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不會談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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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長。」

  陳文杰看著眼前快要退休的老頭,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後,乖乖站在一邊。

  崔老師上前跟院長低聲說了幾句,也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

  劉老頭聽崔老師說學生還沒有實際拿到錢後也放下心來,喝了口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陳文杰同學,你自己說說,這幾天你在學校里幹了些什麼?」

  「我在為自己的電影理想努力,路很難走,我在找一群志同道合的戰友。」

  要不是學校不支持,陳文杰才不想天天跑前跑後,晚上還要絞盡腦汁打磨演講稿。

  錢難掙,屎難吃,第一桶金哪有那麼容易!

  「理想?戰友?」

  劉院長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語氣嚴肅道:

  「這幾天那麼多學生跟著你起鬨,他們真的全是為了理想?

  而不是被你嘴裡的第一桶金勾著?

  我倒想問問,你拍個短片鼓動那麼多人想幹什麼?

  你是想拍電影,還是想把同學們的生活費全部揣進你自己的口袋裡!」

  氣氛陡然凝固,老頭子氣場還是有的!

  用這招嚇唬一個剛入學的新生?

  陳文杰又不是賣涼粉的孫守義,過來人怎麼會被嚇住。

  從口袋裡掏出找學姐幫忙畫的分鏡頭劇本,輕輕地攤在辦公桌上。

  「院長,京城十月就下雪了,我目前沒有拿過同學們一毛錢,我是個表演班的新生。

  沒有經驗,更不會得到學校的支持,但我有理想,我尋求學長學姐們的幫助有錯嗎?

  難道我們年輕人,就不可以追求自己的藝術,不可以表達心裡的故事?

  暑假的時候,我還記得我拿到北電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那一刻我就在心中發誓。

  今天我以北電為榮,明天我要讓北電以我為傲!」

  「這分鏡……是你自己畫的?」

  劉院長拿起劇本翻開看了看,一張嚴肅的老臉露出幾分意外。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城二月》的分鏡頭劇本,他一個院長不會沒品的跑去食堂門口看貼的什麼東西。

  「是我畫的,這些畫面,是我從小的經歷,我想把它拍出來,讓更多的人看到。」

  「好小子,脾氣跟我孫子一個樣,又臭又犟。」

  劉院長臉色好看了許多,劇本粗看不起眼,但細看之下,所有的鏡頭語言全圍繞著母親展開。

  一個剛學表演的學生,怎麼會有這麼細膩成熟的視角。

  於是拿起劇本往椅子上靠了靠說道:

  「既然你說是你從小的經歷,那你講一講這故事怎麼來的?「

  陳文杰把頭轉向窗外,緩緩講起早就在心裡編造好的故事。

  「小時候,有一次我跟幾個小夥伴去河裡游泳,晚上回家才知道我媽找了我大半天。

  那天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我媽看到我回來後臉色毫無表情,待我放鬆警惕走進家門後,她把門鎖了。

  拿了幾根樹枝,把我堵在角落裡邊抽邊罵。

  我跑也沒地方跑,疼得哭天喊地。

  那頓打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我記得她累得氣喘吁吁,打不動了才停下。

  那可是大夏天的樹枝,樹皮都抽爛了。

  雖然當時我整個腿都被抽腫了,但停下後我想的是要離家出走,我都認錯了還打我,我要讓她後悔!

  今年暑假的時候,有天晚上幾個鄰居一臉著急地挨家挨戶問有沒有看到他們家孩子。

  第二天我才知道,三個十三四歲的男孩昨天跑去河裡游泳,大人晚上找到的時候他們早已經溺水了。」

  這個故事跟陳文杰毫無關係,真的,沒有一點關係。

  崔老師聽完後吁了一口氣:「真是該打,男孩子實在太淘氣了,當媽的真是能把心給操碎了!」

  劉院長品味了一會,問道:

  「那你為什麼要寫成女孩,而不是男孩,故事最後也沒有明確結尾?」

  「女孩相比男孩在公眾眼裡更脆弱,我想表達的是母親尋找孩子的狀態,並不是結果。


  我特別想知道,我那天去河裡游泳,我媽找不到我時,她內心是怎樣的。

  為什麼打的那麼狠,我無論怎麼求饒都沒用,而不是看到我後把我狠狠抽一頓!」

  陳文杰憤憤不平地說道,好像這麼多年了,依然耿耿於懷。

  「這個鏡頭語言很有想法,你從自身經歷中找到了一個母親尋找孩子狀態的故事,真是沒想到我們的學生竟然有這樣的天賦。」

  劉院長聽了陳文杰的自述,大感欣慰,經歷故事的人多如牛毛,但能想著把故事表達出來的少之又少。

  又拿起分鏡頭劇本看了看,問道:

  「你這個鏡頭為什麼要把人框起來,還設定成固定鏡頭,只有十二鏡才是動態的。」

  「框起來,空間是有限的,會更顯得無助、孤獨、被束縛。

  又能營造封閉感和壓抑的氛圍,也能體現出家庭和外界人際交往的冷漠。

  記得當時我看到那三位母親在找孩子的時候很焦急,但我並不在意。

  和我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個看客罷了。

  所有人包括鏡頭都不會動容。

  除了母親,沒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事物會上心,這是我想要的。」

  陳文杰這就是瞎編了,邱導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100個解說對一部作品有100種解讀。

  「既然這樣,為什麼12鏡要動?」

  劉院長繼續追問。

  「這就是高潮了,母親一步步瀕臨崩潰的狀態,環境、聲音和母親的絕望,打動了那個觀察者。」

  「為什麼89鏡出現的小女孩,母親和攤販並沒有看到?」

  陳文杰服了,這老頭怎麼這麼多問題,只要證明這是他的原創劇本不就行了。

  但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是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隔閡嗎?孩子天天在身邊待著,但孩子想什麼,父母既理解不了,也看不到。

  個體在社會上是孤獨的,是被忽視的,我要是一個人拍電影,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陳文杰擔心再問下去他沒話回了,便往回拉了一下話題,讓對方別盯著劇本了。

  鏡頭這玩意真是一個人一個思路。

  余老師在看了專家解讀自己作品之後,都沒想到原來自己當時是那樣想的。

  學校最終放過了陳文杰,又沒完全放過,特批了《小城二月》可以使用青影廠的設備。

  代價是陳大師這幾天的行為被記過一次!

  陳文杰笑了,毫不在意,拿記過嚇唬那些膽小的學生罷了,怕以後各個有學有樣,都開始演講談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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