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鬼』
天漸漸的黑了，似乎只是一個恍惚，就從黃昏進入到黑夜。
特別是離開城區之後，周圍的燈光越來越少，更是仿佛眼前一切都被吞沒在一望無際的黑暗當中。
這種氛圍之下，似乎很多東西都變得陰森起來。即便道路兩邊的路燈依舊明亮，但它又似乎怎麼都照不遠，讓人有一種隨時可能有東西從黑暗中撲出來的感覺。
特別是當得知目的地是一片墓地的時候，張俊更是無法控制的往腦子湧進這種念頭。
他不太理解為什麼會有神經病大晚上的去掃墓，再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回頭看見倪幼琳懷裡抱著的、從袋子裡露出一角的黃表紙，他更是感覺身上一陣冷颼颼。
有些幽怨的看陳讓一眼，他抽空把音樂調成韓國的電子流行歌曲。這玩意兒節奏快，激情熱鬧；其中一些更是仿佛群魔亂舞，某種程度上也能神鬼辟忌。
陳讓聽得腦袋疼，感覺去上墳時候聽這個好像也不合適。但是他也能夠理解張俊的苦衷，便只伸手把音量調小了一些，好歹不再那麼吵鬧。
而這一切，倪幼琳似乎完全沒有感覺。
就在這種古怪的氛圍當中，車子來到她曾經住過的地方，百里鎮的岩嶺村。
按照陳讓的吩咐再加上倪幼琳指路，車子沒有開進村子裡面，而是從村子旁邊的小路進去，繞著村子外圍走了幾十米，在一個像是禮堂又像是村委會的房子後面停了車。
這邊沒有路燈，小路對面則是一片農田。
由於一直開著窗戶，陳讓很清楚的聞到了一股火燒氣味，還夾雜著一股很淡的大概是燃放過鞭炮的火藥味道。
他回頭看了倪幼琳一眼，感覺這個村子裡的人，並不像她描述的那麼不堪。
人家不僅幫忙把她的爺爺安葬了，連該有的燒紙燃鞭也都沒有落下。除了沒讓倪幼琳本人出現這一點之外，他們可以說是相當不錯也相當熱心的同村兄弟。
但是偏偏，他們愣是不准逝者親屬培土祭拜，這一點又讓人感覺過分了一些。
「先下去吧。」
陳讓搖搖頭放棄多想，率先下車，站在路邊左右觀察。
從這裡能夠隱約看到房子後面的好些個墳頭，在卡羅拉蠟燭車燈的昏黃燈光照射下，它們安安靜靜立在那裡，表面顏色深淺不定，看著有些唬人。
至少張俊一眼看見之後就再不敢下車，無語的看著陳讓從倪幼琳手裡接過一個黑袋子，兩個人一齊朝著墳頭那邊靜靜的走過去。
「嘶……」
打一個哆嗦，張俊趕緊把四個窗戶都關上，打開車頂燈，再把音樂聲開得震耳欲聾。
「為了追姑娘，陳讓哥這也太拼了吧？」
他感慨的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看他們慢慢來到靠中間的一個墳頭前；那姑娘很快在墳頭面前跪下去，就像沉進黑暗中一樣，再被陳讓用身體擋住視線。
那邊兩人開始慢慢把東西從袋子裡往外拿，主要是陳讓在幹活兒，那姑娘則好像一直在哭。沒一會兒火燒起來，那兩個人開始往火堆里放紙錢……
「嘶……」
張俊嘴角扯一下，懷疑這兩個人其實是在這裡招鬼。
但他不敢吭聲也不敢丟下他們離開，只能轉移視線趕緊掏出手機刷短視頻，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邊。
『沙沙~』
外面颳起一陣冷風，卷著落葉從車門旁邊掠過，再勾過來一張飄飛的黃紙。
張俊發誓，打死他都不會抬頭。
但就在這個時候，車頭前出現一道黑影。黑影看看那邊墳頭的火光，再看看這輛車子以及從裡面傳來的吵鬧聲，落葉無聲一樣輕輕跳上引擎蓋，慢悠悠來到擋風玻璃前面。
張俊一無所知。
燈光下，黑影反射出一雙會發出幽光的圓眼睛。它靜靜地盯著車內的張俊，又像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只通過月光將一片圓形陰影籠罩到張俊面前的方向盤上面。
隨著月光被雲層擋住又出現，陰影也是時而變淡時而清晰，在方向盤上發生著清晰的變化。
而這，很快吸引了張俊的注意力。
依然低著頭不敢抬起來的他，忍不住身體抖了一抖。
他不覺得有人能夠『飄』到擋風玻璃前盯著她，但方向盤的影子很明顯就是一個腦袋輪廓。甚至那影子還在左右微微晃動，代表它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倒影，它……它是活的！
張俊越想越害怕，身體開始篩糠。他艱難抬起頭，頓時就看見一個漆黑長毛的圓乎乎大腦袋正貼著駕駛室玻璃，那明亮的眼睛與他之間只有不到一尺距離。
「啊！」
劇烈的慘叫聲在車廂內迴蕩，甚至車頂還『咚』的一聲被撞出聲響，車身也晃動了一下。
「什麼情況？」
陳讓聽到動靜愕然回頭。
但是他沒有看到車子旁邊有什麼異常，反倒是距離卡羅拉尾燈十幾米的位置，有一個黑色人影正悄無聲息的站在那邊。
「臥槽！」
陳讓像是見鬼一樣，也被嚇了一跳。
他不理解為什麼有人過來了卻不做聲，也就是通過車尾燈光看清楚那是一個身材不高穿著深色衣服的老婦人，這才趕緊鬆一口氣。
「二奶奶？」
回過頭的倪幼琳，很快認出來這個人。
但是喊出名字之後，她忍不住臉上一白，手裡的黃紙也攥緊了。
她很清楚的知道，這位奶奶就是村子裡最厭惡她和她母親的人之一。自從她醒事起，只要回來村子再遠遠看到這個二奶奶，就永遠少不了會聽到她的冷眼嘲諷和故意指桑罵槐。
小時候不懂事，只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回家詢問爺爺，爺爺也只嘆氣不解釋。
直到後來長大了才知道，卻是母親還有自己的存在，給村子抹了黑；也讓村子裡的村民們，被附近村子各種嘲笑鄙薄，甚至連大好人家的閨女也不願意嫁進來。
對於村子裡人的怨氣，倪幼琳心裡是理解的。所以她從來不會跟這些人爭執些什麼，只是默默承受那些個惡意。
她只唯獨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禁止給爺爺上墳。
只以為……怕她玷污了地下的先人？
倪幼琳抿緊嘴唇。
而這時候，那位二奶奶總算是邁開緩慢的步子，一點點朝這邊走過來。
她面無表情，眼神很冷，身上也帶著一股冷淡的氣息。她也不看陳讓，眼睛只死死盯著倪幼琳；看一看她被背後火光照亮的衣裳，以及手中捏緊的那一小疊紙張。
「二奶奶……」
老人走近，倪幼琳再次打招呼。她沒敢抬頭，更是恨不得捂住耳朵，以免聽到不能接受的話。
「您好！」
反倒是陳讓很大方的衝著這位老人打了個招呼，順帶看一眼從她身後追上來的，一隻看起來像是純黑，身上反光發亮的貓。
這隻貓是從哪兒來的？
之前那老人身邊可沒有貓啊！
陳讓心裡有些納悶。
「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先回家一趟？不先給老宋的牌位上個香磕個頭，直接跑到墳上來算是什麼事？你以為自己是外人嗎，還是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老人淡淡的開口，聲音帶著一些沙啞，語氣也滿是責備。
但是聽完她說的話，陳讓卻有些意外的挑一下眉毛，就連倪幼琳也愕然的抬起頭來。
這個情況，跟她以為的有點不一樣。
但是老人說完之後卻不打算解釋，也不覺得有什麼需要解釋的。她只是借著火光看到地上袋子裡的東西，再看一看倪幼琳胳膊上的孝帶，眼神中露出一絲滿意神色。
即便如此，她還是冷冰冰的又道：「按照咱們這邊的說法，外孫女是不用戴孝的。而且出殯的時候，得跟著爹媽一起來。你自己偷偷摸摸過來算什麼，爹媽死光了？」
「……」
倪幼琳臉色又是一白。
她十分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那個態度冷漠的生父，絕對不會來參加爺爺的葬禮。
所以……
特別是離開城區之後，周圍的燈光越來越少，更是仿佛眼前一切都被吞沒在一望無際的黑暗當中。
這種氛圍之下，似乎很多東西都變得陰森起來。即便道路兩邊的路燈依舊明亮，但它又似乎怎麼都照不遠，讓人有一種隨時可能有東西從黑暗中撲出來的感覺。
特別是當得知目的地是一片墓地的時候，張俊更是無法控制的往腦子湧進這種念頭。
他不太理解為什麼會有神經病大晚上的去掃墓，再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回頭看見倪幼琳懷裡抱著的、從袋子裡露出一角的黃表紙，他更是感覺身上一陣冷颼颼。
有些幽怨的看陳讓一眼，他抽空把音樂調成韓國的電子流行歌曲。這玩意兒節奏快，激情熱鬧；其中一些更是仿佛群魔亂舞，某種程度上也能神鬼辟忌。
陳讓聽得腦袋疼，感覺去上墳時候聽這個好像也不合適。但是他也能夠理解張俊的苦衷，便只伸手把音量調小了一些，好歹不再那麼吵鬧。
而這一切，倪幼琳似乎完全沒有感覺。
就在這種古怪的氛圍當中，車子來到她曾經住過的地方，百里鎮的岩嶺村。
按照陳讓的吩咐再加上倪幼琳指路，車子沒有開進村子裡面，而是從村子旁邊的小路進去，繞著村子外圍走了幾十米，在一個像是禮堂又像是村委會的房子後面停了車。
這邊沒有路燈，小路對面則是一片農田。
由於一直開著窗戶，陳讓很清楚的聞到了一股火燒氣味，還夾雜著一股很淡的大概是燃放過鞭炮的火藥味道。
他回頭看了倪幼琳一眼，感覺這個村子裡的人，並不像她描述的那麼不堪。
人家不僅幫忙把她的爺爺安葬了，連該有的燒紙燃鞭也都沒有落下。除了沒讓倪幼琳本人出現這一點之外，他們可以說是相當不錯也相當熱心的同村兄弟。
但是偏偏，他們愣是不准逝者親屬培土祭拜，這一點又讓人感覺過分了一些。
「先下去吧。」
陳讓搖搖頭放棄多想，率先下車，站在路邊左右觀察。
從這裡能夠隱約看到房子後面的好些個墳頭，在卡羅拉蠟燭車燈的昏黃燈光照射下，它們安安靜靜立在那裡，表面顏色深淺不定，看著有些唬人。
至少張俊一眼看見之後就再不敢下車，無語的看著陳讓從倪幼琳手裡接過一個黑袋子，兩個人一齊朝著墳頭那邊靜靜的走過去。
「嘶……」
打一個哆嗦，張俊趕緊把四個窗戶都關上，打開車頂燈，再把音樂聲開得震耳欲聾。
「為了追姑娘，陳讓哥這也太拼了吧？」
他感慨的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看他們慢慢來到靠中間的一個墳頭前；那姑娘很快在墳頭面前跪下去，就像沉進黑暗中一樣，再被陳讓用身體擋住視線。
那邊兩人開始慢慢把東西從袋子裡往外拿，主要是陳讓在幹活兒，那姑娘則好像一直在哭。沒一會兒火燒起來，那兩個人開始往火堆里放紙錢……
「嘶……」
張俊嘴角扯一下，懷疑這兩個人其實是在這裡招鬼。
但他不敢吭聲也不敢丟下他們離開，只能轉移視線趕緊掏出手機刷短視頻，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邊。
『沙沙~』
外面颳起一陣冷風，卷著落葉從車門旁邊掠過，再勾過來一張飄飛的黃紙。
張俊發誓，打死他都不會抬頭。
但就在這個時候，車頭前出現一道黑影。黑影看看那邊墳頭的火光，再看看這輛車子以及從裡面傳來的吵鬧聲，落葉無聲一樣輕輕跳上引擎蓋，慢悠悠來到擋風玻璃前面。
張俊一無所知。
燈光下，黑影反射出一雙會發出幽光的圓眼睛。它靜靜地盯著車內的張俊，又像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只通過月光將一片圓形陰影籠罩到張俊面前的方向盤上面。
隨著月光被雲層擋住又出現，陰影也是時而變淡時而清晰，在方向盤上發生著清晰的變化。
而這，很快吸引了張俊的注意力。
依然低著頭不敢抬起來的他，忍不住身體抖了一抖。
他不覺得有人能夠『飄』到擋風玻璃前盯著她，但方向盤的影子很明顯就是一個腦袋輪廓。甚至那影子還在左右微微晃動，代表它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倒影，它……它是活的！
張俊越想越害怕，身體開始篩糠。他艱難抬起頭，頓時就看見一個漆黑長毛的圓乎乎大腦袋正貼著駕駛室玻璃，那明亮的眼睛與他之間只有不到一尺距離。
「啊！」
劇烈的慘叫聲在車廂內迴蕩，甚至車頂還『咚』的一聲被撞出聲響，車身也晃動了一下。
「什麼情況？」
陳讓聽到動靜愕然回頭。
但是他沒有看到車子旁邊有什麼異常，反倒是距離卡羅拉尾燈十幾米的位置，有一個黑色人影正悄無聲息的站在那邊。
「臥槽！」
陳讓像是見鬼一樣，也被嚇了一跳。
他不理解為什麼有人過來了卻不做聲，也就是通過車尾燈光看清楚那是一個身材不高穿著深色衣服的老婦人，這才趕緊鬆一口氣。
「二奶奶？」
回過頭的倪幼琳，很快認出來這個人。
但是喊出名字之後，她忍不住臉上一白，手裡的黃紙也攥緊了。
她很清楚的知道，這位奶奶就是村子裡最厭惡她和她母親的人之一。自從她醒事起，只要回來村子再遠遠看到這個二奶奶，就永遠少不了會聽到她的冷眼嘲諷和故意指桑罵槐。
小時候不懂事，只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回家詢問爺爺，爺爺也只嘆氣不解釋。
直到後來長大了才知道，卻是母親還有自己的存在，給村子抹了黑；也讓村子裡的村民們，被附近村子各種嘲笑鄙薄，甚至連大好人家的閨女也不願意嫁進來。
對於村子裡人的怨氣，倪幼琳心裡是理解的。所以她從來不會跟這些人爭執些什麼，只是默默承受那些個惡意。
她只唯獨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禁止給爺爺上墳。
只以為……怕她玷污了地下的先人？
倪幼琳抿緊嘴唇。
而這時候，那位二奶奶總算是邁開緩慢的步子，一點點朝這邊走過來。
她面無表情，眼神很冷，身上也帶著一股冷淡的氣息。她也不看陳讓，眼睛只死死盯著倪幼琳；看一看她被背後火光照亮的衣裳，以及手中捏緊的那一小疊紙張。
「二奶奶……」
老人走近，倪幼琳再次打招呼。她沒敢抬頭，更是恨不得捂住耳朵，以免聽到不能接受的話。
「您好！」
反倒是陳讓很大方的衝著這位老人打了個招呼，順帶看一眼從她身後追上來的，一隻看起來像是純黑，身上反光發亮的貓。
這隻貓是從哪兒來的？
之前那老人身邊可沒有貓啊！
陳讓心裡有些納悶。
「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先回家一趟？不先給老宋的牌位上個香磕個頭，直接跑到墳上來算是什麼事？你以為自己是外人嗎，還是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老人淡淡的開口，聲音帶著一些沙啞，語氣也滿是責備。
但是聽完她說的話，陳讓卻有些意外的挑一下眉毛，就連倪幼琳也愕然的抬起頭來。
這個情況，跟她以為的有點不一樣。
但是老人說完之後卻不打算解釋，也不覺得有什麼需要解釋的。她只是借著火光看到地上袋子裡的東西，再看一看倪幼琳胳膊上的孝帶，眼神中露出一絲滿意神色。
即便如此，她還是冷冰冰的又道：「按照咱們這邊的說法，外孫女是不用戴孝的。而且出殯的時候，得跟著爹媽一起來。你自己偷偷摸摸過來算什麼，爹媽死光了？」
「……」
倪幼琳臉色又是一白。
她十分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那個態度冷漠的生父，絕對不會來參加爺爺的葬禮。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