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抵達熱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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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機身輕微震動,輪胎接觸跑道的摩擦聲透過艙壁傳來。陳默睜開眼睛,舷窗外是刺眼的陽光和一片陌生的土地。

  濕熱的風在艙門打開的瞬間涌了進來。

  那是一種粘稠的、帶著植物腐爛氣息和某種香料味道的空氣,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貼在皮膚上。陳默深吸一口氣,肺部能感受到空氣中過高的濕度,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重量。

  他跟著人流走下舷梯,熱浪撲面而來。機場跑道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遠處是低矮的候機樓,建築風格混雜著現代玻璃幕牆和傳統尖頂元素。停機坪上停著幾架塗著當地航空公司標誌的飛機,機身漆面在高溫下微微反光。

  「溫度三十八度,濕度百分之八十五。」阿飛在他身後說,手裡拿著手機,「比預報的高。」

  陳默沒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帶。背部的傷口在濕熱環境下有些發癢,藥膏的效果似乎被汗水稀釋了。他穿著韓冰準備的那套淺灰色速乾衣褲,布料透氣,但此刻也已經貼在了皮膚上。

  他們穿過停機坪,走進候機樓。

  空調的冷氣像一堵牆,瞬間將濕熱隔絕在外。陳默打了個寒顫,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候機樓內部很寬敞,地面鋪著米色大理石,光可鑑人。頭頂是挑高的鋼結構穹頂,懸掛著巨大的吊扇,緩慢旋轉。

  人流混雜——有穿著傳統紗籠的當地人,有背著登山包的歐美遊客,有行色匆匆的商務人士。各種語言在空氣中交織:泰語、英語、中文方言、還有陳默聽不懂的當地土語。他兌換的【高級語言精通】技能已經開始生效,那些原本陌生的音節在耳中自動轉化為可理解的信息碎片。

  「接機口在那邊。」阿飛指向指示牌。

  他們穿過人群。空氣中飄散著各種味道——汗味、香水味、機場餐廳飄出的咖喱味、還有消毒水的刺鼻氣味。陳默的感官在系統加持下變得敏銳,他能分辨出至少七種不同的香料成分,能聽到三十米外兩個商人的低聲交談,能感覺到至少三道目光在他們身上短暫停留。

  接機口擠滿了人。舉著牌子的司機、等待親友的當地人、招攬生意的導遊。陳默掃視人群,尋找韓冰描述的那個接應人。

  「阿龍,三十歲左右,華裔,會舉著寫有『陳先生』的牌子。」韓冰的信息在腦中回放,「開一輛深綠色豐田越野,車齡五年左右,右前輪有輕微刮痕。」

  他看到了。

  在接機口右側的柱子旁,一個穿著卡其色短袖襯衫的男人舉著牌子。牌子是硬紙板做的,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陳先生」三個字,字跡工整。男人大約三十歲,皮膚是東南亞常見的深麥色,短髮,五官有華人特徵,但眼窩更深一些。他站在那裡,姿態放鬆但眼神警惕,像一隻在人群中保持警覺的貓。

  陳默走過去。

  「我是陳默。」

  男人打量了他兩秒,然後露出笑容。那笑容很職業,恰到好處,但眼睛裡的警惕沒有完全消失。「陳先生,我是阿龍。韓小姐讓我來接你們。」他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但很流利,「車在外面,跟我來。」

  阿龍收起牌子,轉身帶路。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穩,在人群中穿梭時總能找到最順暢的路徑。陳默注意到他走路時肩膀微微下沉,右手總是保持在腰側附近——那是隨時可以拔槍或取刀的位置。

  他們走出候機樓,熱浪再次襲來。

  停車場裡停滿了車,大部分是日系車,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阿龍帶著他們走到一輛深綠色豐田越野車前,車身上有細密的灰塵,右前輪輪眉處確實有一道大約十厘米長的刮痕,漆面已經脫落,露出底層的金屬。

  「上車吧。」阿龍拉開車門。

  車內很乾淨,沒有多餘的裝飾。儀錶盤上放著一個小型空氣淨化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空調已經提前打開,冷氣很足。陳默和阿飛把背包扔到后座,坐了進去。皮革座椅被太陽曬得發燙,即使有空調,坐上去時還是能感受到殘留的熱度。

  阿龍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

  車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

  機場周邊是新建的開發區,道路寬闊,兩旁是整齊的廠房和寫字樓。但駛出不到五公里,景象就變了。道路變窄,路面出現裂縫和修補的痕跡。兩旁是低矮的民房,牆壁刷著各種顏色的油漆,很多已經斑駁脫落。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房屋之間縱橫交錯,晾曬的衣服在陽台上隨風擺動。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路邊攤油炸食物的油煙味、水果攤上熟透的芒果和榴槤的甜膩氣味、排水溝散發的淡淡腥臭、還有寺廟飄來的線香味。摩托車在車流中穿梭,引擎聲尖銳刺耳。行人穿著拖鞋在路邊行走,步伐悠閒,與車輛的疾馳形成鮮明對比。


  「這裡就是清邁府。」阿龍一邊開車一邊說,眼睛盯著前方,「不過我們不去市區,去城北,靠近湄平河的地方。韓小姐給你們安排的地方在那裡,比較安靜,也方便行動。」

  陳默看著窗外。

  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上寫著泰文和中文,有些還有英文。金店、當鋪、小吃攤、手機維修店、還有掛著紅色燈籠的按摩店。一個老婦人坐在店門口的小凳子上,用炭火烤著香蕉,焦糖的甜香飄進車窗。

  「韓小姐交代了,你們這次來是『考察』。」阿龍從後視鏡看了陳默一眼,「但我知道沒那麼簡單。這地方,來『考察』的人很多,真正能回去的沒幾個。」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知道多少?」陳默問。

  阿龍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無奈。「我在這地方長大,給各種人開過車、當過嚮導、也處理過一些……麻煩。韓小姐的父親對我們家有恩,所以我接這個活。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負責接送、提供信息、安排住處。危險的事,我不參與。」

  「明白。」陳默說,「我們需要知道當地的情況。」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榕樹,氣根從樹枝上垂下來,像老人的鬍鬚。樹蔭遮蔽了陽光,溫度似乎降低了一些,但濕度依然很高。陳默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流,浸濕了速乾衣的後背。

  「先說勢力。」阿龍點了根煙,車窗降下一半,煙霧飄出去,「這裡最大的地頭蛇是頌猜家族。老頌猜十年前死了,現在是他兒子小頌猜掌權。他們控制著北部山區的大部分罌粟種植園,還有湄平河上游的一段河道運輸。」

  他吸了口煙,繼續說:「小頌猜今年三十五歲,性格殘暴多疑。他手下有兩百多人的私人武裝,裝備不差,有AK,有RPG,甚至有幾輛改裝過的皮卡。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阿龍從後視鏡看了陳默一眼:「他最信任的是一個叫『巴頌』的法師,據說是從緬甸那邊來的降頭師。有人說他真會法術,能下咒、能控屍、還能和鬼魂溝通。頌猜家族能坐穩位置,一半靠槍,一半靠這個巴頌。」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是渾濁的河水,水面上漂浮著水葫蘆和塑料垃圾。幾個光著上身的孩子在河邊玩耍,皮膚被曬得黝黑。

  「然後是『暗河』。」阿龍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他們三個月前就和頌猜家族搭上線了。具體談了什麼我不知道,但看到過幾次他們的車進出頌猜的莊園。開車的都是外國人,亞洲面孔,但不像本地人。」

  陳默的手指微微收緊。

  「暗河在這裡有多少人?」

  「不清楚。」阿龍搖頭,「他們很隱蔽,不住酒店,用的是短期租賃的別墅,經常換地方。但我聽說,他們最近在打聽一些古老村落的位置,還有一段廢棄的運河。」

  「運河?」阿飛問。

  「嗯,當地人叫『湄公河鬼窟』。」阿龍彈了彈菸灰,「那是幾十年前挖的一段運河支流,後來因為地質災害和戰爭廢棄了。河道淤塞,兩岸全是密林,傳說常有船隻在那裡失蹤,晚上能看到鬼火,聽到哭聲。」

  他頓了頓:「老一輩人說,那地方以前是古代的水葬場,後來法國殖民時期處決過很多反抗者,屍體都扔進河裡。陰氣重,正常人不會靠近。但最近幾個月,有人看到頌猜的人在那附近活動,還帶著一些奇怪的儀器。」

  陳默和阿飛對視一眼。

  車子離開了城區,駛上一條土路。路況變差,車身開始顛簸。兩旁是茂密的熱帶雨林,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藤蔓從樹枝上垂下來,像綠色的簾幕。空氣中瀰漫著植物腐爛的甜膩氣味和泥土的腥味。鳥叫聲從密林深處傳來,尖銳而詭異。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一棟獨棟小樓出現在視野里。

  小樓是兩層結構,外牆刷著淡黃色油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屋頂是紅色的瓦片,屋檐下掛著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響聲。樓前有個小院子,種著幾棵芭蕉樹,寬大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油綠的光。院子外圍著一圈鐵絲網,門口有個簡易的鐵門。

  「到了。」阿龍把車停在院門外,「這裡以前是一個法國商人的度假屋,後來荒廢了。韓小姐買下來,簡單裝修過。水電都有,網絡需要自己接,但阿飛先生應該能搞定。」

  他下車,掏出鑰匙打開鐵門。鐵門發出生鏽的吱呀聲。

  陳默和阿飛拎著背包下車。

  熱浪再次包裹全身,但這裡的空氣比城區清新一些,能聞到泥土和植物的味道。院子裡鋪著碎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聲。芭蕉樹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阿龍打開小樓的門。

  屋內很涼爽,空調已經提前打開。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家具簡單但齊全。沙發是藤編的,茶几是實木的,上面放著一套茶具。牆壁上掛著幾幅當地風景畫,畫框有些歪斜。地板是深色木地板,擦得很乾淨,能聞到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味道。

  「二樓有兩個臥室,都有獨立衛生間。」阿龍指著樓梯,「冰箱裡有食物和水,夠吃三天。如果還需要什麼,可以告訴我,我去買。」

  陳默把背包放在沙發上,環顧四周。

  客廳的窗戶很大,窗外就是雨林。透過玻璃能看到茂密的植被,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一隻蜥蜴趴在窗外的牆壁上,皮膚是鮮艷的綠色,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屋內。

  「謝謝。」陳默說。

  阿龍擺擺手:「不用謝我,謝韓小姐。她付了足夠的錢。」他走到門口,「我住在城裡,有事打電話。號碼在茶几上的便簽紙上。建議你們白天活動,晚上不要出門,尤其是不要靠近鬼窟那邊。這地方……晚上不太平。」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如果看到穿黑袍、戴念珠的人,離遠點。那是巴頌的徒弟,他們在為師父收集『材料』。」

  說完,他點點頭,轉身離開。

  鐵門關上的聲音傳來,然後是汽車引擎啟動,漸漸遠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隱約的蟲鳴。

  陳默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林。樹木高大茂密,陽光很難穿透層層疊疊的樹葉,林間光線昏暗。他能看到藤蔓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聽到遠處傳來的猴叫聲,尖銳而急促。

  「先檢查一下。」他說。

  阿飛已經打開背包,拿出設備。一個小型信號探測器、一個可攜式頻譜分析儀、還有幾個微型攝像頭。他開始在一樓布置,檢查是否有監聽或監控設備。

  陳默走上二樓。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二樓有兩個房間,門對門。他推開左邊那間的門,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窗戶對著後院的雨林,視野更開闊。床單是乾淨的白色,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拉開拉鏈。

  首先拿出來的是玉龜。

  那枚溫潤的玉器在手中散發著微涼。陳默握緊它,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尋龍玦激活中……】

  【檢測到當前區域存在高濃度靈異殘留……】

  【方位解析中……】

  玉龜內部傳來細微的震動,像是有某種能量在流動。陳默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牽引力,指向北方。他睜開眼睛,走到窗邊,看向北方。

  那是雨林更深處,山脈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他調出系統界面。

  淡藍色光幕展開,地圖功能激活。代表當前位置的綠色光點閃爍,周圍是模糊的地形輪廓。但在地圖北偏東方向,大約三十公里處,一個紅色的高亮點正在閃爍。

  陳默放大那個區域。

  地圖細節逐漸清晰——那是一片彎曲的河道,兩岸是密集的植被,河道中段有一個明顯的拐彎。系統標註:【湄公河鬼窟(廢棄運河段)】。紅色高亮點就在河道拐彎處。

  【檢測到「杜門」信物能量波動……】

  【波動強度:中等】

  【建議:攜帶防護裝備前往調查】

  陳默關掉界面。

  他走下樓,阿飛已經完成檢查。

  「乾淨。」阿飛說,手裡拿著探測器,「沒有監聽,沒有監控。網絡我已經接上了,信號一般,但夠用。」

  他坐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藍光映在他臉上。

  「我在查『湄公河鬼窟』的資料。」阿飛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當地論壇有一些傳聞,但大部分都是鬼故事。不過……」他停頓了一下,「我找到了一個地質勘探報告,五年前的。報告裡提到,那段運河廢棄是因為河床下方有大規模的地下溶洞系統,地質不穩定。而且……」

  他調出一張衛星地圖。

  地圖上,那段廢棄的河道像一條扭曲的蛇,蜿蜒在雨林中。阿飛放大圖像,在河道拐彎處,河岸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標記。


  「這是什麼?」陳默問。

  「不知道。」阿飛搖頭,「報告裡沒解釋,只說『該區域存在異常電磁干擾,勘探設備無法正常工作』。但我在另一個檔案里找到了線索——法國殖民時期的監獄記錄。」

  他打開另一個文檔,裡面是掃描的老舊文件,法文書寫,字跡潦草。

  「我翻譯了一下。」阿飛說,「1902年,法國人在那段運河附近建了一個臨時監獄,用來關押反抗軍俘虜。但監獄只用了六個月就廢棄了,原因是『囚犯大規模死亡,死因不明,屍體處理困難』。記錄里提到,獄警報告晚上聽到河裡有哭聲,看到水面上有『發光的人形物體』。」

  陳默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那些泛黃的文件,潦草的字跡,跨越百年的記錄。每一個字都透著詭異。

  「還有更近的。」阿飛切換頁面,「1998年,一個日本探險隊想探索那段運河,去了五個人,只回來兩個。回來的人精神失常,一直念叨『水裡有手』、『拉我下去』。2005年,當地政府想疏通河道,重新利用,但施工隊挖到一半就停工了,說是『挖出了不該挖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沒說。」阿飛搖頭,「但停工後,那個施工隊的包工頭三個月內全家暴斃,死因都是『意外溺水』,包括他六歲的兒子。」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風鈴突然響了一聲,清脆而突兀。

  陳默走到窗邊,看向外面。芭蕉樹的葉子在風中擺動,影子在地上搖晃。遠處的雨林籠罩在暮色中,光線逐漸暗淡,樹木的輪廓變得模糊。

  天快黑了。

  他回到沙發邊,從背包里拿出那枚玉龜,放在茶几上。溫潤的玉石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表面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明天一早出發。」陳默說,「去鬼窟。」

  阿飛點頭,繼續在電腦上搜索資料。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陳默走上二樓,回到房間。他從背包里拿出那套裝備——破邪匕首、鎮靈符、靈能干擾劑、還有韓冰給的護身符。他把這些東西一一檢查,擺放在床上。

  匕首的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符紙上的硃砂符文鮮紅如血,干擾劑的小瓶里液體微微晃動。護身符是那枚雷擊木牌,木質堅硬,表面有雷電劈過的焦黑紋路,握在手裡能感覺到微弱的暖意。

  他坐在床邊,看著這些東西。

  背部的傷口又開始發癢,他伸手摸了摸,紗布下的皮膚有些發熱。他想起藥膏在背包里,正準備起身去拿——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默掏出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號碼格式是當地的。他皺了皺眉,點開信息。

  信息是加密的,需要密碼才能查看。陳默輸入韓冰給的解密密鑰——一串十六位的數字和字母組合。

  信息解鎖。

  裡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音頻文件附件,文件名是「警告.mp3」。

  陳默點擊播放。

  音頻開始是幾秒的電流雜音,然後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陳默,我知道你來了。」

  那聲音很熟悉——沈墨。異常事件調查局「淨化派」的骨幹,那個偏執地認為所有靈異相關者都該被清除的男人。

  「這裡不是你的地盤。」沈墨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宣讀判決書,「交出你已有的碎片信息和玉龜,我可以考慮讓你和你的人安全離開。」

  音頻停頓了兩秒,電流雜音變大。

  然後,沈墨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冷:

  「否則,『淨化』將在此地執行。」

  音頻結束。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的蟲鳴聲不知何時停止了,只有空調的嗡嗡聲還在持續。陳默握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中冰冷的寒意。

  他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雨林籠罩在黑暗中。遠處的山脈輪廓消失在夜幕里,只有零星幾點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是野獸的眼睛。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陳默把它放在床頭,站起身,走到窗邊。他推開窗戶,濕熱的風湧進來,帶著雨林夜晚特有的氣味——泥土的腥味、植物夜間的呼吸、還有某種花朵的甜膩香氣。

  他看向北方,看向那片黑暗中的雨林,看向「湄公河鬼窟」的方向。

  沈墨已經在這裡了。

  「淨化派」的人,就在這片土地上,等著他。

  陳默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讓憤怒在胸腔里燃燒,但不會失控。

  他關掉窗戶,走回床邊,開始整理裝備。每一樣東西都仔細檢查,每一樣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匕首插進腰間的皮套,符紙疊好塞進口袋,干擾劑掛在腰帶上,護身符貼身戴好。

  然後他躺下,閉上眼睛。

  黑暗中,妹妹的背影在眼前浮現——淺藍色的外套,歪斜的馬尾辮,走進宿舍樓的背影。那張照片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

  還有沈墨冰冷的聲音。

  還有「湄公河鬼窟」的傳說。

  還有玉龜指向的北方。

  陳默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明天。

  明天就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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