一方,但七人武功全不成體系,必須有一身精純內功才會融會貫通。

  郭靖以前仗著一身內氣和自己歸納出來的方式硬練,固然有所成就,但根基所限,導致後繼乏力。

  馬鈺指引內功道路,宛如學習理科有了套數維一體化概念,從此學習什麼知識都能歸納總結、化為己用,形成自己的一套體系。

  這份脫胎換骨的變化,明顯到楊雲翼都有所察覺。

  「郭小哥,你這些天每日勞力過夜,白日起來又神采奕奕,讓人好生羨慕啊。」

  郭靖以眼神詢問馬鈺,得其肯定後放下藥囊,笑答道:「尚書慧眼,某與全真有些因緣,道長這些天指點了我內功,故而受益匪淺。」

  楊雲翼恍然道:「難怪朝野上下那般多人追奉全真,世外高人確有種種獨到之處。」

  馬鈺撫須而笑:「尚書謬讚,也是郭小哥稟賦極好,常人是沒有他這份專注和天賦的。」

  楊雲翼欣然道:「確是如此!可惜郭小哥不是金人,不然下官定要引他入仕。」

  郭靖搖著頭道:「靖只粗略看過幾本書,認得幾個字罷了,哪裡能科考入仕?天下文才勝于靖者何止千百?」

  楊雲翼端容道:「內功一深,百道咸通,老夫自忖不是什麼名師,但若小哥肯下苦功,科考面聖不在話下。」

  科考面聖,意在殿試,楊雲翼之語是擔保郭靖隨他學習能一路過關斬將,最終在幾十萬人的考場中脫穎而出,高中進士。

  聽上去很狂妄,但不是在吹牛。

  因為楊雲翼當年就是狀元郎。

  如今是與趙秉文並稱的金國文宗,門人不計其數。

  至於郭靖沒有戶籍是黑戶這種問題,楊雲翼想辦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可以想見,郭靖如果應承下來,人生將完全不一樣,商業做得再大在貴人眼裡也只是一個待定存錢罐。

  但……郭靖從來不認自己是金人。

  「先父墳塋在南,靖這些年常思常念,先父是宋國忠烈之後,因此某縱不復為宋民,卻也不能作金人。」

  郭靖不卑不亢的拒絕道:「尚書好意,靖只能心領了。」

  楊雲翼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如此也罷,只是郭小哥,宋國君臣歷來不憫忠烈,前相韓侂胄主戰,卻在戰事不利時被自己人摘了腦袋;本朝祖上固有暴虐害民之舉,但對岳武穆、韓侂胄這些人,歷來也是佩服的。」

  郭靖微笑道:「聽聞嘉定和議簽訂的第二年,宋使來金,被引去參觀忠繆侯墓,這忠繆侯是金廷給韓侂胄的追封,金廷告訴宋使,韓相公對國家一片忠心,可是對自己則是一種謬誤,宋使愧而無言。

  如此說來,金廷反而比宋廷更尊敬敵人?」

  楊雲翼坦然頷首:「戰場之事本不容情,雖然彼之英雄吾之仇寇,然戰事終結,是非曲直總有定論,公道自在人心。」

  「風波亭下岳武穆,臨安宮中韓侂胄,吾翻遍前史,不曾有見堂堂中原正統之國向敵國跪地祈求,殺重臣函首安邊之事。」

  「昔年晉室雖也只剩半壁河山,終也沒有害了祖豫州和劉司空,桓大司馬三度北伐,謝安石叔侄淝水破強秦,後有北伐建功,無論如何,沒有北伐功臣慘死在自己人手上。」

  「宋廷卻做出來了,史彌遠殺韓侂胄掌權入相,滿朝都是他家鄉四明的舊人,以此掌控朝政,還給秦檜恢復了王爵尊號;這樣的宋廷,還有救嗎?」

  郭靖深深嘆了口氣,道:「史彌遠……尚書所言字字皆實,某記下了。」

  柯鎮惡在旁邊聽得不耐煩了,嚷嚷道:「照你楊尚書這麼說,宋人是永遠也鬥不過你們金人了?」

  「若是沙場兵戈,猶在兩說,宋廷不是沒有強軍健將,本朝也有許多弊害。」

  楊雲翼神色從容,語氣平靜道:「但,宋廷重文輕武,武官便是做到極高位置也被文人看不起,厲兵秣馬的勇士被這樣對待,沒有實現抱負的機會,即使宋廷有再強大的軍隊,又怎麼能北伐成功呢?」

  「昔年狄青執掌樞密鬱鬱而終,韓侂胄是前相韓琪之後,出身名門,一樣逃不過死路。」

  柯鎮惡氣得扭過了頭。


  朱聰眉頭皺成個「川」字,說道:「那我要問一問你楊尚書,咱們宋廷明明有的是能臣良將,怎就總是鬥不過那些奸臣,叫秦檜、史彌遠這些混蛋東西蠱惑官家、禍害朝綱忠良?」

  楊雲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怎知秦檜做的那些事不是趙構要他幹的?他趙構,還有當年的欽宗徽宗,這父子三人舞文弄墨是天縱奇才,一手瘦金體寫得千古無二,畫技空靈神蘊,可要說治國,呵呵……」

  「岳飛是你們這位高宗官家一手簡擢出來的親信,要沒有趙構的意思,秦檜害死岳飛就不怕自己被砍了腦袋?」

  語落,朱聰臉色驟然煞白,韓寶駒一口火氣嗆在嗓子裡,把臉憋得通紅,南希仁垂首不語,張阿生悶悶的朝土灶里丟柴,用勁兒很大,全金髮摸著秤砣,韓小瑩目現淚光。

  郭靖眉頭也皺得很緊,開口問道:「風波亭下,千古奇冤,聽尚書如此說來,靖心頭很是難受,請教尚書,趙構為何如此做?真是只想偏安一隅,不想做出漢光武皇帝的偉業嗎?」

  「他當然想了,凡是帝君,又有幾個人能拒絕青史留名的好處?昏暴之君繼位初時也會有些興致,何況趙構那聰明人?」

  楊雲翼看了看郭靖,又看看馬鈺和七怪,笑道:「市井有流言,趙構怕岳飛迎回二聖,叫他自己沒了位置,這是胡言!當年是趙構自己最早喊迎回二聖,岳飛只是順著他的話。」

  「後來趙構不喜歡這口號,岳飛也就緘口了。」

  「趙構當官家後未嘗不想做一番大事業,但江南之地何時是好待的地方?他拋棄北地,帶著稀散的官員狼狽南奔,第一要事不是北伐,是坐穩皇位。」

  「一個朝廷要運作起來需要天量的錢糧財物,北伐戰爭更是靡費巨大,上億錢糧不過等閒;這些錢趙構是出不起的,北國江山不是丟了就是被打爛,錢糧只能是南方出。」

  「或者說,是南國的鄉紳大族出。」

  郭靖瞭然:「明白了,聽說趙構南下後連皇宮都是借了錢氏等江南巨族的錢糧建起來。」

  「朝廷重建,必須吸納大量南人入仕,在這些人心裡,北伐的意義遠不如偏安一隅經營自家。」

  「宋廷沒了北地對他們不是壞事,朝廷可以變成他們的天下。」

  楊雲翼欣然而笑:「宋廷北伐要南人出力,打輸了自不必說,贏了收復失地,也有北地大族和朝廷占據,他們落不到好。

  如此一來,無論勝敗他們都虧,他們能支持趙構嗎?」

  「他們不支持趙構,趙構的皇位就坐不穩,所以趙構殺岳飛換取皇位穩定便不足為奇了,要怪就怪他當年逃得太快,拋下北國疆土失了臂助,更讓杜充之流禍國殃民!」

  郭靖說道:「只怕也有忌憚武人的原因,岳武穆、韓世忠若北伐成功,便能南下攻宋,宋武帝劉裕正是靠北伐之功奪了司馬氏江山。」

  「趙構或許知道岳武穆是忠臣,但只要岳武穆有造反的能力威望,趙構就會寢食難安,誰讓他趙家的江山是黃袍加身而來,趙構他自己又沒有統兵之能?」

  「孺子可教,真是孺子可教。」

  楊雲翼贊了一句,抬手指向遠方的黃河,幽幽說道:「九十年前,杜充接替宗澤鎮守汴梁,他中斷了宗澤的北伐部署,害死了奉宗澤之命馳援相州的薛廣一部,相州守臣自殺死節。」

  「而後,杜充切斷了與北方義軍的聯繫支援,北國大地從此入我金廷。」

  「決黃河而逃更是一樁天大禍事,兩淮千萬畝良田毀於一旦。」

  「犯下滔天大罪,趙構不治其罪反升其官,你道是為何?杜充是他任用,若追責必將追到他自己頭上,趙構不敢在那個時候自損威望認錯,反而指鹿為馬重用其人。

  如此一來,忠良自然憤懣,願意聽從趙構命令、加強皇權的只剩奸佞,宋廷從此君昏臣奸,岳飛他們的下場也就可以預見了。」

  說到這裡,這位金廷禮部尚書忽然摒棄斯文,破口大罵:「杜充這個犬入的畜生,一朝決河禍害無窮,今日之疫病也有黃河水患之因,不知要死多少人,用多少財力物力才能讓黃河歸於安寧!」

  「還有那昏君趙構!他當年被嚇破了膽子一心南逃,更讓這禍害千年的畜生接替宗忠簡!誤國誤民,禍害無疆!」

  郭靖見狀無言,黃河豈止金國沒治理好?元末都是因為修黃河徵發太多徭役,攪得天下皆反。

  馬鈺覆面嘆息:「杜充杜充,千年難得一見的國之蠹蟲!」


  七怪相顧無言,即將歸鄉的喜悅也被沖淡了許多。

  楊雲翼見狀,望著郭靖微笑:「郭小哥,老夫認你這個朋友,此番祭祖若有需求,老夫一定盡力相幫。」

  郭靖回神,沉吟了下,仰頭說道:「靖別無他求,此番救疫耗費不少,佛門欲以商事彌補損失,好在日後為百姓出更多力,請尚書思量。」

  楊雲翼眉梢一挑,「你給老夫出了個難題啊。」

  「確實是難題,但若事成,於國於民都大有利處,某不信金廷的官家王爺,唯信楊尚書這樣的清正名臣。」

  郭靖笑道:「不瞞尚書,某在少林時,已就此事與元裕之、雷希顏立約,算算時日,他們的信應該快到燕京趙文宗的案頭了。」

  楊雲翼一愣,定睛看了郭靖一陣,霍然大笑:「好一個鬼精靈的小子,把老夫和趙周臣都算進來了,自你南歸,我朝文宗不得安寧了。」

  郭靖正色說道:「若非尚書心懷百姓,靖是決計不會與你坦誠相待的。」

  楊雲翼聞言正色,思忖片刻後頷首:「好,這件事老夫應下了,咱們商量明白,老夫就安排船隻送你們南歸。」

  「南歸路上千萬珍重,老夫等你回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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