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悲慘的倪幼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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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讓一直都覺得,倪幼琳是一個很怪的女生。

  她的行為以及對待許多事情的態度,和一般人都不一樣。這不僅僅是社恐那麼簡單,應該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在裡面。

  畢竟怎麼說對吧……她長得挺漂亮的。

  再從儀態打扮還有對待金錢的態度也能看出來,她應該生活在一個物質比較優渥的環境裡面。

  但是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個女生,她卻總是好像沒有半點自信的樣子。這傢伙甚至淪落到找不著半個朋友,只能跑到寵物診所跟貓廝混的地步。

  這一點無論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很誇張。

  最開始的時候,陳讓還會在心裡猜測,倪幼琳她是不是有那種行為不良還帶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所以才導致被人厭惡。

  但是經過這些天的接觸,陳讓從一些小細節確定,她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大概率還是原生家庭問題。

  來自家庭的麻煩,把這女生變成了一個缺乏自信甚至有些自卑的性格。她空有良好的經濟條件,但似乎從來都不曾快樂過。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

  陳讓抬頭一看,倪幼琳有些手忙腳亂的把懷裡的貓放下,再從挎包里拿出一個新款蘋果。

  「……」

  她把手機放到耳邊,卻沒有開口打招呼。

  陳讓也聽不到對面在說什麼,只看到倪幼琳的臉色變得蒼白了一些。她嗯一聲點點頭,繼續聽著過一會兒再嗯一聲;攏共不到一分鐘,電話被那邊掛斷了。

  倪幼琳低著頭,慢慢把手機放回去。似乎出了什麼事兒,她沒有繼續擼貓,而是站在那裡發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讓感覺她的眼睛好像紅了。

  「你沒事兒吧?」

  他忍不住開口。

  倪幼琳搖搖頭也不吭聲,繼續站著一動不動。

  陳讓感覺奇怪,想一想輕聲道:「是出了什麼事嗎?如果遇到麻煩,我這邊可以幫你報警。」

  這大概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畢竟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頂多就是那種普通老百姓惹不起的混蛋,需要請求警察來幫忙給制裁一下。

  在他看來,生活就是這麼簡單。

  然而,倪幼琳繼續搖頭。

  陳讓看她再次蹲下來,繼續擼貓。雖然她看起來心不在焉的,但還是放棄了繼續勸說。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姑娘擼著擼著,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陳讓只不過去後面檢查了一下母銀漸層的情況,又看了看那隻布偶貓打針後的狀態,回來就看見這姑娘在把眼淚往小曼基康身上淋。

  一臉無辜的小曼基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它感覺背上有點濕潤,卻又沒敢掙扎。它可憐兮兮的瞪著大眼睛看向陳讓,又轉過頭用爪子輕輕在倪幼琳膝蓋上摩擦。

  陳讓有些無語。

  他無奈的拿了包紙巾過去,將它放到小曼基康的屁股上。

  「喵嗚!」

  小曼基康不滿回頭,怒視屁股上的紙盒。

  它也不再繼續哄倪幼琳了,掙扎著就從她懷裡跑出去。

  它落到地上絆了一個踉蹌,後腿明顯看出來用力不均勻。但它卻顧不上這麼多,甩動著身體一個衝刺從貼著柜子的美短虎斑身上跨過去。

  只可惜它跳躍能力稀爛,兩隻貓頓時滾成一團。

  「嗷嗚!」

  「喵?」

  睡覺正愜意的美短虎斑,似乎是被踩了一下,氣得不行。它揮動前爪迅速向小曼基康發起攻擊,打得小曼基康抱頭鼠竄,兩隻貓在診所里四處鬧騰起來。

  倪幼琳傻眼一樣止住眼淚,愕然看著這一幕。

  趴在吧檯上的小布偶,略帶嫌棄抬頭看一眼,繼續把耳朵藏進肚子裡。

  銀公公躲得遠遠的,豆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只唯獨大藍貓躍躍欲試,被陳讓看一眼還敢瞪回來。不過想一想它還是認慫,慢悠悠溜達到倪幼琳身邊,繼續盯上那軟乎乎落到地上的裙擺……

  幾隻貓的鬧騰勁兒,迅速將診所里變得悲傷的情緒化解很多。

  倪幼琳,也很快止住眼淚。

  她從地上撿起紙巾盒子,翻個面兒抽出兩張。將沾在上面的一根貓毛吹一下,也不嫌棄就直接拿它擦眼淚,又站起來向陳讓輕輕道謝。

  「是出了什麼事兒了嗎?」

  陳讓輕聲開口。

  倪幼琳用力將紙巾攥進手心,低著頭輕聲道:「我……我爺爺……出殯了。就……就在今天下午。」

  「什麼?」

  陳讓愣了一下。

  他回頭看看外面天色,昏黃色的夕陽看起來帶著兩分壓抑。

  這個時候出殯?為什麼?一般不都應該在早上,最遲也是上午麼,怎麼會弄到下午去?但凡有常識就不會選擇這個時間,這不會讓人感覺晦氣,並且對死者不禮貌麼?

  還有就是!爺爺去世了,這姑娘卻沒有留在堂前陪伴,沒有去守著入土,而是跑來這邊擼貓?

  怎麼想的!

  感覺事情變得有些複雜,陳讓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都是我的錯!」

  倪幼琳抿著嘴唇,兩隻手握成拳頭,「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被氣出病來。如果沒有我,爺爺就不會受到這樣的對待。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說到最後,倪幼琳整張臉扭曲著,只知道念叨那句把責任歸咎於自己的話,像是傻了一樣。

  「你冷靜一點啊!」

  陳讓趕緊推一推她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然後倪幼琳就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淚水的笑容,「我是個私生子!我的媽媽,給人做情人,然後偷偷在家裡生下了我。那邊的人根本就不認她,不准允許她進門。她想把我當成給有錢人當太太的籌碼,卻沒想到別人根本不在乎!她在村里給爺爺丟了臉,還怪我不是個男孩;爺爺把她趕走,她就再沒有回來……」

  說到這裡,倪幼琳擤一下鼻涕,臉上帶著怪異笑容繼續道:「爺爺是昨天去世的,我今天上午才在殯儀館簽的字。可他們告訴我說要停靈七天,還說我身上不詳,不讓我給爺爺守靈。我原本想著等把爺爺安葬了,就從此往後一個人過。可沒想到他們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騙我明天再回去,卻今天就把爺爺埋了。而我還得謝謝他們,沒說不準爺爺入祖墳……」

  說到最後,倪幼琳說不下去了。

  陳讓則直接傻眼。

  這種事情,他完全沒有料到。

  不過被倪幼琳這麼一說,之前心裡的疑惑,也差不多都有了解釋。

  冷靜下來想一想,難怪這女生總是自卑,難怪她總是一個人無處可去,難怪她不在乎金錢;原來這是因為,她其實是一個私生女啊。

  或許終歸有血緣在,她父親那邊即使再討厭她憎惡她,也會保證她衣食無憂。

  但是別的東西,估計就不要多想了。

  而她母親這邊的親人,母親本人看樣子是已經跑掉了;爺爺也因為母親做出來的事情而被村子甚至親族指責,說閒話。

  或許是被認為太過丟人,村民甚至還做出將去世者匆匆埋葬的事。

  而眼前這女生,她連爺爺的葬禮都沒能參加,估計也是被村子裡的人厭惡排斥。現實當中沒有任何人喜歡她,出這麼大的事情也沒有人來安慰她,總得來說確實很慘很可憐。

  另一方面,陳讓雖然覺得那個什麼村子這樣對待一個去世的老人,確實挺過分。但是這會兒,他也沒辦法說些什麼。

  因為他只是一個外人。

  「已經埋了嗎?」

  陳讓有些乾澀的開口。

  倪幼琳低著頭,不吭聲。

  「他們不讓你參加你爺爺的葬禮,確實挺過分的。不過老人順利入土,也是一件好事對吧?不要想那麼多,我覺得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給你爺爺磕個頭。」

  陳讓給出他自己的想法,因為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與其在這裡嚎哭,不如趕緊彌補。

  「回去?」

  倪幼琳猛然抬起頭,頭髮甩一甩,紅彤彤的眼睛似乎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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