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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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被海洋覆蓋,靜謐安寧。

  從天海垂降下無數的美夢泡泡,化作一望無際的潔白花海,環繞夏戀。

  「這裡是……夜之天海的夢境。」

  夏戀無比開心的說道。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稚嫩,軀體也變為了十年前小女孩的模樣。

  在她的前方懸浮著剛剛翻開到第一頁的魔法之書,從半透明狀態迅速隱去,開始編寫新的故事。

  作為抹去魔法之書所有書頁內容的代價,夏戀的修辭利劍已然碎裂,一縷星光消然消逝。

  但是沒有關係,她已經獲得了重寫未來的自由!

  「窸窸窣窣——」

  無視了凍徹心扉的寒冷,漫步在花海之中。

  在與冰心姬的決戰之時,她的心已經被冰心姬的儀式短劍斬碎,承受了與菲莉婭相同的詛咒。

  無盡的情感如同散花一般,從她內心的裂口飄蕩而出。

  與她的情感一同消散的是她的記憶。

  好在承載詛咒之時,她特意調整了記憶的優先級,率先消散的是可以重複獲取的知識,其次是日常生活的零碎記憶,最後才是人與人之間交往的記憶。

  拜此所賜,她已經遺忘了幾乎所有的有關魔法的知識,想要重鑄第二道修辭利劍,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精力。

  好在她存留下來了最珍貴的回憶——她依舊記得她與菲莉婭的事情!

  「不過是暫時失去魔法使的力量罷了。」對此夏戀絲毫沒有氣餒,「只要我再次掌握知識的速度超越記憶流失的速度,冰心姬的詛咒就對我毫無影響。」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最大問題反而是……她竟然迷路了!

  她在花海之中已經行走了三十分鐘,非但沒有離開這一片夢境區域,甚至還在原地轉圈圈。

  每隔一百米左右,她就會在附近的泥土劃下數字距離標記,但是她已經第三次看到曾經劃下的標記了。

  她嬌小的軀體已經感覺到了疲憊,不斷遺失的情感與記憶也讓她感受到了陣陣虛無。

  她必須要儘快離開夜之天海的夢境,回到現實世界。

  然後尋找到什麼,記下什麼……

  不這麼做的話,她遲早會迷失在夢境之中……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必須要轉變思路了。

  無法使用魔法返回現實世界,也無法自行離開夢境區域的話,那麼她還有最後一個辦法,那就是向妖精們尋求幫助。

  面積如此廣闊……甚至可能根本沒有限定邊界的花海,說不定會有小花仙定居在這裡,她們一定知道離開這片夢境區域,回到現實的方法!

  夏戀強打精神,開始主動向著花叢之中有動靜的方向走去。

  雖然絕大部分的動靜只是拂過的微風,但是微風也能把遠方的聲音帶到她的身旁。

  並未過去太久。

  「呼嚕嚕……」

  一陣小小的,幾乎無法被人察覺到的呼嚕聲乘風而來。

  ……

  一隻身著淡紫色花裙的小花仙正在熟睡。

  她蜷縮在搭好的葉子吊床之上,許多潔白的小花簇擁在她的身旁,守護著她的安眠。

  「窸窸窣窣——」

  一道小小的身影推開了花叢,來者正是夏戀。

  她走到小花仙的身旁,俯下身姿,用食指無比輕柔的推了推小花仙的葉子吊床。

  感受到葉子吊床的搖晃,小花仙迷迷糊糊的翻了一個身子。

  「唔哇——?!」

  小花仙從葉子吊床上面掉了下來,夏戀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把她捧在手心。

  「小花仙,很抱歉打攪你的美夢。」夏戀說道:「我在這一片潔白的花海之中迷路了,請問你能幫助我回家嗎?」

  清醒過來的小花仙美美的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看向夏戀。

  「你好……人類小女孩。」她從夏戀的手心之中站起,然後無比疑惑的看了看四周,「這裡是哪裡呀?」

  「這不得應該是我來問你的事情嗎……露露。」

  「咦?你怎麼知道我的真名?」小花仙一拍手掌,作出了名推理:「噢噢!你一定是魔法使!」


  在小花仙醒來之後,夏戀也認出來了這一隻小花仙。

  夏季圖書館後花園的紫丁香灌木叢里住著一隻迷糊小花仙,菲莉婭也經常和夏戀說起她的小花仙朋友鬧出來的糗事。

  只是那個時候的夏戀是把迷糊小花仙的事跡當做笑話來聽的……現在看來,確實名不虛傳。

  向她求助是不是有點不太靠譜?

  小花仙露露沒有聽到夏戀腦海之中的疑問,而是震動蝶翼,飛到花海的上空。

  「哇——好壯觀的花海!」她無比興奮的眺望花海。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花海……完全沒有盡頭!不過,花海之中的潔白小花是什麼花呀!」

  潔白小花有著八面晶簇構成的淡藍色核心,環繞晶體的潔白絨毛隨著微風不斷擺動,散射著細碎的光芒。

  小花仙都認不出來的花朵,顯然已經不是現實世界存在的花朵。

  「……應該是雪絨花吧。」感受到小花仙露露開心的情緒,夏戀內心之中的焦急也逐漸平復,說道:「這是由情感凝聚而生的幻想之花,只在夢境之中出現。」

  夏戀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遼闊的雪絨花海。

  她最初以為這是她的情感散花之後形成的,但以她現在的情感流逝速度,短時間裡不可能凝聚如此之多的雪絨花。

  更何況,她已經忘記了雪絨花的魔法。

  所以她最終只能把這裡當做稍微有些特殊的花海夢境看待,而她也真的尋找到了花海之中的小花仙?

  「雪絨花?」小花仙露露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嗎?有沒有辦法離開呢?」夏戀追逐著曼舞的小花仙,繼續詢問。

  「我聽到了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尋求幫助的聲音,飛呀飛……然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小花仙露露看到夏戀在追著她,於是停在夏戀的腦袋之上,理直氣壯的說道:「今天的夢境真是美好……等我睡醒不得就回到現實了嗎?」

  夏戀沒好氣的說道:「你現在就已經睡醒了,但我們還留在這個夢境之中。」

  「咦咦咦——?!」經過夏戀的提醒,小花仙露露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我去看看夢境的邊界,一般來說只要離開夢境就會醒來的!」

  她震動矯健的蝶翼,向著雪絨花海的遠方探索。

  夏戀則是在原地等待她的探索結果。

  小花仙露露在半空飛行的身姿非常顯眼,她們不至於這麼簡單就會失散。

  夏戀敏銳的察覺到,小花仙露露的飛行軌跡並非是一條直線,而是勾勒出一道繁密的幾何結構,並且中途有著數次歸返相互交錯的軌跡。

  這種與夏戀最初探索雪絨花海的情況如出一轍。

  她暗暗記下幾何結構的圖案,然後迎來了回歸的小花仙露露。

  「真的無法離開夢境了!」小花仙露露有些驚慌失措:「我明明是按照直線飛行的……怎麼會回到原地呢?人類小女孩你是魔法使吧?救救我呀!」

  「…………」

  夏戀徹底無話可說了。

  明明是她向小花仙露露尋求幫助,怎麼現在就反過來了呢?

  不過小花仙露露確實幫到了她。

  她與十年前的小花仙露露建立了新的聯繫,情感記憶獲得了後續的補充,不至於很快迷失在夢境之中。

  而小花仙露露探索雪絨花海邊界的時候,飛行路線勾勒出了夢境之中的部分迷宮結構,讓夏戀最終確定了她的判斷。

  「雖然我現在還不是魔法使,但我會想辦法的。」

  夏戀安慰垂頭喪氣的小花仙露露,同時思索。

  按照小花仙露露的說法,她是因為聽到某人尋求幫助的聲音,才會來到雪絨花海,那麼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從仙境而來的妖精,都擁有自己的專屬魔法。」夏戀對小花仙露露說道:「你的魔法是什麼?說不定對我們離開雪絨花海有所幫助。」

  「咦咦咦……魔法嗎?」小花仙露露的目光有些游離:「我擁有巡音的魔法。效果是可以聽到極其遙遠的聲音,並尋找到聲音的來源……不過……」

  「那你現在還能聽到尋求幫助的聲音嗎?」夏戀的精神一振。


  「對不起!」小花仙露露雙手合十:「我的腦袋一直都是暈乎乎的,記不得太多事情……魔法也是隨機發動的,我自己想要發動的時候就不靈了!」

  「咦?」

  果然從一開始就不能指望迷糊小花仙!

  夏戀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心情放緩,然後說道:「那就把你的魔法恩賜給我,由我來使用吧。」

  「沒問題!」小花仙露露連忙點了點頭,飛到夏戀的面前。

  然後吧唧一下,親吻了夏戀的額頭。

  「巡音的魔法就恩賜給你啦!不過想要掌握這個魔法知識,可能需要很久的時間……」

  小花仙露露的聲音尚未說完,夏戀就輕輕抬起右手,淡金色的光線勾勒出魔法的蝴蝶。

  夏戀轉瞬之間就掌握了巡音的魔法,仿佛曾經使用千百萬遍一般熟練。

  巡音的魔法之蝶環繞夏戀一周,就向著其中一個方向緩緩飛去。

  「這邊!」

  夏戀把震驚的小花仙露露放置在自己的右肩,然後跟隨著魔法之蝶,快步穿行在雪絨花海之中。

  魔法之蝶指引了正確的方向——她們正在向著雪絨花海的中心區域行進。

  在夏戀的心底迴蕩著某位小女孩的聲音。

  「我想要見到媽媽……」

  聲音雖然微弱,卻堅定無比。

  夏戀與小花仙很快就抵達了雪絨花海的最中心。

  那是一處直徑足有上百米,外觀幾乎完全透明的雪花冰晶庭園。

  庭園四周的列柱映照著四面八方雪絨花的細碎光芒,徹底隱藏在花海之中。

  她們步入雪花冰晶庭園,這裡空無一人,無比靜謐。

  她們很快就看到了,最中央的華庭之上懸浮著浮光鏡面,鏡面映照著現實世界的光景。

  「終於可以離開夢境了,對面有一名銀髮的小女孩!」小花仙露露歡呼雀躍,然後又無比擔憂:「我最初聽到的,就是她尋求幫助的聲音!」

  夏戀緩緩走近浮光鏡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輕聲說道:「我們去她的身邊吧!」

  伴隨著夏戀的話語,淡金色的魔法之蝶籠罩夏戀與小花仙露露,她們的身影緩緩消散,最終離開了雪絨花海的夢境。

  ……

  夏戀終於回到了現實。

  這裡是十年前的月橋市夏季圖書館。

  夜晚,月明。

  在夏戀的前方不遠處,一名銀髮小女孩推開眼前的灌木,眺望著前方已經被隔離封鎖的建築區域。

  銀髮小女孩的小手滿是劃傷的血痕,純白的連衣裙沾滿了塵土,兒童涼鞋早已在長時間的奔跑之中丟失。

  雖然體力與精神都已經逼近極限,但是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夏季圖書館。

  前方燈火通明的高大建築一角被外力所破壞,顯露出內部的金屬框架結構。

  雖然建築內部的明火已經被撲滅,但是濃煙未散,行人接近的話有被高空墜物砸到的危險。

  「前方事故現場,請大家不要接近——」

  巡邏的消防機器人發出機械合成音,同時清理著四周散落的建築殘片。

  「媽媽……」

  夏戀再一次聽到了銀髮小女孩的心聲,只是這個聲音帶著無盡的悲傷與痛苦。

  小花仙露露飛向銀髮小女孩,向她打招呼,「你還好吧……?」

  銀髮小女孩聽到了身後的聲音,無比驚訝的轉過身來。

  她沒有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在她的身旁。

  「我是夏戀,你想要進入夏季圖書館嗎?」夏戀向著銀髮小女孩伸出右手,笑著說道:「被封鎖的夏季圖書館很難進入,但也不是毫無漏洞——我帶你進去吧?」

  「謝謝……我確實想要進入夏季圖書館。」

  銀髮小女孩想要回握住夏戀,但是她的身體虛弱無比,最後被夏戀主動扶住才沒有摔倒。

  「……我是菲莉婭。」銀髮小女孩怯生生的回應,同時無比好奇的看向小花仙:「為什麼能夠找到我……還有,這一隻是?」

  「我是小花仙露露!是我的魔法找到了你!」小花仙露露向著銀髮小女孩揮了揮手,「我終於回到了夏季圖書館,這下可以睡個好覺——咦咦咦怎麼著火了!」


  小花仙露露這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夏季圖書館的異狀,無比焦急的圍繞著夏戀打轉轉,「後花園的紫丁香灌木叢怎麼樣了?我也要回去看看!」

  夏戀牽起菲莉婭的小手,對她說道:「夏季圖書館的失火事故,恐怕有著我們預想不到的內情,所以我們只是回去看一看。」

  「無論看到了什麼結果,你都願意接受嗎?」

  「——嗯!」

  在聽到菲莉婭的鄭重回應之後,夏戀的眼前一縷星光微閃,轉瞬即逝。

  一股仿佛要被世界吞噬的龐大虛無感,向著夏戀襲來。

  詛咒加劇,她的記憶開始迅速消散。

  剛剛學會的巡音魔法再一次遺忘,就連在雪絨花海夢境之中的經歷都變得朦朧起來,無法回憶起其中的細節。

  如果不是她已經與十年前的小花仙露露以及菲莉婭重新建立了聯繫,恐怕她已經消失於這個世界上!

  夏戀瞬間明晰異常的來源——那一縷星光,就是她划去魔法之書所有內容的那一道修辭利劍。

  那是她巔峰之時發動的最強魔法,碎裂的修辭利劍已經刻劃在魔法之書之上,正在恆定發揮效用。

  在魔法之書所影響的現實之下,她可以繼續發動修辭利劍改寫故事。

  而改寫故事的墨水,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經歷。

  現在的她剛剛回到十年前,過往經歷皆為空白——貿然改寫故事的代價極高,甚至有自身存在徹底消失的可能!

  不過她對此毫無恐懼。

  只要她與大家友好的建立更多的聯繫,新的故事就能夠繼續書寫下去。

  「我們走吧!」

  夏戀笑著對菲莉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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