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靖難幻境
陳默的腳踩在焦黑的大地上。觸感不是泥土的鬆軟，而是某種粘稠的、帶著餘溫的質感，像踩在剛剛熄滅的灰燼上。血腥味濃得化不開，直接鑽進鼻腔，刺激得他眼眶發酸。耳邊是永不停歇的廝殺聲、慘叫聲、馬蹄聲，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形成震耳欲聾的噪音牆。他回頭，那扇石頭門扉已經消失，身後只有無邊無際的血色荒原和屍骸。林晚站在他身邊，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手裡的靈能探測儀屏幕瘋狂閃爍，發出尖銳的警報。秦虎半扶半抱著幾乎癱軟的蘇曉，阿飛則迅速操作著設備，試圖建立與外界哪怕一絲的聯繫。陳默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看向荒原深處。在那裡，血色的霧氣最濃，隱約可見殘破的旌旗在無風自動，旗面上的龍紋在血光中扭曲，像在掙扎，像在哭泣。
「這裡……不是現實空間。」林晚的聲音在噪音中顯得微弱，她提高音量，「能量讀數完全異常，空間結構不穩定，我們可能在一個……歷史片段的投影里。」
陳默點頭。他能感覺到——不只是通過系統，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血脈在躁動，像有什麼古老的記憶被喚醒，在血管里低語。他抬起手，看向掌心。系統面板自動浮現：
【已進入特殊靈境：傷門·靖難之怨】
【警告：該靈境以精神攻擊為主，物理防禦效果有限】
【檢測到宿主血脈共鳴，已自動激活臨時狀態：精神穩固(Lv.1)】
【持續時間：未知】
【效果：精神抗性+30%，情緒波動抑制】
「精神攻擊……」陳默喃喃道。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荒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宮殿的庭院。青石板地面，雕樑畫棟，但一切都蒙著一層血色濾鏡。庭院裡擠滿了人——穿著華服的宮女、宦官、官員，所有人都在奔跑，尖叫。火光從宮殿深處湧出，濃煙滾滾。陳默看到一名宮女摔倒在地，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身後的追兵舉起長刀——
刀落下。
沒有血。
只有一聲悽厲到刺破耳膜的尖叫，那尖叫不是從宮女嘴裡發出，而是直接從陳默的腦海里炸開。恐懼、絕望、母性被撕裂的痛苦，像冰錐一樣刺進意識深處。陳默悶哼一聲，後退半步，太陽穴突突跳動。
「是幻象！」林晚喊道，「不要被情緒帶走！」
她抬起手腕，腕錶上亮起淡藍色的光暈。那光暈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半徑兩米左右的半透明屏障。陳默感覺腦海里的尖叫聲減弱了一些，但那些情緒還在，像水底的暗流，不斷衝擊著意識的堤壩。
秦虎的情況更糟。
他扶著蘇曉，但蘇曉已經徹底癱軟，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不要……不要殺他……我的孩子……」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陛下……陛下饒命……」
「蘇曉！」秦虎搖晃她，但蘇曉毫無反應。這個退伍特種兵的臉色也開始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咬緊牙關，眼神里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不是面對槍林彈雨的那種緊張，而是某種更原始、更無法防禦的東西在侵蝕他的意志。
阿飛蹲在地上，平板電腦的屏幕已經變成一片雪花。他瘋狂敲擊鍵盤，但毫無反應。「所有電子設備失效！這裡的能量場干擾太強了！」他抬起頭，眼神渙散了一瞬，又猛地甩頭，「我剛才……看到我爺爺了。他十年前去世的，但剛才就站在我面前，問我為什麼還不回家……」
「集中精神！」林晚厲聲道，「這個靈境在挖掘我們每個人內心最脆弱的部分！不要去想，不要去回憶，保持空白！」
庭院幻象開始消散。
又變回血色荒原。
但這一次，荒原上出現了軍隊。
兩支軍隊。
一支打著「明」字旗，盔甲整齊，陣型嚴密。另一支……陳默看不清旗號，那些士兵的盔甲破損，臉上滿是血污，但眼神里燃燒著某種瘋狂的決絕。兩軍對壘，戰鼓擂響，然後——
衝鋒。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被扭曲成了別的東西。不是刀劍碰撞的金屬聲，不是戰馬嘶鳴，而是無數人的吶喊、咒罵、祈禱、哀嚎，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精神層面的衝擊波，像海嘯一樣拍打過來。
陳默感覺腦袋要炸開了。
系統提供的【精神穩固】狀態在發揮作用，但就像在狂風暴雨中撐一把破傘。他能感覺到那些情緒——士兵衝鋒時的熱血與恐懼，將領下令時的冷酷與決斷，傷者倒地的痛苦與不甘，死者最後的怨恨與迷茫。這些情緒不是分開的，而是混成一鍋滾燙的毒藥，灌進每個人的意識里。
「走！」陳默咬牙道，「不能留在這裡！找核心區域！」
他邁步向前。
腳下的土地是暗紅色的，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寸，拔出腳時帶起粘稠的「泥漿」——那根本不是泥，是某種半凝固的血與土的混合物。血腥味和鐵鏽味濃到幾乎實質化，吸進肺里像在吞咽刀片。
林晚跟在他身側，屏障維持著，但範圍在縮小。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也滲出汗水。「能量消耗太快……這個靈境的攻擊頻率太高了……」
秦虎幾乎是拖著蘇曉在走。蘇曉已經不再說話，只是睜著眼睛，瞳孔渙散，眼淚無聲地流。她的靈媒體質在這裡成了最大的弱點——就像一個沒有過濾器的收音機，所有頻道同時打開，所有信號同時湧入。
阿飛走在最後，手裡還握著平板，但已經不看了。他低著頭，嘴唇翕動，在背誦什麼——後來陳默才聽清，是圓周率。3.1415926535……他在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荒原上的幻象還在變化。
時而出現攻城戰。雲梯搭上城牆，士兵蟻附而上，滾木礌石落下，人體像破布一樣墜落。慘叫聲、骨頭碎裂聲、城牆崩塌聲。
時而出現巷戰。狹窄的街道里，士兵在每一戶民宅里廝殺，老人、婦女、孩子縮在角落，眼神空洞。火焰吞噬房屋，黑煙遮蔽天空。
時而出現刑場。高台上，穿著囚服的人跪成一排，劊子手的大刀舉起，落下。頭顱滾落，血噴出三尺高。圍觀的人群發出歡呼——但那歡呼聲里，夾雜著恐懼、興奮、麻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每一個幻象出現，都伴隨著對應的情緒衝擊。
恐懼。悲傷。憤怒。絕望。仇恨。
陳默感覺自己的情緒像被放在鐵砧上反覆捶打。他看到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情緒，但他不能停，不能想，只能往前走。血脈在躁動，越來越強烈，像有什麼在呼喚他，在荒原的深處。
「陳默……」林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陳默轉頭。
林晚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有一絲罕見的動搖。「我剛才……看到我父親了。」她低聲說，聲音有些發顫，「他十年前執行任務失蹤，局裡認定死亡。但剛才……他站在那片火海里，對我招手。」
「那是幻象。」陳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輕微顫抖。「林晚，看著我。那是這個靈境在攻擊你。」
林晚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知道。但……太真實了。」
他們繼續前進。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在這個時間混亂的靈境裡，時間感已經模糊，陳默只能憑感覺估算——前方出現了一片營寨的輪廓。
不是幻象，而是相對穩定的景象。
木製的柵欄，瞭望塔，帳篷，但一切都在燃燒。火焰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在跳動。濃煙滾滾上升，融入血色的天空。營寨里沒有人，只有燃燒的帳篷、傾倒的旗杆、散落的兵器。
但陳默的心跳突然加速。
血脈的躁動達到了頂峰。
有什麼東西……在營寨中心。
「那裡……」他指著營寨深處。
林晚看向靈能探測儀。屏幕上的讀數瘋狂跳動，指針指向營寨中心，數值已經突破儀器的上限，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能量源……就在那裡。但陳默，那裡的精神污染強度……可能是外面的十倍。」
「我必須去。」陳默說。
他知道。血脈在告訴他，系統也在提示——【檢測到高濃度同源能量反應，建議宿主前往接觸】。但同時，還有另一個提示：【警告：接觸高濃度怨念能量有被同化風險】。
風險。
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們穿過燃燒的營寨大門。
腳下的地面焦黑，餘溫透過鞋底傳來。空氣灼熱，帶著木頭燃燒的焦糊味和某種……肉燒焦的味道。陳默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麼。他看向四周，燃燒的帳篷里，偶爾能看到扭曲的影子——不是人，而是某種情緒的凝結物，在火焰中掙扎、哀嚎。
秦虎突然悶哼一聲。
他懷裡的蘇曉猛地睜開眼睛。
但那雙眼睛……不是蘇曉的眼睛。
瞳孔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她盯著秦虎，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聲音尖細，像十幾歲的少女：「將軍……您回來了……奴婢等您好久……」
秦虎僵住了。
「蘇曉！」陳銘喝道。
但蘇曉——或者說，占據蘇曉身體的東西——根本不理會。她伸出手，蒼白的手指撫上秦虎的臉頰。「將軍，那天晚上……您答應過奴婢，要帶奴婢走的……為什麼您沒來？為什麼讓那些叛軍闖進宮裡？為什麼……」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哀怨，像一根根細針，刺進秦虎的意識。
秦虎的眼神開始渙散。這個經歷過無數生死考驗的特種兵，此刻臉上露出痛苦和……愧疚？「我……我不是……」
「你就是！」蘇曉尖叫起來，黑色的眼淚從眼眶湧出，「你答應過的！你答應過的！騙子！你們都是騙子！男人都是騙子！」
她猛地推開秦虎，轉身就跑，朝著營寨深處。
「攔住她！」林晚喊道。
陳默已經沖了出去。
蘇曉的速度快得異常，像一道影子在燃燒的營寨里穿梭。陳默全力追趕，但腳下的地面不斷變化——時而變成光滑的宮殿石板，時而變成泥濘的戰場，時而變成刑場的青磚。幻象在干擾他的行動。
「蘇曉！停下！」他喊道。
但蘇曉根本不聽。她跑到營寨中心的一片空地上，突然停下，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開始哭泣。那哭聲不是蘇曉的聲音，而是另一個女人的——年輕，絕望，帶著宮廷女子特有的婉轉，但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悲鳴。
陳默衝到空地邊緣，停下。
空地的中央，不是蘇曉一個人。
還有一個身影。
跪在那裡，背對著陳默。
穿著破損的親王服飾——明黃色的袍子已經撕爛，露出裡面的鎖子甲，甲片上滿是刀痕和血污。頭髮披散，沾滿塵土和凝固的血塊。那個身影跪得很直，但肩膀在輕微顫抖，像在壓抑著什麼。
蘇曉就跪在那個身影旁邊三米處，還在哭泣，但聲音漸漸微弱。她身體一軟，暈倒在地。秦虎衝過來，抱起她，退到空地邊緣。林晚和阿飛也趕到了，站在陳默身側。
陳默沒有看他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跪著的身影上。
血脈在沸騰。
像燒開的水，在血管里翻滾。他能感覺到——那個身影和他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繃緊，在顫動。
然後，那個身影緩緩轉過頭。
陳默看到了那張臉。
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眉宇間有英氣，但此刻被悲憤和絕望徹底扭曲。臉上有血跡，有塵土，但五官的輪廓……和陳默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的形狀，鼻樑的弧度，下頜的線條。
那是血緣的印記。
跨越六百年，依然清晰可辨。
那雙眼睛盯著陳默。
空洞，死寂，但深處燃燒著某種永不熄滅的火焰——怨恨的火焰。
嘴唇翕動。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陳默的意識里：
「後世子孫……」
「為何來此……」
「承受吾等之苦？」
「這裡……不是現實空間。」林晚的聲音在噪音中顯得微弱，她提高音量，「能量讀數完全異常，空間結構不穩定，我們可能在一個……歷史片段的投影里。」
陳默點頭。他能感覺到——不只是通過系統，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血脈在躁動，像有什麼古老的記憶被喚醒，在血管里低語。他抬起手，看向掌心。系統面板自動浮現：
【已進入特殊靈境：傷門·靖難之怨】
【警告：該靈境以精神攻擊為主，物理防禦效果有限】
【檢測到宿主血脈共鳴，已自動激活臨時狀態：精神穩固(Lv.1)】
【持續時間：未知】
【效果：精神抗性+30%，情緒波動抑制】
「精神攻擊……」陳默喃喃道。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荒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宮殿的庭院。青石板地面，雕樑畫棟，但一切都蒙著一層血色濾鏡。庭院裡擠滿了人——穿著華服的宮女、宦官、官員，所有人都在奔跑，尖叫。火光從宮殿深處湧出，濃煙滾滾。陳默看到一名宮女摔倒在地，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身後的追兵舉起長刀——
刀落下。
沒有血。
只有一聲悽厲到刺破耳膜的尖叫，那尖叫不是從宮女嘴裡發出，而是直接從陳默的腦海里炸開。恐懼、絕望、母性被撕裂的痛苦，像冰錐一樣刺進意識深處。陳默悶哼一聲，後退半步，太陽穴突突跳動。
「是幻象！」林晚喊道，「不要被情緒帶走！」
她抬起手腕，腕錶上亮起淡藍色的光暈。那光暈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半徑兩米左右的半透明屏障。陳默感覺腦海里的尖叫聲減弱了一些，但那些情緒還在，像水底的暗流，不斷衝擊著意識的堤壩。
秦虎的情況更糟。
他扶著蘇曉，但蘇曉已經徹底癱軟，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不要……不要殺他……我的孩子……」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陛下……陛下饒命……」
「蘇曉！」秦虎搖晃她，但蘇曉毫無反應。這個退伍特種兵的臉色也開始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咬緊牙關，眼神里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不是面對槍林彈雨的那種緊張，而是某種更原始、更無法防禦的東西在侵蝕他的意志。
阿飛蹲在地上，平板電腦的屏幕已經變成一片雪花。他瘋狂敲擊鍵盤，但毫無反應。「所有電子設備失效！這裡的能量場干擾太強了！」他抬起頭，眼神渙散了一瞬，又猛地甩頭，「我剛才……看到我爺爺了。他十年前去世的，但剛才就站在我面前，問我為什麼還不回家……」
「集中精神！」林晚厲聲道，「這個靈境在挖掘我們每個人內心最脆弱的部分！不要去想，不要去回憶，保持空白！」
庭院幻象開始消散。
又變回血色荒原。
但這一次，荒原上出現了軍隊。
兩支軍隊。
一支打著「明」字旗，盔甲整齊，陣型嚴密。另一支……陳默看不清旗號，那些士兵的盔甲破損，臉上滿是血污，但眼神里燃燒著某種瘋狂的決絕。兩軍對壘，戰鼓擂響，然後——
衝鋒。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被扭曲成了別的東西。不是刀劍碰撞的金屬聲，不是戰馬嘶鳴，而是無數人的吶喊、咒罵、祈禱、哀嚎，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精神層面的衝擊波，像海嘯一樣拍打過來。
陳默感覺腦袋要炸開了。
系統提供的【精神穩固】狀態在發揮作用，但就像在狂風暴雨中撐一把破傘。他能感覺到那些情緒——士兵衝鋒時的熱血與恐懼，將領下令時的冷酷與決斷，傷者倒地的痛苦與不甘，死者最後的怨恨與迷茫。這些情緒不是分開的，而是混成一鍋滾燙的毒藥，灌進每個人的意識里。
「走！」陳默咬牙道，「不能留在這裡！找核心區域！」
他邁步向前。
腳下的土地是暗紅色的，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寸，拔出腳時帶起粘稠的「泥漿」——那根本不是泥，是某種半凝固的血與土的混合物。血腥味和鐵鏽味濃到幾乎實質化，吸進肺里像在吞咽刀片。
林晚跟在他身側，屏障維持著，但範圍在縮小。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也滲出汗水。「能量消耗太快……這個靈境的攻擊頻率太高了……」
秦虎幾乎是拖著蘇曉在走。蘇曉已經不再說話，只是睜著眼睛，瞳孔渙散，眼淚無聲地流。她的靈媒體質在這裡成了最大的弱點——就像一個沒有過濾器的收音機，所有頻道同時打開，所有信號同時湧入。
阿飛走在最後，手裡還握著平板，但已經不看了。他低著頭，嘴唇翕動，在背誦什麼——後來陳默才聽清，是圓周率。3.1415926535……他在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荒原上的幻象還在變化。
時而出現攻城戰。雲梯搭上城牆，士兵蟻附而上，滾木礌石落下，人體像破布一樣墜落。慘叫聲、骨頭碎裂聲、城牆崩塌聲。
時而出現巷戰。狹窄的街道里，士兵在每一戶民宅里廝殺，老人、婦女、孩子縮在角落，眼神空洞。火焰吞噬房屋，黑煙遮蔽天空。
時而出現刑場。高台上，穿著囚服的人跪成一排，劊子手的大刀舉起，落下。頭顱滾落，血噴出三尺高。圍觀的人群發出歡呼——但那歡呼聲里，夾雜著恐懼、興奮、麻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每一個幻象出現，都伴隨著對應的情緒衝擊。
恐懼。悲傷。憤怒。絕望。仇恨。
陳默感覺自己的情緒像被放在鐵砧上反覆捶打。他看到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情緒，但他不能停，不能想，只能往前走。血脈在躁動，越來越強烈，像有什麼在呼喚他，在荒原的深處。
「陳默……」林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陳默轉頭。
林晚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有一絲罕見的動搖。「我剛才……看到我父親了。」她低聲說，聲音有些發顫，「他十年前執行任務失蹤，局裡認定死亡。但剛才……他站在那片火海里，對我招手。」
「那是幻象。」陳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輕微顫抖。「林晚，看著我。那是這個靈境在攻擊你。」
林晚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知道。但……太真實了。」
他們繼續前進。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在這個時間混亂的靈境裡，時間感已經模糊，陳默只能憑感覺估算——前方出現了一片營寨的輪廓。
不是幻象，而是相對穩定的景象。
木製的柵欄，瞭望塔，帳篷，但一切都在燃燒。火焰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在跳動。濃煙滾滾上升，融入血色的天空。營寨里沒有人，只有燃燒的帳篷、傾倒的旗杆、散落的兵器。
但陳默的心跳突然加速。
血脈的躁動達到了頂峰。
有什麼東西……在營寨中心。
「那裡……」他指著營寨深處。
林晚看向靈能探測儀。屏幕上的讀數瘋狂跳動，指針指向營寨中心，數值已經突破儀器的上限，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能量源……就在那裡。但陳默，那裡的精神污染強度……可能是外面的十倍。」
「我必須去。」陳默說。
他知道。血脈在告訴他，系統也在提示——【檢測到高濃度同源能量反應，建議宿主前往接觸】。但同時，還有另一個提示：【警告：接觸高濃度怨念能量有被同化風險】。
風險。
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們穿過燃燒的營寨大門。
腳下的地面焦黑，餘溫透過鞋底傳來。空氣灼熱，帶著木頭燃燒的焦糊味和某種……肉燒焦的味道。陳默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麼。他看向四周，燃燒的帳篷里，偶爾能看到扭曲的影子——不是人，而是某種情緒的凝結物，在火焰中掙扎、哀嚎。
秦虎突然悶哼一聲。
他懷裡的蘇曉猛地睜開眼睛。
但那雙眼睛……不是蘇曉的眼睛。
瞳孔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她盯著秦虎，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聲音尖細，像十幾歲的少女：「將軍……您回來了……奴婢等您好久……」
秦虎僵住了。
「蘇曉！」陳銘喝道。
但蘇曉——或者說，占據蘇曉身體的東西——根本不理會。她伸出手，蒼白的手指撫上秦虎的臉頰。「將軍，那天晚上……您答應過奴婢，要帶奴婢走的……為什麼您沒來？為什麼讓那些叛軍闖進宮裡？為什麼……」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哀怨，像一根根細針，刺進秦虎的意識。
秦虎的眼神開始渙散。這個經歷過無數生死考驗的特種兵，此刻臉上露出痛苦和……愧疚？「我……我不是……」
「你就是！」蘇曉尖叫起來，黑色的眼淚從眼眶湧出，「你答應過的！你答應過的！騙子！你們都是騙子！男人都是騙子！」
她猛地推開秦虎，轉身就跑，朝著營寨深處。
「攔住她！」林晚喊道。
陳默已經沖了出去。
蘇曉的速度快得異常，像一道影子在燃燒的營寨里穿梭。陳默全力追趕，但腳下的地面不斷變化——時而變成光滑的宮殿石板，時而變成泥濘的戰場，時而變成刑場的青磚。幻象在干擾他的行動。
「蘇曉！停下！」他喊道。
但蘇曉根本不聽。她跑到營寨中心的一片空地上，突然停下，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開始哭泣。那哭聲不是蘇曉的聲音，而是另一個女人的——年輕，絕望，帶著宮廷女子特有的婉轉，但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悲鳴。
陳默衝到空地邊緣，停下。
空地的中央，不是蘇曉一個人。
還有一個身影。
跪在那裡，背對著陳默。
穿著破損的親王服飾——明黃色的袍子已經撕爛，露出裡面的鎖子甲，甲片上滿是刀痕和血污。頭髮披散，沾滿塵土和凝固的血塊。那個身影跪得很直，但肩膀在輕微顫抖，像在壓抑著什麼。
蘇曉就跪在那個身影旁邊三米處，還在哭泣，但聲音漸漸微弱。她身體一軟，暈倒在地。秦虎衝過來，抱起她，退到空地邊緣。林晚和阿飛也趕到了，站在陳默身側。
陳默沒有看他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跪著的身影上。
血脈在沸騰。
像燒開的水，在血管里翻滾。他能感覺到——那個身影和他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繃緊，在顫動。
然後，那個身影緩緩轉過頭。
陳默看到了那張臉。
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眉宇間有英氣，但此刻被悲憤和絕望徹底扭曲。臉上有血跡，有塵土，但五官的輪廓……和陳默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的形狀，鼻樑的弧度，下頜的線條。
那是血緣的印記。
跨越六百年，依然清晰可辨。
那雙眼睛盯著陳默。
空洞，死寂，但深處燃燒著某種永不熄滅的火焰——怨恨的火焰。
嘴唇翕動。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陳默的意識里：
「後世子孫……」
「為何來此……」
「承受吾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