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潛行·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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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明一百三十一年,八月十八。

  京城,東宮偏殿。

  朱婉瑩面前攤著直指繡衣送來的密報。蘇子青在金麗古郡養傷,每日雕木頭,偶爾跟朱婉麗去集市賣木雕。虢莉請了半個月的假,住在宗正府陪他。蘇潘潘已經接任青衫國君,太安郡王,治理封國,井井有條。

  她把密報看了一遍,放下,面色平靜。

  「文鑫,」她開口,「蘇子青的傷,怎麼樣了?」

  蔡文鑫從側殿走出來。「回殿下,太醫署的密報說,太平王的傷恢復緩慢,仍需靜養。百年內無法恢復戰力。」

  朱婉瑩點了點頭。「他倒是清閒。雕木頭,賣木雕,日子過得不錯。」

  蔡文鑫低下頭,沒有說話。

  「孤是不是對他太苛刻了?」朱婉瑩忽然問。

  蔡文鑫愣了一下。「殿下,您……」

  「孤隨便問問。」朱婉瑩站起來,走到窗前,「退下吧。」

  蔡文鑫躬身行禮,退了出去。他走出偏殿,站在廊下,夜風拂面。他想起蘇子青站在殿外等半個時辰、雪落一肩的樣子,想起他接過聖旨、面色平靜、說「臣遵旨」的樣子。殿下問他是不是太苛刻了,他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知道,太平王的心,已經冷了。

  杜府。

  杜浩然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蘇子青在金麗古郡的密報。他把密報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

  「程昱,」他喊。

  程昱從外間進來:「東翁。」

  「太平王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程昱想了想。「回東翁,太醫署的密報說,恢復緩慢。可東翁知道,九竅玲瓏丹加上千山雪蓮丹,他的傷應該已經好了大半。」

  杜浩然喝了一口茶。「他知道就好。殿下不知道,也好。」

  程昱小心翼翼地問:「東翁,您為什麼要幫他?」

  杜浩然放下茶杯。「因為北朝需要他。殿下現在不需要,以後會需要。等她需要的時候,太平王還在,北朝就在。」

  程昱低下頭。「學生明白了。」

  金麗古郡,宗正府。

  虢莉的假期快結束了。她站在院子裡,看著蘇子青練劍。他的右手劍意已經恢復了九成,劍光如匹練,在晨光中閃爍。她看著他,心裡又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他的傷好了,難過的是她要走了。

  「子言哥哥,」她走過去,「我明天回西原道了。」

  蘇子青收劍,看著她。「這麼快?」

  「假期快到了。西原道不能沒人看著。」

  蘇子青沉默了片刻。「路上小心。」

  「嗯。」虢莉低下頭,「你好好養傷。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蘇子青點了點頭。「好。」

  虢莉從懷裡掏出一枚平安扣,遞給他。「這個給你。」

  蘇子青接過來,看了看。是檀木的,溫潤細膩,雕著一隻兔子。他愣了一下。「你雕的?」

  「嗯。雕得不好。」虢莉的臉紅了,「你湊合著戴。」

  蘇子青把平安扣收進懷裡。「雕得很好。」

  虢莉笑了。「你騙我。」

  「沒騙你。真的很好。」

  次日清晨,虢莉走了。蘇子青站在門口,看著她的馬車消失在官道上。朱婉麗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

  「走了?」她問。

  「走了。」

  「捨不得?」

  蘇子青沉默了片刻。「有點。」

  朱婉麗笑了。「捨不得就讓她常來。她說了,每個月都來。」

  蘇子青點了點頭。「嗯。」

  南荒,蒼梧山。

  蘇牧、朱靈昭、謝雲鶴三人離開江陵城,一路向西,走了五天,到了蒼梧山。蒼梧山是南荒最大的山脈,橫亘千里,山高林密,妖獸出沒。山中有不少散修和江湖人士,也有幾座古墓和秘境。

  「蘇兄,聽說蒼梧山有一座古墓,是前朝一位古聖的葬身之地。」謝雲鶴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裡面有很多寶物和功法。」


  蘇牧看著他。「你想去?」

  「想。」謝雲鶴的眼睛亮了,「可古墓里有機關和妖獸,我一個人不敢去。」

  朱靈昭笑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有阿木,有昭昭。」

  謝雲鶴看著蘇牧。「蘇兄,你去嗎?」

  蘇牧沉默了片刻。「去。可進去以後,聽我的。」

  「好!」

  三人進了蒼梧山。山路崎嶇,兩旁都是茂密的樹林。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石門。石門高大,上面刻著古老的符文,隱隱有光芒流轉。謝雲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石門。

  「這就是古墓的入口。」

  蘇牧拔出木劍。「小心。」

  他推開門,裡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牆壁上刻著壁畫,畫的是一位古聖征戰四方的故事。蘇牧走在最前面,朱靈昭跟在後面,謝雲鶴斷後。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出現了岔路口。左邊一條路,右邊一條路。

  「走哪邊?」謝雲鶴問。

  蘇牧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左邊的路有靈氣波動,右邊的路什麼都沒有。「左邊。」

  三人走進左邊的甬道。走了沒幾步,忽然聽到一陣「嘶嘶」聲。蘇牧停下腳步,舉起木劍。黑暗中,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亮了起來。

  「是蛇。」朱靈昭的聲音有些發緊。

  蘇牧數了數,至少有十幾條。都是妖獸,修為不高,可數量多。「你們退後。」

  他沖了上去。木劍在他手中上下翻飛,一劍一條,乾淨利落。不到片刻,十幾條蛇全部倒在地上。蘇牧收劍,面色平靜。

  「走吧。」

  甬道盡頭,是一間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具石棺,石棺旁邊放著幾隻木箱。謝雲鶴打開木箱,裡面是幾本功法,還有幾件靈寶。

  「蘇兄,你看。」謝雲鶴拿起一本功法,「這是古聖留下的劍法。」

  蘇牧接過來,翻了幾頁。「不錯。你可以練。」

  謝雲鶴笑了。「那你呢?你不練?」

  蘇牧搖了搖頭。「先生的劍法,我還沒練好。不貪多。」

  謝雲鶴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三人把功法收好,繼續往前走。石室後面還有一條甬道,通往更深的地方。蘇牧正要走進去,忽然停下腳步。

  「有人。」

  腳步聲從甬道深處傳來。一個人走了出來,三十多歲,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把長刀,面容冷峻。蘇牧認出了他——江陵城客棧里的那個蛻凡境武者。

  「又是你們。」那人看著蘇牧,「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尋寶。」蘇牧的聲音很平靜,「你呢?」

  「也是尋寶。」那人看了他們一眼,「古墓里的東西,各憑本事。我不跟你們搶,你們也別跟我搶。」

  蘇牧點了點頭。「好。」

  那人轉身走了。蘇牧看著他消失在甬道深處,沉默了片刻。

  「蘇兄,那個人不簡單。」謝雲鶴低聲說。

  「我知道。」蘇牧收起木劍,「我們走吧。不跟他搶。」

  三人從原路返回,離開了古墓。謝雲鶴有些不甘心,可他沒有說什麼。他知道,蘇牧做得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金麗古郡,宗正府。

  蘇子青收到了蘇牧的信。信中說,他們去了蒼梧山古墓,遇到了一個蛻凡境的武者,沒有起衝突,安全離開了。

  蘇子青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收進懷裡。

  「師父,」他喊。

  朱婉麗從門外探進頭來:「怎麼了?」

  「蘇牧在蒼梧山古墓遇到了一個蛻凡境的武者。他們沒有起衝突,安全離開了。」

  朱婉麗點了點頭。「做得好。不貪心,不惹事,能屈能伸。你教出來的學生,不錯。」

  蘇子青笑了。「是弟子教得好,還是他天賦好?」

  「都好。」朱婉麗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子青,你以後打算一直在這裡住著?」

  蘇子青想了想。「弟子想在這裡住著。雕木頭,賣木雕。等傷好了,去江湖上走走。」

  朱婉麗看著他。「不帶師父?」

  「帶。師父想去,弟子就帶。」

  朱婉麗笑了。「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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