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間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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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霧中,最近的那個藤蔓人形已經爬到了十米之內。它抬起「頭」,那兩個暗紅色的光點死死鎖定陳默,藤蔓構成的手臂緩緩抬起,末端尖銳如矛。周圍的嘶語聲越來越響,像潮水般湧來。秦虎低吼一聲,軍刀率先劈出,斬斷一根襲來的藤蔓觸手。斷裂的觸手在地上扭動,斷口噴出暗綠色汁液。戰鬥,在濃霧與嘶語中,無可避免地爆發了。

  「左邊三個!」林晚的聲音穿透嘶語,手槍連續擊發。

  子彈擊中藤蔓人形的軀幹,炸開拳頭大小的窟窿,暗綠色汁液四濺。但那些窟窿周圍立刻有新的藤蔓蠕動著填補,速度雖然不快,卻讓傷害效果大打折扣。人形只是頓了頓,繼續爬來。

  陳默握緊破邪匕首,刀身上的銀光在濃霧中像一盞微弱的燈。他深吸一口氣,朝最近的一個藤蔓人形衝去。

  匕首刺入藤蔓軀幹的瞬間,銀光暴漲。

  「嗤——」

  不同於子彈造成的物理傷害,破邪匕首刺入的地方,藤蔓像被燒灼般迅速碳化、變黑,發出刺鼻的焦糊味。暗紅色的「眼睛」劇烈閃爍,藤蔓人形發出類似野獸受傷的嘶鳴,整個身體向後蜷縮,傷口處沒有再生,反而不斷擴散著黑色碳化痕跡。

  有效!

  陳默心中一振,匕首橫拉,斬斷兩根試圖纏繞他手臂的藤蔓。被斬斷的藤蔓落地後迅速枯萎,變成乾枯的黑色枝條。

  但周圍的藤蔓人形太多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它們從濃霧中爬出,動作僵硬卻速度不慢,像一群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暗紅色的眼睛在霧氣中連成一片,嘶語聲重疊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合唱:「養分……新鮮……留下……」

  秦虎已經斬斷了三個藤蔓人形的觸手,軍刀上沾滿了粘稠的汁液,刀刃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腐蝕痕跡。他喘著粗氣,額頭滲出汗水:「數量太多!砍不完!」

  阿飛用戰術匕首勉強抵擋著一個藤蔓人形的攻擊,匕首刺入藤蔓軀幹的效果遠不如破邪匕首,只能造成淺淺的傷口。他被迫後退,腳下泥濘的沼澤讓他動作踉蹌。

  蘇曉蜷縮在隊伍中央,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它們在笑……它們在享受獵殺……母樹在看著……它在看著我們掙扎……」

  林晚打空了彈匣,快速換彈。她的臉色凝重,目光掃視著周圍越來越多的藤蔓人形——至少二十個,而且濃霧深處還有更多影子在蠕動。

  「陳默,破邪匕首能造成有效傷害,但數量差距太大。」她的聲音依然冷靜,但語速加快,「秦虎,還有多少燃燒彈?」

  「兩顆!」秦虎從戰術背心側袋掏出兩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罐體,罐體表面有AEIB的標記。

  「準備投擲,製造突圍缺口。」林晚快速判斷,「蘇曉,集中精神,感知哪個方向阻力最小,或者有沒有異常點!」

  蘇曉顫抖著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周圍瘋狂涌動的靈光。她咬破嘴唇,血腥味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靈媒的感知像觸角般延伸出去,穿過濃霧,穿過藤蔓人形混亂的意識,穿過森林貪婪的集體意志——

  「那邊……」她指向右前方,手指顫抖得厲害,「有一個點……很微弱……但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沒有那種貪婪的靈光……像……像一塊平靜的水面……」

  「距離?」林晚問。

  「不……不遠……三百米……可能更近……」蘇曉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那個點……在移動……不……是我們在移動……不對……」

  她的語無倫次顯示出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夠了。」林晚打斷她,「秦虎,燃燒彈,蘇曉指的方向,投!」

  秦虎沒有猶豫,拉開保險,將第一顆燃燒彈全力擲出。

  金屬罐體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右前方約十五米處。

  「轟——」

  橘紅色的火焰瞬間炸開,吞噬了三個藤蔓人形。高溫讓藤蔓迅速碳化、燃燒,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暗綠色的汁液被點燃,變成綠色的火苗,在霧氣中詭異跳動。藤蔓人形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扭動,但火焰迅速蔓延,將它們變成三個燃燒的火炬。

  濃霧被火焰驅散了一小片,露出後面相對稀疏的林木。

  「走!」林晚率先衝出。

  陳默緊隨其後,破邪匕首揮砍,斬斷一根從側面襲來的藤蔓。秦虎投出第二顆燃燒彈,落在更前方,再次炸開一片火焰屏障。阿飛攙扶著幾乎虛脫的蘇曉,踉蹌跟上。


  火焰確實有效。

  藤蔓人形對高溫表現出明顯的畏懼,它們繞過燃燒區域,從兩側包抄,但速度明顯放緩。那些暗紅色的眼睛在火焰映照下閃爍不定,嘶語聲中多了幾分焦躁。

  小隊在燃燒彈製造的短暫空隙中狂奔。

  腳下的沼澤越來越深,泥漿沒過腳踝,每一步都像在膠水中掙扎。腐爛的植物根莖纏繞腳踝,暗處有東西在泥漿下蠕動。陳默開啟靈視,看到泥漿中潛伏著細長的、類似水蛭的生物,它們散發著微弱的紅色靈光,正朝他們的方向聚集。

  「泥里有東西!」他大喊。

  秦虎軍刀下劈,斬斷一條從泥漿中彈射而出的黑色生物。那東西被斬成兩截後還在扭動,斷口處流出黑色的粘液,散發出刺鼻的氨水味。

  「別停!」林晚回頭開槍,擊退一個從側面逼近的藤蔓人形。

  三百米的距離,在平時不過幾十秒的衝刺,此刻卻像馬拉松般漫長。燃燒彈的火焰逐漸減弱,藤蔓人形重新合圍。它們的數量沒有減少——濃霧深處,更多影子在蠕動,仿佛整片森林都在調動兵力。

  陳默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左臂的傷口開始傳來陣陣刺痛。靈視的持續使用讓太陽穴突突跳動,視野邊緣出現細小的黑色斑點。但他不敢關閉靈視——在靈視中,他能看到藤蔓人形的攻擊軌跡,能看到泥漿下那些生物的移動,能看到蘇曉所說的那個「平靜的點」。

  那個點,就在前方。

  在靈視視野中,周圍是瘋狂涌動的綠色和紅色靈光,像沸騰的油鍋。但前方約五十米處,有一小片區域,靈光異常平靜。不是沒有靈光,而是靈光呈現出溫和的淡藍色,像一汪清泉,與周圍狂暴的能量形成鮮明對比。

  而且,那片區域的靈光,正在緩慢地、有節奏地波動。

  像呼吸。

  「就在前面!」陳默喊道,「那個點,我能看到!」

  「加速!」林晚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喘息。

  最後五十米。

  藤蔓人形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最近的已經不到五米。秦虎軍刀狂舞,斬斷數根觸手,但一根藤蔓還是纏住了他的左腿。他悶哼一聲,軍刀下劈斬斷藤蔓,但腿上已經留下了一圈紫黑色的勒痕,皮膚表面開始潰爛。

  「秦虎!」阿飛想回頭幫忙。

  「別管我!走!」秦虎怒吼,一腳踹開另一個撲來的藤蔓人形。

  陳默咬牙,將破邪匕首擲出。

  匕首旋轉著飛出,銀光劃破濃霧,精準刺入一個擋在正前方的藤蔓人形頭部。銀光炸開,那個藤蔓人形整個頭顱碳化崩碎,身體癱軟下去。陳默衝過去拔出匕首,手掌被匕首柄傳來的灼熱感燙得生疼。

  前方,樹木開始稀疏。

  濃霧在這裡變得淡薄,月光重新灑落。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出現在視野中——大約二十米見方,地面是乾燥的泥土,而不是沼澤。空地上沒有那種瘋狂生長的藤蔓和怪異植物,只有普通的野草和幾叢低矮的灌木。

  而在空地中央,立著一間木屋。

  木屋很舊,非常舊。原木搭建的牆壁已經發黑,表面長滿了厚厚的苔蘚和地衣,藤蔓纏繞著屋檐和窗框,但那些藤蔓是枯死的,乾癟地掛在木頭上,像褪色的裝飾。屋頂的木板塌陷了一角,露出裡面黑暗的空間。一扇歪斜的木門半掩著,門板上爬滿了蛛網。

  木屋周圍,那種「平靜」的淡藍色靈光最為濃郁。

  「進去!」林晚率先衝進空地。

  踏入空地的瞬間,周圍的嘶語聲驟然減弱。

  不是消失,而是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遙遠。那些藤蔓人形追到空地邊緣,卻停了下來。它們在空地外圍徘徊,暗紅色的眼睛盯著木屋,嘶語聲變得焦躁不安,但沒有一個跨入空地範圍。

  仿佛這裡有一道無形的界線。

  陳默最後一個衝進空地,轉身看向外圍。至少三十個藤蔓人形聚集在空地邊緣,像一群圍獵的狼,卻不敢踏入這片區域。它們蠕動著,嘶語著,暗紅色的眼睛在霧氣中閃爍,但始終沒有前進。

  「它們……不敢進來?」阿飛喘著粗氣,難以置信。

  秦虎單膝跪地,檢查腿上的傷口。勒痕處的皮膚已經潰爛發黑,滲出黃色的膿液。他咬牙從背包里掏出急救包,用消毒水沖洗傷口,黑血混著膿液流下,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藥水混合的氣味。


  蘇曉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膝,身體還在輕微顫抖,但呼吸逐漸平緩。她抬起頭,看向木屋,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這裡……很安靜……沒有那些貪婪的意識……只有……一個很古老、很疲憊的……存在……」

  林晚已經檢查完木屋外圍。她走到窗邊,用手擦去玻璃上的污垢——玻璃是破的,只剩下幾片殘片。她湊近朝里看,幾秒後回頭:「裡面沒有活物。至少沒有會動的。」

  陳默走到木屋門前。

  門是厚重的松木板,表面布滿裂紋,門把手是生鏽的鐵環。他伸手推門,門軸發出尖銳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灰塵撲面而來。

  陳默捂住口鼻,等灰塵稍散,才看清屋內景象。

  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小,大約二十平米。左側是一個石頭砌成的壁爐,爐膛里堆著早已冷卻的灰燼,爐台上放著一個生鏽的鐵壺。右側靠牆擺著一張簡陋的木床,床板已經塌陷,上面堆著腐爛的布料,可能是被褥。屋子中央有一張粗糙的木桌和兩把椅子,桌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圓形痕跡,像是曾經放過杯子或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爐旁的那把搖椅。

  那是一把很老式的藤編搖椅,藤條已經發黑乾裂,但結構還完整。搖椅上,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穿著破爛的、已經褪成灰褐色的制服——那是某種老式護林員的制服,肩章和紐扣還依稀可辨。骷髏的姿勢很自然,像是坐在搖椅上休息,頭骨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眶對著壁爐的方向。白骨在從破屋頂漏下的月光中泛著冷光,手骨搭在搖椅扶手上,指骨微微彎曲,仿佛生前最後一刻還在輕輕搖晃。

  時間在這裡凝固了。

  陳默踏入屋內,腳下木板發出「嘎吱」的呻吟。灰塵在月光中飛舞,像細小的銀色顆粒。空氣中瀰漫著木頭腐朽的霉味、灰塵的土腥味,還有一種極淡的、類似檀香的氣息——那氣息很微弱,幾乎被其他氣味掩蓋,但陳默的靈視能「看」到,淡藍色的靈光正是從骷髏身上散發出來的。

  林晚、秦虎、阿飛也陸續進來。蘇曉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踏入了屋內。她看向骷髏,眼神複雜。

  「死亡時間至少幾十年。」林晚走到骷髏旁,蹲下身檢查,「制服樣式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護林員制服。骨骼完整,沒有外傷痕跡,可能是自然死亡或……」

  她停頓了一下。

  「或困死在這裡。」陳默接話。

  阿飛用手電筒照向牆壁。手電光在灰塵中形成光柱,照亮了牆上的一些痕跡。那是用炭筆或釘子刻下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能勉強辨認出幾個詞:

  「……錯了……」

  「……回不去了……」

  「……森林活了……」

  「……泉水……」

  最後兩個字尤其模糊,但「泉水」兩個字,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秦虎處理完傷口,一瘸一拐地走到桌邊。他用手抹去桌面部分灰塵,露出下面壓著的一本筆記本。筆記本的封皮是硬紙板,已經脆化,他小心地翻開第一頁。

  紙頁泛黃,字跡潦草。

  「1973年4月12日。今天發現那眼泉。水是溫的,帶甜味。澆在枯樹上,第二天就發了新芽。老天爺,這簡直是神跡……」

  秦虎繼續翻頁。

  「4月20日。實驗了十七種植物。生長速度加快三到五倍,果實更大,花期延長。但有些不對勁……西紅柿的藤蔓開始纏人,玫瑰的刺會自己動……」

  「5月5日。森林在變化。樹木長得太快,藤蔓像蛇一樣爬。野兔吃了泉邊的草,眼睛變紅了,攻擊性變強。我該停止的,但我控制不住……我想知道這泉水的極限……」

  「5月20日。回不去了。路被植物封死了。對講機失靈。森林在看著我,每一片葉子都在看著我。它們餓了……」

  筆記到這裡中斷,後面幾十頁都是空白。

  秦虎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只有一行字,字跡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讓森林更好。」

  屋內陷入沉默。

  只有屋外隱約傳來的、藤蔓人形焦躁的嘶語聲,提醒著他們此刻的處境。

  陳默走到骷髏面前。


  在靈視中,淡藍色的靈光從骷髏的每一根骨頭中散發出來,溫和、平靜,卻蘊含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悲傷。那靈光與周圍森林狂暴的綠色靈光截然不同,像是兩個極端。

  他蹲下身,與骷髏空洞的眼眶平視。

  「你是這裡的守林人,對嗎?」他輕聲說,「你發現了那眼泉水,濫用它,導致了這一切。」

  骷髏沒有反應。

  白骨在月光下靜默。

  但陳默能感覺到,那淡藍色的靈光,微微波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骷髏的頭骨,極其緩慢地、發出細微的「咔」聲,轉動了。

  骨頭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木屋裡清晰可聞。頭骨從面向壁爐的方向,轉向了陳默。空洞的眼眶「望」著他,下頜骨微微張開,仿佛要說什麼。

  然後,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蒼老、疲憊、乾澀,像風吹過枯樹的縫隙,像砂紙摩擦石頭:

  「又來了……」

  「覬覦『生命之泉』的貪婪之徒……」

  聲音停頓了一下,仿佛在仔細感知什麼。

  接著,那聲音里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

  「還是……」

  「終於來了能結束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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