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物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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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在黑暗裡坐了整整十分鐘,直到腿腳麻木。他緩緩起身,沒有再去窗邊張望。那點明滅的紅光像烙印在視網膜上,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他走到桌邊,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關鍵詞:荷花池、玉龜、吳家窪、校工。然後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黎明將至。樓下的引擎聲終於響起,黑色轎車緩緩駛離,但陳默知道,它還會回來。而在這之前,他必須找到一條路,一條在別人眼皮底下,還能繼續往前走的路。

  天亮了。

  陳默沒有拉開窗簾。他保持著昨晚的姿勢躺在床上,耳朵捕捉著樓下的聲音。七點左右,鄰居出門上班的腳步聲、關門聲、電動車的啟動聲陸續響起。八點,送牛奶的三輪車叮叮噹噹地經過。九點,樓下傳來幾個老太太聊天的聲音,夾雜著菜籃子的塑料摩擦聲。

  他像一具屍體一樣躺著,一動不動。

  直到上午十點半,他才慢慢坐起來,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里往外看。

  街道恢復了白天的模樣。賣菜的小販推著車離開,幾個孩子在路邊追逐,陽光斜斜地照在對面樓斑駁的牆面上。那輛黑色轎車不見了,但陳默注意到,在街角那家便利店門口,多了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摩托車上抽菸,眼睛時不時掃過這棟樓的方向。

  換班了。

  陳默放下窗簾,走到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眼眶深陷,臉色蒼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回到房間,他從冰箱裡拿出最後兩個饅頭,就著涼水慢慢啃著。饅頭已經發硬,帶著冰箱裡那股混合著剩菜的氣味,但他機械地咀嚼著,吞咽著,維持著最基本的能量攝入。

  吃完饅頭,他坐到桌前,打開了那台用了五年的筆記本電腦。

  風扇發出嗡嗡的噪音,屏幕亮起,桌面壁紙還是三年前創業時和團隊拍的合影。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燦爛,眼睛裡全是光。陳默移開視線,點開瀏覽器。

  他需要信息。

  關於荷花池翻修的歷史,關於當年參與清理的校工,關於那個可能存在的「玉龜」。

  但普通的搜索能查到的東西太有限了。而且,他不能留下太明顯的搜索痕跡——誰知道監視他的人會不會連他的網絡活動也一併監控?

  陳默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停頓了片刻。

  然後,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呼喚。

  【系統。】

  冰冷的機械音立刻響應:【宿主。】

  【我還有多少靈異點數?】

  【當前靈異點數:2點。】

  【兌換列表里,有沒有能輔助信息檢索的東西?】陳默問,【不需要太強,但要隱蔽,不能留下痕跡。】

  系統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在陳默眼前展開:

  **【一次性信息檢索輔助】**

  **兌換點數:1點**

  **效果:在接下來24小時內,宿主進行網絡信息檢索時,將獲得系統算法的隱蔽輔助。檢索效率提升300%,信息過濾精準度提升,自動規避常規監控手段。**

  **備註:本輔助僅提供信息獲取效率提升,不保證一定能找到目標信息。使用後消失。**

  1點。

  陳默看著那個數字。

  他只剩下2點了。用掉1點,就只剩1點。而這點數是他目前除了玉罐之外,唯一能依賴的「超自然力量」。

  但他沒有選擇。

  樓下的監視者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他不能出門,不能大張旗鼓地調查,甚至連長時間坐在電腦前都可能引起懷疑。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那條線索。

  【兌換。】

  【確認兌換【一次性信息檢索輔助】。消耗1點靈異點數。當前剩餘點數:1點。】

  【輔助已激活,有效期24小時。】

  陳默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類似電流的觸感從後頸蔓延到指尖。很短暫,幾乎像是錯覺。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向電腦屏幕。

  手指放在鍵盤上。

  他先輸入了「理工大學荷花池翻修歷史」。

  回車。


  頁面跳轉,搜索結果密密麻麻地排列出來。但和以往不同的是,陳默的目光幾乎本能地跳過了那些無關的連結——學校官網的宣傳文章、學生論壇的灌水帖、旅遊攻略里的介紹——直接鎖定在第三條結果:一份掃描版的、字跡模糊的校內工作簡報,日期是1993年7月。

  陳默點開。

  那是一份只有兩頁的PDF文件,看起來像是當年後勤處的工作總結。大部分內容都是套話,但在中間一段,陳默看到了關鍵信息:

  「……荷花池清淤及護岸整修工程於五月初啟動,至六月底完工。施工期間,從池底清理出淤泥約八十立方,同時發現若干歷史遺留物,包括破損瓷片十七件、銅錢三十餘枚、石質構件五塊。經文物部門初步鑑定,瓷片為明清時期民窯製品,銅錢多為清代通寶,石構件年代待考。所有物品已按規定上交。另,參與清淤工作的後勤處職工吳建國同志,在作業中盡職盡責,表現突出……」

  吳建國。

  陳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繼續搜索「吳建國理工大學校工」。

  這一次,系統輔助的效果更加明顯。陳默在幾個極其冷門的本地論壇的舊帖子裡,找到了零星的提及。有人回憶說,吳建國是學校的老職工,在後勤處幹了三十多年,人很老實,話不多。荷花池翻修那年他應該五十歲左右,後來好像六十歲就退休了。再後來,大概十年前,聽說去世了。

  退休,去世。

  線索似乎斷了。

  但陳默沒有停。他換了個思路,搜索「吳建國後代」、「吳建國家人」。

  這一次,他花了更多時間。系統輔助讓他的檢索像在信息海洋中精準地捕撈,但目標本身太過模糊。他翻過了幾十頁搜索結果,大部分都是重名的人——有律師,有醫生,有外地企業的老闆。

  直到他點開一個本地二手交易網站的舊帖。

  那是一個三年前的帖子,標題是「老物件求鑑定」,發帖人ID叫「舊貨小吳」。帖子裡貼了幾張照片:一個缺口的青花碗,一把銅鎖,還有一塊看起來像是玉質的、巴掌大小的龜形擺件。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放大那張玉龜的照片。

  龜的造型很古樸,線條簡潔,龜殼上刻著細密的紋路,但因為像素太低,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麼。玉質看起來也不太好,灰撲撲的,邊緣還有磕碰的痕跡。發帖人在描述里寫:「家裡老人留下的,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值不值錢?求懂行的老師看看。」

  下面的回覆寥寥無幾。有人說是現代工藝品,有人說是清末民初的普通玉件,不值什麼錢。最後一條回復是發帖人自己寫的:「謝謝各位,東西不賣了,留個念想。」

  陳默盯著那個ID。

  舊貨小吳。

  他點開發帖人的主頁。主頁很簡陋,只有幾條歷史發布,都是些舊書、老收音機之類的東西。最近一條動態是半年前,定位在「城東舊貨市場」,配文是「周末出攤,老位置」。

  城東舊貨市場。

  陳默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已經移到了正午的位置,房間裡變得有些悶熱。他能聽到樓下傳來炒菜的滋啦聲和油煙味,混合著老舊樓房特有的、潮濕的霉味。

  他成功了。

  用掉了寶貴的1點靈異點數,但他找到了線索。

  吳建國,當年參與荷花池清理的校工。他可能私藏了那個玉龜。他去世後,東西留給了家人。他的孫子(或者別的後代),一個ID叫「舊貨小吳」的人,現在在城東舊貨市場擺攤。

  而那個玉龜,很可能就是系統提示的「水之信物」。

  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信息整合完成。】

  【線索指向『水之信物』可能形態:玉龜(鎮水)。】

  【關聯歷史記錄:明永樂年間,工部曾督造一批『鎮水玉龜』,分置京城各水系節點,以安水脈、鎮邪祟。此批玉龜造型統一,背刻河圖洛書變紋,腹底陰刻『永樂御製』及編號。】

  【當前目標更新:確認『舊貨小吳』手中玉龜是否為真品,並獲取之。】

  玉龜。鎮水。永樂御製。

  陳默看著系統面板上的文字,手指微微發顫。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東西,就是打開「休門」的鑰匙。而它背後牽扯的,是六百年前的皇族秘辛。

  他必須拿到它。

  但問題來了:怎麼拿?

  樓下有監視者。他不能大搖大擺地出門,更不能直接去城東舊貨市場找一個擺攤的人。那樣做,等於告訴所有盯著他的人:我有明確的目標,我在找某樣東西。

  陳默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

  地板發出吱呀的聲響。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光斑里灰塵飛舞。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合理的、不會引起懷疑的出門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半空的米袋上,又看了看冰箱。食物不多了,但還能撐兩天。水電費倒是該交了,但可以在網上交。工作……他已經沒有工作了。朋友……自從創業失敗、負債纍纍之後,還願意聯繫他的人屈指可數。

  陳默停下腳步。

  他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裡面掛著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創業時買的西裝和襯衫,現在已經很久沒穿過了。在柜子最底層,壓著一個黑色的運動背包。

  他拿出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後,他開始往裡面裝東西:兩件換洗的T恤,一條牛仔褲,充電寶,數據線,一瓶水,還有那本林曉月的日記——他想了想,又把日記拿出來,只把夾在裡面的幾張關鍵頁的拍照存進手機,然後將日記本塞回書架最底層。玉罐不能帶,太顯眼,他把它用舊衣服裹好,藏在了床板和床墊之間的縫隙里。強光手電和守陵鐵牌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進了背包的夾層。

  他要去城東舊貨市場。

  但不是以「陳默」的身份去。

  下午兩點,陳默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運動服,戴上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和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鏡。他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打量自己。帽檐壓得很低,眼鏡遮住了部分眼神,運動服的款式很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和他平時穿的襯衫長褲相比,像是換了一個人。

  但他還是不放心。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個舊口罩,戴上了。

  然後,他背起背包,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樓道里很安靜。他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走到一樓時,他透過單元門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街角便利店門口,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還在,正低頭玩著手機。

  陳默推開門,沒有往那個方向看,而是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就像任何一個普通居民出門辦事一樣。他穿過小巷,走到另一條街上,那裡有一個公交站台。他站在站台上,看著公交線路圖,等了大約五分鐘,一輛公交車進站。他上了車,刷了卡,走到車廂後半部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

  陳默透過車窗,看向來時的方向。沒有車輛跟上來,至少他沒有發現。

  但他不敢放鬆。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了四十分鐘,穿過大半個老城區,最終在城東一片嘈雜的市場區附近停下。陳默下了車,混入人流。

  城東舊貨市場是這座城市最大的舊貨交易集散地,占了一整條街。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攤位和店鋪,賣什麼的都有:老家具、舊電器、二手衣服、古玩字畫(真假難辨)、舊書舊報、甚至還有鏽跡斑斑的自行車零件和不知道哪年月的工業模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灰塵、鏽蝕、舊木頭、廉價香料、還有路邊小吃攤傳來的油煙味。聲音更是嘈雜不堪:攤主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舊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曲聲、電動三輪車的喇叭聲,全部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嗡嗡的背景噪音,讓人頭腦發脹。

  陳默拉低了帽檐,走進市場。

  他走得很慢,目光掃過兩邊的攤位。他在找「舊貨小吳」,但這裡攤位太多,人流量太大,光靠一個ID,很難確定具體位置。

  他走到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前,蹲下身,假裝翻看幾本泛黃的武俠小說,同時用餘光觀察周圍。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抱著一個搪瓷缸子喝茶,沒搭理他。

  陳默拿起一本《射鵰英雄傳》,翻了兩頁,狀似隨意地問:「老闆,打聽個人。聽說這兒有個擺攤的,叫小吳,賣些老物件,您知道在哪兒嗎?」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喝茶:「小吳?哪個小吳?這兒姓吳的多了。」


  「ID好像叫『舊貨小吳』,在網上發過帖子。」陳默補充道,「年紀應該不大,二三十歲。」

  老頭想了想,用下巴朝市場深處指了指:「往裡走,快到盡頭那塊兒,有個賣舊收音機、老鐘錶的攤位,攤主好像姓吳,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就不知道了。」

  「謝謝。」

  陳默放下書,繼續往裡走。

  越往市場深處,攤位越密集,人也越多。陳默不得不側著身子在人群中穿行,肩膀時不時撞到別人。各種氣味更加濃烈:一個賣舊皮革的攤位散發出刺鼻的霉味,旁邊賣舊化妝品的攤位飄來一股廉價的香精味,混合著不遠處油炸臭豆腐的濃烈氣息,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看到了老頭說的那個攤位。

  在市場盡頭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一個用木板和鐵架搭成的簡易攤位。攤位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舊收音機、老式座鐘、懷表,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電子零件。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瘦高個,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正低頭擺弄著一個巴掌大的電晶體收音機,手指靈活地擰著旋鈕。

  陳默走近攤位。

  年輕人抬起頭。他長得挺清秀,但眼神裡帶著點市井打磨出來的精明和警惕。他看了陳默一眼,目光在陳默的帽子和口罩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露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老闆,看看?都是老貨,有些還能用。」

  陳默沒有立刻說話。他蹲下身,拿起一個鏽跡斑斑的銅製懷表,打開表蓋,裡面的機芯已經停了,錶盤泛黃。他假裝端詳著,同時用餘光觀察著攤主——這就是「舊貨小吳」,吳浩。和網上那張模糊的頭像對得上。

  「東西挺雜的。」陳默開口,聲音刻意壓得有些低沉。

  「混口飯吃。」吳浩笑了笑,「老闆喜歡老表?這個雖然停了,但機芯是原裝的,找個師傅洗洗油,還能走。」

  陳默放下懷表,又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玉質擺件——那是一隻蟾蜍,不是龜。玉質渾濁,雕工粗糙,一看就是現代批量生產的工藝品。

  他放下蟾蜍,抬起頭,看著吳浩,儘量讓語氣顯得隨意:「老闆,我其實想找件特別點的。聽說你爺爺那輩,好像從理工大學荷花池裡弄出來過一個小玉龜?有年頭的那種。」

  話音落下。

  吳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電晶體收音機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他猛地抬頭,盯著陳默,眼神里的精明和警惕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東西取代——那是驚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市場裡的嘈雜聲似乎在這一刻被隔絕了。陳默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敲打著耳膜。

  吳浩左右看了看,然後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又急又促,還帶著點顫抖:

  「你……你從哪兒聽說的?」

  陳默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吳浩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他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東西邪門,早賣了。買主……不太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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