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卑微的侯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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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著黃泥的夯土街面上,穿著粗布差服的衙役列隊走過。

  蕭硯腰間鋼刀多處掉漆,腳上蹬著一雙草鞋,一點都不威風。

  這身裝扮,和他清朗俊逸的容貌氣質,完全不般配。

  他排在九人隊伍的第二個,緊緊跟著暫攝牌頭侯進,侯進比蕭硯的狀況稍好,起碼穿了一雙布鞋。

  侯進轉身摟著蕭硯的肩膀,咧嘴一笑,「小硯,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嘿嘿。」

  侯進一直偷偷打探蕭鋒的下落,在蕭家最艱難的時候白送了一千文錢,還是很仗義的。

  現在這件事被桑猛知道,他也不再避諱對蕭硯的關心。

  蕭硯給侯哥點了個贊,「侯牌威武!」

  隊伍路過幾間土坯房,引起了幾個百姓的注意。

  其中一位面有菜色的老嫗,看到隊伍的時候神色突然一振。

  「喲,這不是小猴子嗎,都當上牌頭了!」

  一個牌頭管十個衙役,雖然在縣衙不顯眼,但是走在街上還是有牌面的。

  聽到老嫗的話,周圍的土坯房中陸續有人走出,很快就圍了上來。

  侯進身材不高,此時胸脯挺起,腰杆硬邦邦的,享受著恭維和稱讚。

  「哎呀,小猴出息了!」

  「也不枉你沒日沒夜的苦練刀法!」

  「我早就說過,小猴打小聰明,有官相!」

  「侯哥哥,你好威風啊!」

  侯進摸了摸一個少女的腦袋,「桂兒,快十七吧,再不嫁人侯哥就給你配一個了。」

  大乾律規定,女子十七歲不嫁人,官府就要給分配丈夫。

  這個大乾王朝,內憂外患,慘不忍睹,之所以有這條律令,是因為大乾缺人。

  兩次北伐、六次盪妖,男丁死傷數百萬,亟需補充人口,盪妖之戰斷斷續續打了四十年,聽說最近還在打。

  侯進將蕭硯拉到前面,「桂兒,這位是蕭硯,蕭班頭的小弟,你看他怎麼樣?」

  少女桂兒看了一眼蕭硯,然後搖了搖頭,扭了扭身子。

  「不嘛,人家從小就喜歡侯哥~~」

  「哈哈哈!」侯進開懷大笑,很是開心。

  蕭硯微微抬眉,瞟了一眼乾癟的少女。

  真沒眼光。

  侯進收斂笑意,臉色也變得威嚴,在眾人艷羨崇拜的眼神中繼續帶隊前進。

  這時候,身後有三位同僚,開始低聲議論。

  「嘚瑟啥啊,專程帶我們來他老家附近巡邏。」

  「臭顯擺,他要是能當正式牌頭,老子倒立拉屎!」

  「一個打腫臉充胖子,一個不安分的偷書賊,蛇鼠一窩……」

  這三位名叫桑皓、張凱、祝偉,都是孟家佃戶子弟。

  侯進對身後的議論,完全當做沒聽到,他低聲對蕭硯說道,「小硯,大丈夫在世,手中一定要有權勢!」

  「你比我俊多了吧,還比我高一個頭呢。但桂兒就是喜歡我,你說氣不氣人!」

  蕭硯想到乾癟的桂兒,認真的說道,「侯牌,此事當真不氣人。」

  侯進擺了擺手,「哎呀,你不要嘴硬嘛,你說這是為啥呀,因為哥有權啊!」

  這些話,都是侯進真心實意的,他太想進步了。

  之後,隊伍路過了幾條街,發現不少門戶都掛著孝。

  這次蹊蹺的瘧疾,波及的範圍不小,十家人里有六七家死人,不過這波瘧疾流行了一個月,也快過去了。

  半個時辰後。

  隊伍來到了一處位於漁繩巷的集市,這裡魚龍混雜,除了做買賣的攤販,乞丐流民也有不少。

  集市上人來人往,來這裡買賣的都是庶民和雜戶賤籍,雖然雜亂,但是充滿了煙火氣息。

  捕快隊伍走進集市的時候,魚腥味、汗臭味、油炸食物的味道撲鼻而來。

  混亂的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音,充斥在耳邊。

  「剛上岸的梭子蟹!二十文三斤!」

  「油炸小海魚,現炸現賣,一文錢三條!」


  「十年陳的蝦醬喲,一勺能下三碗麥飯!」

  「新曬的石花菜喲,泡在水裡能發一大盆!」

  ……

  侯進按照慣例,將九人分成三組,分別巡查。

  祝偉、張凱、秦雄三人自動抱團,侯進則帶上了蕭硯。

  侯進小隊走在集市中,攤主們一個個陪著笑臉,點頭哈腰的問好。

  雖然衙役捕快是賤籍,但總歸是代表公門的。

  「差爺好!」

  「見過侯牌!」

  「差爺辛苦了。」

  在攤主們的討好聲中,侯進胸膛挺起,他手按腰中木牌,神色無比嚴肅,偶爾點點頭。

  這架勢,怎麼看都是低配桑捕頭。

  隊伍走到集市中間,幾個身著短褂,腰間別著短刀的漢子擋住了去路。

  為首的漢子,手按在腰間刀鞘上,放肆的嘶喊著,他們屁股下坐著魚簍,正放在道路中央。

  「這條街歸咱金鱗會罩著,每月五十文『平安費』,保你沒人敢掀攤子。」

  「交了平安費,夜裡收攤不用怕遭賊,不然……哼哼!」

  喲,這不是搶了我錢的金鱗會嘛……蕭硯非常熟悉這個組織。

  集市魚龍混雜,縣城的衙役根本管不了太細緻,所以市場的秩序是這些小幫派在維持。

  白道管不了的地方,黑道自然會來管,所以金鱗會這種存在,也算是常態。

  金鱗會的幫主麻三,逢年過節都要給蕭鋒送禮,所以蕭硯知道他們的底細。

  麻三練肉多年都沒有入門,實力和侯進差不多。

  之前那個潑皮趙四,就是金鱗會的小嘍囉,被桑猛揍了之後再沒出現過,蕭硯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趙四。

  為首那個紋身漢子,就是麻三,麻三的粗布短褂敞開著,裡面露出了囂張的金龍紋身。

  金色的鱗甲閃閃發亮,兩顆紅色硃砂點染的龍睛十分滲人。

  肥膩的闊堂臉上,塌鼻樑下的厚嘴唇,笑起來像個蛤蟆,腳下蹬的皂布靴沾著泥點。

  這廝竟然敢穿皂布靴……蕭硯忍不住腹誹。

  在衙門裡,只有捕頭才能穿靴,班頭都只能穿布鞋。

  有些事情沒有明文規定,但是約定俗成,就像前世的機關組織,白襯衫只能大佬穿,小兵只能穿T恤……

  金鱗會開始收平安費,侯進從幫眾們身邊路過,那些幫眾眼皮子都沒抬,就像沒看到侯進一行人一樣。

  梆梆梆!

  侯進拿著刀鞘,拍了拍麻三屁股底下的魚簍,「麻三,你把官路讓開啊。」

  集市三規:官路不能占,價錢不能亂,時辰不能違。

  按照大乾律令,如果民眾阻攔官差巡查,占據官路,直接打死都是正常執法。

  但是,這條在這裡似乎不適用,麻三沒有回頭。

  幾個幫眾轉身看了一眼,然後自顧自收錢數錢,「猴子啊,你從邊上過。」

  「這場子要不是我們看著,得出多少亂子!」

  「我金鱗會沒找你要錢就不錯了,你還讓我們讓道!」

  「趕緊走,別擋著我們收錢。」

  十幾個圍著交錢的攤販,目光唰的集中在侯進身上,剛剛大家恭恭敬敬問好的牌頭,現在如此窩囊。

  侯進的臉色再次漲紅,就像今晨被桑猛當眾訓斥的時候一樣,作為暫攝牌頭,侯進實在有些窩囊。

  他滿臉堆著笑容,試圖維護官差最後的尊嚴,「麻幫主,給個面子!」

  麻三二話不說,站了起來,他一把推在侯進胸口,嘴上還罵罵咧咧的。

  「我,尼,瑪!」

  侯進刀法大成,但是武道沒有入品,被推了幾個趔趄。

  麻三呸了一聲,罵道,「蕭爺不在了,你算個屁,趕緊滾蛋!」

  「你們!」侯進喘著粗氣,手握著刀柄,麻三根本不鳥他,好像知道侯進不敢拔刀。

  果然,侯進別過臉去,帶著蕭硯兩人繞過了金鱗會眾人,他一定不敢動手,因為發生了衝突上面沒人罩著。

  原來有蕭鋒撐腰,現在桑猛張龍這些人,巴不得找個機會弄掉他。

  而且,侯進不一定打得過。

  蕭硯發現,侯進加快了腳步,想快點逃開,但是他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身後傳來了另一人的訓斥聲,「麻三,把官道給老子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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