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線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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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查的很快。

  當杜子成回到中環住所時,甚至還沒進家門,消息就已經過來。

  心劍武館!

  杜子成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明白了。

  父親肯定知道雲秀認識沈羽!

  但他沒有明說,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順著楊雲秀這條線找到了沈羽,是絕不可能老老實實將功勞雙手奉給大哥的!

  他情願放棄這個可能讓家族一步登天的機會,也絕不會給自己任何崛起的可能!

  該死的!

  杜子成心中怒火翻騰,幾乎要燒穿胸膛。

  我都已經明確表示放棄家產爭奪,只想在外面靠自己闖出一片天了!

  你們還要如此防備,如此算計,連一點機會的縫隙都不肯留嗎?!

  不過……父親他們,似乎也沒有「不放心」錯啊。

  杜子成的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扭曲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笑意。

  如果我不去做點什麼,來實現你們這份處心積慮的「猜忌」……那我豈不是,太虧了?

  就在這時,那名手下再次上前一步,低聲道:「老闆,還有一件事,剛確認。」

  「說。」

  「李勇失蹤了。」

  「李勇?」杜子成一怔。

  「是。昨晚十點。」

  十點?

  杜子成瞳孔驟縮。

  那不正是楊雲秀心神不寧地來找自己的時候嗎?

  她的驚恐、她的畏懼,還有她昨晚出事時,聽到沈羽名字時她的奇怪反應……

  而李勇和楊廣之是多年的老朋友……

  一條無形的絲線將這幾個看似無關的點隱隱串聯了起來。

  杜子成感覺自己仿佛觸摸到了某個危險的真相:「查李勇失蹤前的具體行蹤,他最後出現在哪裡,見過什麼人,尤其是……是否靠近過楊廣之的住處或者武館附近!還有,沈羽之前的行蹤以及楊廣之家附近,也全都查一下!」

  手下領命,無聲退去。

  杜子成沒有進屋,而是就在別墅外那座孤零零的小涼亭里坐了下來。

  當東方天際終於泛起一絲慘澹的黎明時,街頭巷尾的緊張氣氛並未緩解,反而因為一夜無果而更顯壓抑。

  手下再次悄然出現,帶來了他想要的消息:

  首先就是那晚夜火行動失敗後,李勇曾提及,遇到一個「路數有點像心劍流」的小子,他還為此特意問過楊廣之,但楊廣之矢口否認,只推說可能是以前學過基礎心劍武技的散人,這類人很多,記不清了。

  而住在楊廣之武館附近的鄰居,隱約在昨晚十點左右,聽到了一聲「不算很大、有點悶」的響動,像是槍聲,但不敢確定,還有女子的長聲尖叫,比槍聲響多了。

  李勇的一名手下證實,李勇昨晚確實說過要去「老楊那兒坐坐」。

  關於沈羽加入商會車隊一事,從商會那邊得到的消息,是由楊思成與楊雲秀兄妹介紹。

  這意味著,沈羽絕非「普通基礎班學員」,楊廣之對這個人不可能「沒印象」。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串聯起來,也讓杜子成明白了為什麼父親會緊急見自己。

  呵!

  卻沒想到他的謹慎反而成了對我的提醒啊!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杜子成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很輕,隨即越來越大,帶著洞悉秘密的瘋狂與快意,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十大功!

  用來媲美杜家數代積累的底蘊確實不夠,但用來換取全家死光,還能有剩!

  ………………

  這是一處位於外環與中環交界地帶的僻靜庭院,隱匿在幾條錯綜複雜、罕有人至的巷陌深處。

  高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與濕滑的苔蘚,將內里的光景與外界徹底隔絕。

  楊廣之腳步匆匆,沿著庭院的青石板路,來到一棟獨立小木屋前。

  木屋陳舊,窗欞破損,透出屋內一點如豆的昏黃燈火。


  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這才抬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木門無聲地向內打開一條縫隙,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後。

  那人穿著一身質地普通、略顯寬大的灰色亞麻長袍,身形瘦削,臉上戴著一張遮蓋住大半張臉的舊皮革面具,只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首領。」楊廣之低聲喚了一句,閃身進入屋內。

  屋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舊方桌,兩把椅子,一個角落裡的炭火小爐正煮著水,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唯一的裝飾是桌上一個造型古樸的銅製香爐,一縷淡紫色的細煙正從中裊裊升起,散發出一種略帶甜膩、卻又有些清冷的奇異香氣,勉強沖淡了屋內的潮濕霉味。

  「坐。」面具男的聲音透過皮革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沙啞,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喝口茶,慢慢說。放心,巡邏隊一刻鐘前剛搜過這片,暫時不會再來。」

  楊廣之依言坐下,拿起那杯茶,抿了一口就輕輕放下。

  「這麼急找我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楊廣之努力讓聲音平靜。

  面具男在他對面坐下:「你沒喝茶,只是做了下樣子。是茶不合口味?還是怕我下藥?」

  楊廣之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一瞬:「首領說笑了……我只是沒什麼胃口。」

  「我確實下藥了。」面具男打斷了他。

  楊廣之的身體陡然僵住。

  面具男視線轉向桌上那隻靜靜吐著紫煙的香爐:「不過,不在茶水裡,是在那香里。」

  「香……?」楊廣之愕然看向那早已瀰漫了整個小屋的淡紫色煙霧。

  他想屏住呼吸,卻已經晚了。

  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眼前的面具男開始扭曲、重疊。

  屬於武者的力量如同退潮般從他四肢百骸飛速流失,身體變得沉重而麻木。

  他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哆嗦著:「首領……您……這是為什麼?!」

  面具男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沙啞的偽裝下,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那你呢?你又為什麼這麼謹慎?你不是沒喝過我的茶!」

  「我……」

  「因為李勇。對嗎?」

  楊廣之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面具男向前傾身:「是你還是沈羽殺了他?」

  他怎麼會知道?!

  巨大的震驚與恐懼讓楊廣之暫時忘卻了身體的麻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面具男緩緩抬手,抓住了自己臉上的皮革面具邊緣。

  然後,他摘下了面具。

  昏黃的燈火,清晰地照亮了那張年輕、英俊、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

  一張楊廣之無比熟悉,卻從未想過會在此情此景下出現的臉。

  楊廣之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杜……杜少?!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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