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玖拾陸章 風起南國·南行探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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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初三十一年,六月十五。

  西原道的風沙終於停了。蘇牧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天邊的雲被燒成了紅色,一層一層的,像打翻了顏料盤。朱靈昭站在他旁邊,靠在他肩上。

  「阿木,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蘇牧想了想。「明天。」

  「不回去不行嗎?」

  「青衫國還有很多事。王上一個人忙不過來。」

  朱靈昭沒有說話。她知道,阿木說的是對的。虢大人不在了,西原道的防務交給了朝廷派來的新提轄。蘇牧沒有立場留在這裡。他只能來祭奠,不能來駐守。

  「阿木,」朱靈昭忽然開口,「虢大人臨死前,有沒有說什麼?」

  蘇牧沉默了很久。「她叫了我的名字。面朝南方。」

  朱靈昭握緊他的手。

  次日清晨,蘇牧和朱靈昭離開了西原道。梅若雪和梅花山莊的人繼續留在邊境巡邏。臨別時,梅若雪看著蘇牧,欲言又止。

  「蘇少君,保重。」

  蘇牧點了點頭。「梅姑娘也保重。」

  五人分道揚鑣。蘇牧和朱靈昭策馬,一路向東。

  三日後,他們到了并州與青衫國交界處的楓林渡。楓林渡還是老樣子,洛水滔滔,楓樹成林。只是深秋未到,楓葉還是綠的。

  「阿木,我們在這裡歇一晚吧。」朱靈昭指著渡口的客棧。

  蘇牧點了點頭。兩人下馬,走進客棧。客棧里人不多,只有幾個商人和一對老夫婦。蘇牧要了兩間房,安頓好後,下樓吃飯。

  吃到一半,門口進來一個人。那人三十多歲,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把長刀,面容冷峻,周身氣息凌厲。蘇牧認出了他——冷無痕。蒼梧山古墓里的那個蛻凡境刀客。十年不見,他的修為已經突破了知天命境。

  冷無痕也看見了蘇牧。他走過來,在蘇牧對面坐下。

  「又見面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低。

  蘇牧放下筷子。「冷前輩,你怎麼在這裡?」

  「路過。」冷無痕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你們從西原道回來?」

  「是。」

  冷無痕沉默了片刻。「虢提轄的事,我聽說了。她是條漢子。」

  蘇牧沒有說話。

  冷無痕看著他。「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

  「回青衫國。」

  冷無痕搖了搖頭。「別回去了。青衫國不安全。」

  蘇牧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半妖族聯合南國,準備南北夾擊。北朝腹背受敵。」冷無痕壓低聲音,「我在半妖族王庭的眼線傳回消息,他們已經派使者去了金陵。蕭衍答應了。」

  蘇牧的臉色變了。南國,七十州,水師強盛。如果南國真的與半妖族聯手,北朝就危險了。

  「消息可靠嗎?」

  「可靠。」冷無痕站起來,「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是青衫王儲。你有責任。」

  他轉身走了。蘇牧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阿木,」朱靈昭握住他的手,「我們怎麼辦?」

  「回青衫國。告訴王上。」

  兩人連夜趕路。馬跑死了兩匹,人也不停。蘇牧的眼睛熬紅了,嗓子說啞了,可他不敢停。半妖族聯合南國,南北夾擊,北朝危在旦夕。青衫國是北朝的附庸,北朝完了,青衫國也完了。

  三日後,他們回到了青衫王城。蘇潘潘在太和殿接見了他們。

  「阿木,你說什麼?」蘇潘潘的臉色鐵青。

  「半妖族聯合南國,準備南北夾擊。消息可靠。」蘇牧的聲音很平靜。

  蘇潘潘沉默了很久。「朕知道了。你下去休息。」

  蘇牧沒有走。「陛下,臣想去南國。」

  蘇潘潘抬起頭。「去南國做什麼?」

  「探虛實。如果南國真的與半妖族聯手,臣想辦法破壞他們的聯盟。如果還沒有,臣勸蕭衍不要輕舉妄動。」

  蘇潘潘看著他,看了很久。「你一個人去?」

  「昭昭陪我去。」


  蘇潘潘沉默了片刻。「好。朕給你一道密旨,必要時可以調動青衫國在南國的暗樁。」

  蘇牧跪下。「臣遵旨。」

  黃初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五。

  蘇牧和朱靈昭離開了青衫王城。他們換了便裝,騎了兩匹快馬,一路向南。沒有帶隨從,沒有帶侍衛,只帶了一把木劍,一柄短劍,一道密旨。

  「阿木,你怕不怕?」朱靈昭騎在馬上,看著他。

  蘇牧想了想。「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在。」

  朱靈昭笑了。「這還差不多。」

  南國,金陵。

  南國的夏天比北朝熱得多。秦淮河上畫舫如織,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蘇牧和朱靈昭換了南國的裝束,混在人群中,走進了金陵城。他們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安頓好後,開始打聽消息。

  「阿木,我們去哪裡找蕭衍?」朱靈昭問。

  蘇牧想了想。「先去禮部。遞帖子,求見南國國主。」

  「他會見我們嗎?」

  「會。」蘇牧看著她,「我是青衫王儲。他來,是給青衫國面子。不來,是給北朝難堪。他不會不來。」

  次日清晨,蘇牧和朱靈昭來到禮部衙門。蘇牧遞上名帖,等了半個時辰,一個官員出來迎接。

  「蘇公子,君上在御書房等您。」

  蘇牧和朱靈昭跟著官員,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廊,來到御書房。南國國主蕭衍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奏章。他六十多歲,面容清瘦,一雙眼睛精明內斂。

  「青衫王儲蘇牧,見過君上。」蘇牧躬身行禮。

  蕭衍抬起頭,看著他。「蘇牧?太平王的學生?」

  「是。」

  蕭衍笑了。「太平王飛升了,他的學生來南國做什麼?」

  蘇牧直起身。「臣有一事相詢。」

  「說。」

  「半妖族是否派了使者來南國?」

  蕭衍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你知道了?」

  「臣知道。」蘇牧看著他,「君上,半妖族不是人。他們跟您做生意,是因為您有他們需要的東西。可他們要是拿下了北朝,下一個目標就是南國。您以為他們會停在江邊?」

  蕭衍的臉色變了。「你在威脅孤?」

  「臣不是威脅。臣是在說事實。」蘇牧的聲音很平靜,「北朝亡了,南國也活不長。您幫半妖族,就是幫自己掘墓。」

  蕭衍沉默了很久。「你倒是敢說。」

  「臣說的是實話。」

  蕭衍站起來,走到窗前。「半妖族的使者,三天前到了金陵。他們答應,只要南國出兵牽制北朝南疆,他們就割讓涼州、并州、雍州給南國。」

  蘇牧沒有說話。

  蕭衍轉過身。「你覺得,孤應該答應嗎?」

  「不應該。」蘇牧看著他,「半妖族的話,不能信。他們今天割讓三州,明天就能收回去。您手裡沒有兵,拿什麼守?」

  蕭衍沉默了很久。「你回去吧。孤要考慮考慮。」

  蘇牧躬身行禮。「臣告退。」

  走出皇宮,朱靈昭握住他的手。「阿木,他會答應嗎?」

  蘇牧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該說的都說了。聽不聽,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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