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神父施五餅二魚,陳活護航報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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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陳活在教堂附近再遇冉神父,卻是見他滿身傷痕,顯然是被人拳打腳踢,好生悽慘。

  陳活上前將他扶起,急道:「神父怎生落得如此境地?」

  冉神父嘶著涼氣,在陳活的攙扶下踉蹌起身,卻擺手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怎會無礙?」陳活自是不信,堅持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你且如實說來!」

  冉神父瞥了陳活一眼,又扭過頭去,輕描淡寫:「只是…被幾個可憐人搶了,真不要緊。」

  陳活一擰眉頭,追問:「可憐人?你可說的是攔路搶劫的賊人?」

  「是的...」冉神父也面露難色,無奈道:「我想他們或許只是太餓了,迫不得已吧。」

  陳活問道:「就算他們餓極生怒,搶你錢財也罷,怎還對你拳打腳踢!」

  冉神父卻連聲嘆氣:「我若干脆將錢財給他們,或許他們就不會打我了。只是......」

  陳活道:「只是如何?」

  「只是,他們連那罐奶粉也要搶走。」冉神父忽然情緒激動,委屈得紅了眼眶:

  「我都告訴他們,我身上的錢財隨他們處置,唯有那罐奶粉不可拿走,那是給可憐孩子的救命糧食。他們卻...他們卻偏要一併搶走!我死命護著,他們就將推倒毆打!我不明白,他們這些成年人,搶嬰兒奶粉幹什麼!」

  陳活聽後也大為惱怒,與神父感同身受。

  前世他曾聽過「盜亦有道」的說法。他自然是對此嗤之以鼻,心想都做強人盜賊了還談什麼規矩道義?

  只是他心中仍相信這句話有幾分道理。畢竟賊人也得分三六九等,劫富濟貧的俠盜怎能與欺童霸女吃人絕戶的惡匪同日而語?

  這幾個強人盜賊如此窮凶極惡,連給幼童救命的奶粉都不放過,當真是下作!

  陳活只嘆自己來得晚了些,否則定對冉神父出手相助,莫讓好漢寒心。

  「也罷,現在外頭寒冷,你這麼躺著也不是回事。」陳活將冉神父的胳膊搭在肩上,勸道:「我先送你回家,再做商議如何?」

  「好...那就多謝了。」冉神父渾身酸痛、手腳冰涼,自也顧不上那麼多,只得昂了昂下巴:「我就住在前面那座教堂,麻煩你送我回去。」

  兩人趔趔趄趄,穿過雜草叢生的前坪,來到教堂正門口。

  「稍等。」冉神父拿出鑰匙打開大門。

  推開正門,一股朽木霉味混著刺鼻的粉塵味道撲面而來,害陳活不由得猛烈咳嗽。

  「抱歉,教堂裡面...很久沒修繕了。」冉神父也只得苦笑一番,又邀請道:「不介意的話,要進來坐坐嗎?」

  既來之則安之,陳活索性隨他一同入門。

  一進門,陳活便看到:

  白牆斑駁,卻無甚塵垢。

  殘燭雖短,但杆芯猶正。

  十字架在正中央坦蕩蕩,

  宣講祭壇在後方亮堂堂。

  此間雖然老舊殘破,卻打掃得頗為勤快,便能看出教堂主人的堅持與執著。

  冉神父將陳活引到側邊會客廳入座。陳活坐在略有搖晃的木椅上,感到陰冷之氣自四壁八方傳來。

  教堂里並沒有開暖氣,還不如流浪漢庇護所來得熱乎,不過也好過流落街頭。

  少頃的功夫,冉神父端來兩杯熱水,遞與陳活:「抱歉,本來想問你要喝咖啡還是茶......但是廚房的茶包和咖啡粉都過期了,我還沒來得及補貨。」

  說罷,神父還乾笑了兩聲。陳活也識趣跟笑直說「無妨!」,將這尷尬話題揭了過去。

  兩人又坐在桌邊聊了起來。陳活心細,不願刺激冉神父,便沒有直說這教堂落魄,只是拐彎抹角地問這裡經營遇到了什麼困難。

  冉神父自不會將實情與陌生人盡數托出,只是模糊地解釋道:

  這件教堂曾由老莫雷爾神父住持管理,本就是個默默無聞的小教堂,日子清貧卻也揭得開鍋。有時信徒捐款多了,他們還能請人修繕教堂、置辦新家具。

  可惜老神父無後早逝,冉作為老莫雷爾唯一的追隨者,便在其過世後自願改姓做其義子,繼承了這座教堂。

  但說冉神父繼位之後,教堂便開始走下坡路——全怪冉神父沒有什麼經營頭腦,又愛四處行善、逢人搭救。如今卻將義父的遺產敗到了這番田地,教堂內也只剩他一個神父,再無其他幫手。


  陳活聽得嘆息,心中思忖:「我看他雖是窮困清貧,卻仍不忘救難濟世,端的是個好漢,落到這般地步著實可惜。若有我相幫,或許能有所轉機?」

  「只是我與他萍水相逢,他又如何願意受我幫助?再說,我如今還得求他施捨才是。」

  陳活還在思索,卻聽冉神父問道:「陳先生,請問...你正在尋找住所嗎?」

  冉神父顯然也很委婉,不敢直說「流浪漢」一詞。

  陳活便也不做隱瞞:「正是,陳某目前居無定所、四海為家。若能尋得一處投奔,便是心滿意足。」

  冉神父的臉上顯過一瞬糾結,卻無奈嘆道:「抱歉…這裡以前是收留流浪漢的。但我現在愛莫能助,真的沒辦法收留你。」

  陳活連連拱手:「不打緊,神父無需勉強!我端的也是條漢子,些許風霜何足道哉!」

  冉神父這才鬆懈一笑,又問:「你吃過晚飯了嗎?」

  陳活回道:「未曾用過。」

  冉神父扶著桌子起身:「冰箱裡應該還有些食物,不介意的話,吃點暖暖胃再走吧。」

  陳活本就體虛,又折騰了許久,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便拱手稱謝:「那就麻煩神父了。」

  冉神父遂去打開冰箱,卻只找到一袋未拆封的印度烙餅和兩枚醃魚罐頭——上面都貼著特價出售的黃標,所幸明日才過期,其內也無異味,尚能拿來餬口。

  冉神父將烙餅放在盤子上,送進微波爐里打熱;再用開罐器將醃魚罐頭打開,一併送到桌前,卻是:

  五張熱餅,兩條醃魚。盤中雖陋,情深意重。

  陳活用心檢查一番,確認食糧並無劇毒後才抓起一張烙餅,就著醃魚大口吃起來。

  烙餅被微波爐烘得悶潮濕軟,醃魚又冷又咸。這一餐算不上美味,陳活卻知神父已然盡力招待,再加上他飢餓至極,更是吃得狼吞虎咽。

  冉神父本還伸手掰開半塊餅,想與他一同用餐。卻見陳活吃相彪悍,不由得心生憐憫,又將半塊餅放了回去,道了聲「不餓」便看陳活一人獨享。

  陳活也不客氣,將五餅二魚盡數吞入腹中,又凝神吐息片刻,總算感覺腸胃暖和,精力恢復了兩成。

  冉神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打擾了,我現在要出去一趟...我可能沒法讓你留在這裡了。」

  「無妨,我現在就走,多謝款待。」陳活也起身謝過,又問道:

  「你莫不是又要去買奶粉?」

  冉神父被看穿心思,便也不作隱瞞:「對,我跟那位女士說了,讓她晚點再來。附近商店還沒關門,現在趕過去來得及。」

  陳活卻提醒道:「這周遭人煙稀少,街燈也壞了半數。你若天黑出門,萬一又遭強人所劫,如何是好?不如等明早再去。」

  冉神父為難:「可是...她還在等我,她的孩子現在肯定餓極了...」

  「既然如此~」陳活舒展腰身,關節處接連發出噼啪響聲:「我且隨你同去,權當是報答你這餐的恩情。若是再遇強賊,我倆也有照應!」

  冉神父思慮片刻,點頭答應:「好!但是你不要逞強,遇到危險只管逃跑!」

  畢竟兩人這一路上是否平安無事,請看下回——

  「冰雨夜路遇賊人,飛蝗石響蕩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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